第二天，老李张罗着给他办了个欢迎仪式，也算是个沈星辰第一次就取得成功的庆功宴，能叫来的都叫了，还有所长。
“来来来，小沈坐这儿！”老李把他按在主位上，旁边是老张、陈所长，还有几个面生的研究员。
菜上齐了，老张举着杯子站起来，沈星辰和他不是很熟，只是大家都是一个组的，平里都经常打交道。
“来，咱们欢迎小沈加入9091所！这地方偏，条件艰苦，能来的都是缘分。小沈，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众人举杯，气氛热烈，沈星辰不善酒桌应酬，但也不好拂了面子，端起杯意思了一下。
陈所长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直到林锐站起来。
他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吭声。沈星辰注意到他了，没办法不注意到，因为这个人看他的眼神，从一进门就没离开过。
那种眼神，沈星辰很熟悉，上一世，那些被他踩在脚下的天才，看他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林锐，来来来，你也说两句！”老张招呼他，他还不知道林锐对沈星辰的不满。
林锐端着酒杯走过来。
他站在沈星辰面前，脸上带着笑，但那双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沈星辰，是吧？”
沈星辰点头。
“我叫林锐，三组的。”他顿了顿，“听说你测试结果很高？”
沈星辰沉默了一秒。
“还行。”
“还行？”林锐笑了，“我听说的可不是还’。我听说你把老李的剑丸都崩坏了？啧啧啧，没轻没重的！”
桌上安静了一瞬，虽然是在夸，但是大家都听出这话里面酸溜溜的。
老李皱起眉头：“林锐！”
“没事儿，我就是好奇。”林锐打断他，眼睛还是盯着沈星辰，“沈博士，你以前接触过修炼之类的东西吗？”
沈星辰摇头。
“没有。”
“那你第一次碰剑丸就能化剑？”林锐的语调微微上扬，“我们这儿了十几年的老研究员，第一次碰剑丸都未必能化剑。你一个新人，伸手就做到了。这天赋，啧啧！”
他笑着摇头，像是在感叹，但那语气里的味道，谁都听得出来。
桌上彻底安静了，老李的脸色沉下来。陈所长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没说话。
沈星辰看着林锐，没有接话。
林锐等了几秒，见他不开口，忽然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沈博士，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林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拍在桌上。
那是他师父的遗物。
“这个，你认识吗？”
沈星辰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的封皮已经磨损，边角翻卷，一看就是翻过无数遍。扉页上写着一行字：【能量通道结构研究·第三卷】
“这是我师父的笔记。”林锐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他研究了整整十年。走遍了全国各地的秘境，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古籍，做了上千次实验。”
他翻开笔记本，翻到某一页，转过来对着沈星辰。
那一页上画着一张手绘的图纸，能量通道的结构图。线条繁复，标注密密麻麻，和沈星辰设计的那张图，有七成像。
“你设计的那个能量通道。”林锐盯着沈星辰的眼睛，“和这张图，一模一样。”
食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老李皱起眉头：“林锐，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锐没有看他，眼睛始终盯着沈星辰，“我就是想知道，沈博士，你这东西，从哪儿来的？”
“我自己想的，你管得着吗？拿着这笔记也没见你把他做出来啊！”
沈星辰也是受够了这货在这里阴阳怪气的，直接怼了回去。
林锐笑了，他笑得很轻，很慢，但比任何怒吼都让人不舒服。
“你自己想的。”他重复了一遍，“好。”
他合上笔记本，收进口袋。然后他凑近沈星辰，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沈星辰，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来路。我也不在乎。”
“但你抢了我师父的东西。”
“那东西，我会拿回来的。”
他直起身，拍了拍沈星辰的肩膀，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行，我就问这么多。大家继续吃，继续喝，别扫兴。”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起酒杯，若无其事地喝起来。
桌上安静了几秒，然后重新热闹起来，所长看着林锐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但是没有多说什么。
但沈星辰注意到，有好几个人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陈所长在旁边，慢慢喝着茶，什么都没说。
老李凑过来，压低声音：“别理他。他就那样，他师傅死了以后就神神叨叨的。”
沈星辰点点头。
欢迎仪式结束后，沈星辰回了宿舍。
他躺在床上，回想刚才那一幕。第二天一早，沈星辰去实验室。
推开门，他愣住了，他的工位上，所有的资料都不见了。
电脑被格式化了，抽屉被撬开。那一摞手写的实验记录，一张不剩。
老李从后面跟进来，看见这场景，脸色变了，没忍住句粗口。
“我……简直是强盗，老子非让所长收拾他不可！”
沈星辰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桌面，他知道是谁的。老李也知道。
但沈星辰没有说话，老李掏出手机，要打电话汇报。沈星辰按住他的手。
“不用。”
老李愣住了：“不用？你那些资料……”
“有备份。”沈星辰说，“电子版的，在云端。”
老李松了口气，沈星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林锐正在楼下的空地上，慢悠悠地走着，像是在散步。
沈星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工位，开始重新整理资料。
