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大龙是被钟声吵醒的。
当当当……沉闷的钟声从山顶传来，震得窗户嗡嗡响。
“！什么情况！”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差点滚到地上。
沈星辰已经穿好衣服站在窗边了。金灵还趴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嘟囔着：“吵死了……！”
“开幕式。”沈星辰说，“走吧。”
三人洗漱完毕，走出院子。
广场上已经聚满了人。昨晚还稀稀拉拉的场地，此刻黑压压一片，少说有两三百号，李大龙眼睛都直了，昨晚不是才一百多个吗？
“人怎么变多了？”
“有些是昨晚连夜赶到的。”旁边一个年轻修士搭话，看起来挺热情，“你们是第一次来吧？我叫青云子，蜀山派的。”
李大龙赶紧抱拳：“幸会幸会！我们是9091所的，我叫李大龙，这是我兄弟沈星辰，这是他妹妹沈金灵。”
青云子愣了一下：“9091所？就是那个……造飞剑的？”
“对对对！”李大龙眼睛一亮，“你知道我们？”
青云子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听说过，两个月前，玉虚真人从你们那儿回来，脸色难看得跟锅底似的。”
李大龙嘿嘿一笑，没接话。
青云子看了看他背上的巨大登山包，压低声音：“你们这次带了多少？”
“八把。”
青云子倒吸一口凉气，看李大龙的眼神立刻变了，带着几分敬畏。
沈星辰在旁边看着，心想这大概就是工业化力量的第一个战果了。
当当当！又是一阵钟声。
人群安静下来，纷纷抬头看向大殿方向。
大殿正门缓缓打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老有少，个个气息深沉。玉衡子和玉虚真人也在其中。
“昆仑派掌门，天枢真人。”青云子小声介绍，“筑基巅峰，据说离金丹只差一步，金丹啊，等我到了金丹期，就直接去小子把他们全灭了，让世界上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修士的厉害！”
沈星辰眯着眼睛看向他，没想到这个还挺有意思的。
几人看向为首那个老者，筑基巅峰，气息沉稳，确实比玉衡子还要强上一筹。
天枢真人走到广场中央的高台上，目光扫过人群，然后缓缓开口：
“诸位远道而来，昆仑蓬毕生辉。”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论剑百年一届，意在切磋交流，共谋大道。规矩和往年一样，年轻一辈切磋、炼器交流、功法研讨，最后三，问道阁开放，有缘者可入内参悟。”
人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不少年轻修士眼睛都亮了。
“问道阁是什么？”李大龙小声问。
“昆仑派的重地。”青云子解释，“据说里面有历代先贤留下的感悟，能进去待一天，抵得上外面苦修一月。不过只对三十岁以下的修士开放，而且有名额限制。”
李大龙点点头，然后看向沈星辰：“你三十以下吧？”
沈星辰没理他，天枢真人继续说：“切磋规则，抽签决定对手，胜者晋级，败者淘汰。前十名可入问道阁三。另外……”
“切磋？难不成还要打架？我不会打架啊！”
李大龙凑到沈星辰边上来，显得有些紧张。
天枢真人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沈星辰他们这边。
“今年增设一项，炼器展示。诸位若有什么得意之作，可在切磋间隙上台展示，供大家品鉴。”
李大龙眼睛一亮，正要说话，被沈星辰按住了。
“别急。”
天枢真人说完，朝人群点点头，转身回了大殿。
开幕式结束，接下来是抽签。
沈星辰接过自己的签，看了一眼……二十三号。
金灵凑过来：“哥哥，他为什么不上？”
“我？我才炼气一层，我才不去被虐呢！”
金灵眨眨眼，然后看向李大龙：“那话很多的哥哥好怂哦！”
“什么话这是，什么话！还有，别这么叫我了，叫我大龙哥！”
李大龙撇了撇嘴，有点不满意金灵的叫法。
“大龙哥？好的大龙哥！”
金灵挠挠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诶对了！金灵妹妹真乖！”
切磋很快开始了，广场上搭起了十个擂台，同时进行。每个擂台旁边都围满了人，叫好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沈星辰看了几场，渐渐看出了门道。
他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这些修士御剑的时候，并不只是为了攻击，更像是在……修炼？
擂台上，两个炼气期的年轻人正在对战。他们的飞剑速度都不快，但两人都全神贯注，额头上渗出汗珠。
“你看，张师兄的真元又精进了！”
“是啊，他这把青锋剑是师父亲自炼制的，能帮他凝聚真元，修炼速度比普通弟子快三成。”
“唉，我要是也有这么一把好剑就好了……”
沈星辰心里一动，他忽然明白了，这些传统修士修炼，离不开飞剑。
不是因为飞剑有多厉害，而是因为只有通过特殊材料打造的飞剑，才能在修炼时辅助凝聚真元、疏导经络。
没有飞剑，普通人就算有灵，修炼速度也慢得可怜，而有了好剑，就能事半功倍，其作用不单单只是武器这么简单，更重要的是辅助修炼。
所以每个修士入门，第一件事就是求师父赐剑。所以天下宗门，不管大小，都把炼器看得比什么都重。
再反观9091所，他们有卫星。
灵气从天上来，本不需要靠剑来凝聚，依靠剑丸，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想通了这一点，沈星辰忽然觉得这些修士有点可怜，他们争了一辈子的东西，在9091所眼里，不过是过时的技术罢了，他觉得这些修士迟早会被淘汰的。
“二十三号！”
广播里喊到他的号码。
沈星辰走上擂台。
对面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青灰色的道袍，看起来有点紧张。他怀里抱着一柄青色小剑，剑身通透，隐隐有光泽流动，一看就是好东西。
“在下昆仑派弟子，玉虚真人座下，青竹，请指教。”他抱了抱拳。
沈星辰点点头：“9091所，沈星辰。”
话音刚落，台下就炸了。
“，你们看，那个研究所的人上场了！”
“就是那个传说中造飞剑的？我倒要看看有什么本事！”
“嘘，别吵，好好看着！”
沈星辰的上场引起了不少人关注。虽然这些门派弟子或多或少听说过9091所，但应该从来没见过所里的人出手，更别说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气息内敛的年轻人。
青云子挤在人群里，兴奋地拽着李大龙的袖子：“青竹可是玉虚真人最疼爱的小弟子！那把青峰是真人亲自炼的，花了整整三年！”
李大龙眯了眯眼，看向青云子，露出怪异的眼神：“青竹？青峰？青云子？你们怎么都一个姓？他是你弟弟？”
“什么啊？”青云子连连摆手，“我和他只是都拜在玉虚真人门下而已，我只是个外门弟子，排不上号的！”
他语气里带着点酸溜溜的味道，毕竟自己连把像样的飞剑都没有，哪里能和青竹相提并论。
但两人说话的功夫，台上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裁判一声令下。
青竹深吸一口气，额头上青筋暴起，袖中那柄青色小剑嗖地飞了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
沈星辰注意到一个细节，那柄剑在飞行的同时，剑身上流转着微弱的光芒，正一丝丝往青竹体内输送灵气。
这柄剑在反哺主人。战斗中也能修炼？
沈星辰心里一动。难怪这些传统修士拼了命也要练剑，难怪一柄好剑能让一个门派抢破头，这不只是武器，最重要的是能在这个灵气匮乏的地方辅助自己修炼！
可惜……
沈星辰往旁边跨了一步，飞剑擦着他耳边呼啸而过。
在他眼里，那柄剑慢得像蜗牛。
台下有人惊呼：“他躲过去了？怎么躲的？”
飞剑擦着他耳边飞过，在沈星辰眼里慢得像蜗牛。
“蹭！”
沈星辰意念一动，剑丸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向着还在转弯的青峰追去。
“你太大意了！我可不只有飞剑！”
青竹见沈星辰还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飞剑，内心不由得感叹，这个什么研究所出来的人还是太嫩了，一点战斗经验都没有。
话音还没落下，之间一声利落的脆响，空中的剑丸只用了不到一秒钟就追上了那把青色小剑，然后如同切豆腐一样从青峰的中间穿过。
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耀眼的火花，只有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像筷子折断的声音。
青色的剑光在空中颤抖了一下，然后断成两截，一截打着旋儿飞出去，进擂台边缘的青石里，另一截直直坠落，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断成两节的青峰摔在地上的脆响。
本命飞剑受损，刚刚还向着沈星辰冲来的直拳像是忽然泄气了一般，青竹脚底一软，咳出一口鲜血，倒在了地上。
“我……我认输。”过了好久，他才终于艰难地开口。
“！我看到了什么？”
“这位不会是那个什么91所的掌门吧？居然来欺负小辈？这不要脸啊！”