老李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
“小沈……”
“没事。”沈星辰头也不抬，“他想玩，我陪他玩。”
“唉，怎么搞成这样？”
老李叹口气，没想到沈星辰刚刚进入实验所不久，就遇到这样的事儿。
“喂，老李，你们那天说的计划，是什么计划？我怎么完全没听说过？”
沈星辰很早就想知道这个问题了，这个林锐这么针对自己，估计就是因为这个。
“这个……我不能说，你还是自己去问所长吧。”
老李面露难色，不过沈星辰也理解，要是能告诉自己老李早就说了。
不过好在接下来的几天，林锐倒是没来打扰自己，不过沈星辰的实验也不是很顺，所长要求的东西设计材料学的内容太多，他实在是有些应付不过来。
过了好几天，依旧没什么成果，实验室灯光通明。屏幕上跳着一排红字：
【高温结构失稳】
【材料烧蚀层剥离】
【失败！】
沈星辰盯着那块耐热陶瓷模型，眉头紧锁。
“再入温度峰值 3200℃。”
“持续时间 8 秒。”
“剑身整体形变 3.7%。”
老李在旁边叼着烟走进来，乐呵呵地，倒不是很在乎，在这个地方失败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有些人从进入这里起，或许就没见过一次绿色的字儿。
“小沈，”老李给沈星辰递了盒饭，瞥了一眼屏幕，“哟，碳化硅纤维增强碳化硅陶瓷基复合材料？这东西可不好搞，国内能玩明白的不超过二十个人。”
沈星辰抬头，见他一脸轻松的模样，不由得问了句。
“你懂？”
“我懂个屁。”老李把饭盒放下，“我是搞火箭发动机的，我们那会儿用的还是高温合金。这种陶瓷基复合材料，是新一代高推重比发动机才用的东西，我退休那年刚立项。”
沈星辰沉默了两秒，然后问：“那这二十个人里，有咱们所的吗？”
老李摇头：“没有。咱们所的材料组主要搞金属基复合材料和超材料薄膜，陶瓷基不是强项。所长的意思是让你牵头，联合外面单位一起攻关。”
“外面单位？”
“西北工业大学有个团队做这个很厉害，还有个什么……先进陶瓷基复合材料国防科技重点实验室，也在那边。”老李想了想，“但那些地方都在西安，你总不能天天坐飞机往返吧？”
沈星辰没说话，他盯着屏幕上那些复杂的微观结构，忽然想起一个人。
他的大学室友，李大龙，本科同班，硕士同校，博士虽然分开了，但一直有联系。
那家伙本科就开始跟着材料学院的老师做，硕士搞的就是陶瓷基复合材料，博士毕业去了某航天院所，专门做发动机热端部件。
最关键的是……那货是个话痨，性格大大咧咧的，脑子里装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是沈星辰认识的人里最不“科研狗”的一个。
如果能有他在……
沈星辰拿起手机，按理来说这个地方是不让用手机的，一切网络都被隔绝，不过所长特批了沈星辰，只要老李在场，他可以随便用手机。
沈星辰翻出那个久未联系的号码，发了条微信：
“在吗？”
十秒后，回复就来了：
“！沈星辰！你居然还活着！我听说你被哪个山沟沟里的保密单位抓去当苦力了！”
沈星辰嘴角抽了抽，这说话风格，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变。
“确实被抓了。在山沟沟里。”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哪个单位这么没眼光？待遇怎么样？包吃包住吗？有网吗？能看小姐姐直播吗？”
“9091所。待遇还行，有网，能。而且这里的研究员，全是小姐姐，工作服是黑丝哦！”
“噗嗤……”
一旁的老李没忍住，笑出声儿来了。
对面沉默了三秒。
“你等我，我马上辞职过来。”
沈星辰差点笑出声。
“别闹！问你正事，你现在在哪儿？”
“北京，在一个航天院所。天天跟复合材料打交道，头发都快掉光了，怎么了？”
“有个，需要做陶瓷基复合材料，我不懂，想找你帮忙。”
这次对面沉默得有点久，然后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沈星辰刚接通，就听到一阵机关枪似的输出：
“你找我帮忙？你没搞错吧？你一个搞航天的找我搞材料的帮忙？等等，你在的那个什么91什么所，不是搞材料的吗？你怎么会不懂？你是不是被发配去做行政了？不对，你这种人做行政会被人打死的……”
“停。”沈星辰打断他，“这个很特殊，涉及的东西我不能跟你说太多。但如果你愿意来，我可以帮你办调动。”
“调动？”李大龙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你知道我们这种单位调动有多难吗？我们所长说了，想走可以，先交一千万违约金，你知道多少吗？一千万！一千万！”
“啧，你小声点儿，耳朵都聋了！”
沈星辰有些犹豫，自己可没那么多钱，但是除了他，沈星辰也想不到什么别的好人选了。
“你跟他说，只要他肯来，钱不是问题，违约金所里帮他出！”
一旁的老李一直在听两人聊天，见沈星辰有些犹豫，赶紧开口。
“你们单位这么有钱？”李大龙听见了，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这可是一千万，说出就出，连个报告都不用打？
但是李大龙不知道的是，就沈星辰刚刚到这里做出的那种新飞剑材料，就远远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我们单位，”沈星辰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开玩笑说道：“刚报废了一颗价值十个亿的剑丸。”
“十个亿？什么剑丸？你们单位是做游戏的？原神那种？”
沈星辰没回答，他想了想，觉得有些事早晚得让李大龙知道。这货虽然嘴碎，但嘴严，而且脑子活，说不定能帮上大忙。
“李大龙，”他说，“你来一趟，过会儿我申请一下，给你发地址，我带你看点东西。看完你要是还想走，我亲自送你回去。”
“什么东西？能比我们单位的真空电弧熔炼炉还牛？”
“比那牛一万倍。”
“行，要是不够牛我把你头拧下来当球踢！你等我，我请假。”
挂断电话，沈星辰转头看向一旁的老李。
“我知道，我会和所长说的，你推荐的人嘛，所长肯定会同意的！”
老李又抽了口烟，依旧笑呵呵地说道。
“不是，我是说……能不能先测试，如果通过了，剩下的东西让我和他说，我不想他做那种危险的抉择……”
沈星辰顿了顿，李大龙算是自己为数不多的好兄弟，如果他到时候执意要走，那岂不是自己害了他。
“这个没问题，如果测试通过了，只要不泄露机密内容，剩下的都你来说吧。”
老李点点头，他能理解沈星辰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