台下半天没反应过来，然后忽然炸开，所有人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玉虚真人辛苦炼了三年的宝剑，像块豆腐一样随随便便就被切断了？
一声娇喝从人群里炸开，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子冲了出来，脚尖一点，直接跃上擂台，落在青竹身边。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腰身束得紧紧的，勾勒出玲珑的曲线，马尾垂到腰间，发尾用一红色的发带系着。
她蹲下身，一只手扶起青竹，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腰间另一柄青色长剑。
那柄剑比青竹的略大一号，剑鞘上刻着繁复的云纹，隐隐有青光流转。
她抬起头，盯着沈星辰，眼睛里全是怒火。
“邪修！你用的是邪术！”她的声音又脆又亮，像一把出鞘的剑，“有本事和我一战！”
沈星辰脚步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不比。”
“你！该死的邪修，哪里走！”
那女子气得脸都红了，一把抽出腰间长剑，剑光一闪，青色的剑身暴露在阳光下，剑锋上流转着比青竹那柄更浓郁的光泽。
她抬手一甩，长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青光，直刺沈星辰后心！
台下惊呼四起，沈星辰脚步一滞，这小妞儿真虎啊！
他感觉到背后那道凌厉的剑气，越来越近，他没有动。
然后飞剑忽然停住了，那把剑悬在他身后三寸的地方，纹丝不动。
“玉儿！”
一声厉喝从高台上传来。
玉虚真人站在观礼席最高处，脸色铁青。他一只手遥遥伸出，五指虚握，正是他定住了那柄飞剑。
“这里是论剑大会，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青玉儿抬起头，眼眶都红了：“师父！可是他把青竹的剑……”
“技不如人，就要认！”
玉虚真人的声音像一记闷雷，压得全场鸦雀无声，“青竹输了，是他学艺不精。你出手偷袭，是想让天下人笑话我昆仑派输不起吗？”
青玉儿咬着嘴唇，那柄剑在空中悬了几秒，然后“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沈星辰转过身，看了一眼那柄剑，又看了一眼台上的女子。
她站在那里，一手扶着青竹，一手攥紧拳头，脯剧烈起伏。阳光照在她脸上，映出睫毛上挂着的那点水光。
可她硬是咬着牙，就这么死死地瞪着沈星辰。
“别这么看着我，搞得好像我对你了啥似的！”
“你！”
青玉儿刚想开口，却被玉虚真人打断了。
“道歉！”玉虚真人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不容置疑。
青玉儿浑身一僵。
“师父……”
“道歉！”
她深吸一口气，扶着青竹站起来，青竹靠在她肩上，脸色惨白，大口喘气，连站都站不稳。
她看着沈星辰，嘴唇动了动。
那三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对不起……公子。”
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星辰看着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转身要走。
“等等。”
身后传来那个声音，沈星辰停下。
青玉儿咬着嘴唇，盯着他的背影。
“你叫什么名字？”
沈星辰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里的怒火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沈星辰。”
他说完，转身走下擂台。
身后，青玉儿扶着青竹，站在那里，盯着他的背影，很久很久。
李大龙冲上来，一把搂住沈星辰的肩膀：“！牛！太牛了！一剑就把那破剑断了！”
沈星辰没理他，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高台上的玉虚真人。
那位老者也在看他，目光相接的一瞬间，玉虚真人微微点了点头。
沈星辰收回目光，他没想到这个老头儿居然会维护自己，上次他还想还看自己不爽的，不过他没多想，而是跟着李大龙往外走。
身后，议论声像水一样涌来：
“那人到底什么来头？”
“91所？你们听说过吗？”
“一剑断了青峰剑，这他妈是人？”
玉衡子在出口处，朝沈星辰行了个礼，微微笑了笑。
“施主天赋，老夫生平仅见。”
“多谢夸奖，都是所里的帮助！”
沈星辰拱了拱手，玉衡子没多说，径直离开了。
李大龙凑过来：“他什么意思？跑过来夸你一句就润了？”
沈星辰摇摇头。
“走吧，回去准备。下午该你上场了。”
“主人，那个女的真欠揍，要不是主人你不让金灵出手，金灵一定把她头拧下来给您当夜壶！”
金灵凑到沈星辰身边来，悄地说道，手捏的嘎吱响。
“？谁教你的这些？”
下午，总算是熬到了李大龙心心念念的炼器展示环节。
李大龙抱着他的登山包，站在广场中央的展示台前，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台下围满了人，少说有一两百号。前排坐着各大宗门的掌门长老，后排挤满了看热闹的年轻修士。
玉衡子坐在评委席上，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开始吧。”主持人说。
李大龙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第一把飞剑。
那是一黑乎乎的金属棒，表面粗糙，毫无美感。
台下响起一阵窃笑。
“这什么玩意儿？”
“黑不溜秋的，也叫飞剑？”
“嘘！别忘了上午那个变态，这俩可是一个地方出来的！”
不知道谁忽然提了一嘴，很快现场就没人再小看李大龙，所有人都全神贯注的看着他。
李大龙没理会那些笑声，把那金属棒固定在测试台上。
“这把剑，材料是钨合金，外层有烧蚀涂层。”他的声音有点抖，“测试一下速度就行。”
他按下启动键。
金属棒表面亮起暗红色的光。
“温度1500度，持续上升，接近2500度……”旁边的监测仪器自动报数。
“速度800米/秒……1200米/秒……1600米/秒……”
台下的笑声渐渐消失了。
“温度突破2800度！”
“速度2400米/秒！”
砰！
一声巨响，金属棒化作一道流光，撞在对面的测试靶上，厚达半米的青石靶，直接被击穿，碎石飞溅。
全场一片死寂，李大龙转过身，看着台下那些呆若木鸡的脸，忽然就不紧张了。
“这把剑，最快速度2980米每秒，高达8.7马赫。”他顿了顿，“用的是卫星供能，我自己没出一点力。”
他掏出一个小盒子，朝天上晃了晃。
“马贺？马为啥要贺？”
台下修士有些听不懂，只能左顾右盼。
“这叫能量接收器。我们9091所有三颗卫星在天上，专门捕获暗能粒子，转化成真元，再传下，。用这个，练气一层也能御剑，想飞多久飞多久。”
台下依旧死寂，然后，一个筑基期的老者猛地站起来。
“小友！你刚才说什么？！卫星？！什么是卫星？！”
李大龙眨眨眼：“就是……天上的卫星啊。离地面几百公里那种。”
老者的脸涨得通红：“你……你是说，你们把真元……从天上……传下来？”
“对啊。”李大龙点点头，“传输效率目前只有30%，不过够用了。这把剑飞了不到三秒，用的能量还不到我一天吸收的零头。”
老者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玉衡子也站了起来，盯着李大龙手里的盒子，眼睛都不眨一下。
“李施主，可否让老夫看看那个……能量接收器？”
李大龙大方地递过去，玉衡子接过盒子，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递给旁边的几个长老。几个人凑在一起研究了半天，最后面面相觑。
“这……这里面刻的符文，老夫从未见过。”
“不是符文。”李大龙纠正道，“是电路。纳米级的电路。”
台下又是一阵沉默，角落里，一个年轻的修士小声问身边的师兄：“师兄，如果有了这个，是不是就不需要用自己的真元御剑了？”
他师兄愣了半天，艰难地开口：“应该……是吧。”
“那……那我们还苦修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沈星辰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想起陈所长说的那句话——时代变了
晚上，院子里，李大龙还在兴奋地复盘下午的盛况。
“你看见那个老头的表情没有？下巴都快掉地上了！还有那个年轻弟子，问那我们还苦修什么，哈哈哈哈！”
金灵趴在桌上，托着腮看他：“大龙哥哥，你今天好厉害。”
李大龙被夸的心花怒放，脸上笑的那叫一个甜，“那当然！我可是天才！你哥的剑丸，用的还是我的材料！”
沈星辰坐在一旁，没说话。
他在想一件事。下午李大龙展示的时候，他又看见了那个人。
那个穿着青衫，花白头发的老头儿，站在人群最后面，静静地看着。
和其他人不一样，他的脸上没有任何震惊的表情。他只是看着，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欣慰？
沈星辰几乎能看穿所有人的修为，除了这个老头儿，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这应该就是昆仑派所谓的太上长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