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燕恒秋的《那年我们在巴黎》真的是都市日常小说的标杆之作,刘汉云里奥的成长历程令人动容,作者是燕恒秋,小说处于连载状态中,目前已经写了245403字的内容,小说状态稳定,喜欢看都市日常小说的宝宝们快来。
那年我们在巴黎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火车从平原一路爬高,风景就慢慢变了。
巴黎的精致、热闹、层层叠叠的文艺气息,被车窗一点点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开阔的山谷,越来越清瘦的树林,和远处渐渐露出白顶的山尖。空气也跟着变了,不再是城市里那种温吞、带着咖啡与面包香的软,而是凉、脆、透,像一口刚从冰河里捞起来的水,吸进肺里,整个人都跟着一醒。
刘汉云靠窗坐着,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身旁的里奥身上。
她不像在巴黎时那样安静、收敛、带着一点城市里才有的疏离。一靠近山,她整个人就活了,眼睛亮得惊人,一直贴在窗上,望着外面连绵起伏的山脉,嘴角藏着一丝极淡、极轻的欢喜。那是一种回到熟悉地界的踏实,是骨子里对山野的亲近,藏都藏不住。
刘汉云看在眼里,心里轻轻软着。
他懂这种感觉。
他本就是山野里长大的人,一生都在和岩石、风雪、高原、无人区打交道。城市再舒适、再浪漫,终究是暂住;只有一脚踏进荒山野岭,闻见冷风与草木的气息,看见连绵不绝的山,心才真正落回原处。
里奥和他,是一类人。
都在城市里藏着一身锋芒,都在人群中保持着安静距离,都把最真、最烈、最不肯妥协的那一部分,交给了荒野。
这样的两个人,在巴黎相遇,是偶然;在雪山前相守,是注定。
火车缓缓驶入霞慕尼站时,天色已经向晚。
一推开车门,那股清冽劲儿就直接扑到脸上,凉丝丝的,带着雪的净、松枝的淡香,还有一点远处冰川透过来的寒。不刺骨,却让人瞬间清醒,从头到脚,都从城市的慵懒里抽离出来。
这就是霞慕尼。
坐落在阿尔卑斯山脚下,紧靠着欧洲第一高峰勃朗峰。没有巴黎那种精心修饰过的浪漫,没有石板路上随处可见的咖啡馆与鲜花,没有街头艺人的琴声,也没有霓虹闪烁的夜色。
街道不宽,路面被岁月与登山靴磨得温润。两旁一栋挨着一栋,全是矮矮的木屋,外墙被岁月熏得微微发旧,挂着风的花草、登山绳、滑雪板、旧冰镐,一眼望去,全是山野的痕迹。
沿街的店,大多是户外用品店、登山装备店、小餐馆、小旅馆。招牌上写着各国文字,来往的人背着巨大的登山包,穿着冲锋衣、登山鞋,脸上是城市里少见的黝黑与硬朗,眼神里带着见过风雪的笃定与自由。
这里不精致,不华丽,不温柔。
却有一种粗犷、结实、贴近生死的真实。
在这里,没有人关心你是谁、来自哪里、有什么身份。只看你装备齐不齐、经验足不足、胆子够不够、命够不够硬。
生与死,在这里都被拉得很近。
一抬头,就是终年不化的雪山。一转身,就是可能吞没人烟的荒野。
刘汉云和里奥拖着简单的行李,慢慢走在小镇的路上。
没有说话,却有一种无声的默契。他走在外侧,替她挡开偶尔驶过的车辆与迎面而来的登山客;她走在内侧,目光一直飘向远处的山,像被一看不见的线牵着。
正是傍晚。
夕阳斜斜挂在天边,不刺眼,只把整片天空染成一层极淡的金红。光落在远处连绵的雪山上,白得发冷的雪顶,一瞬间被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从峰顶往下,慢慢过渡成淡金、浅橙、微紫,最后融进山谷的阴影里。
勃朗峰的主峰,大半隐在云雾之中,只露出一截沉默而巍峨的轮廓,像一只蛰伏千万年的巨兽,安静、威严、不容侵犯。云在山尖缓缓流动,时浓时淡,给这座高峰添上一层神秘又庄严的气息。
天地辽阔,小镇渺小,人,更是微不足道。
可站在这样的山面前,人心里反而不慌,不空,反倒有一种被稳稳托住的安稳。
里奥一路走,一路望,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那不是惊艳,不是好奇,是回家。
是漂泊多年的人,终于回到魂牵梦绕的地方。
他们提前托人订了一间小木屋民宿。
不算难找,就在小镇边缘,背靠着一片松树林,再往前,就是开阔的山谷,视野极好,一抬头就能看见整片雪山。屋子是真正的老木屋,墙是实木,地板也是实木,踩上去微微发出一点轻响,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温厚气息。
屋子不大,却一应俱全。
一张不大却结实的床,铺着净素色的床单;靠窗有一张小小的木桌,刚好能放相机、电脑、资料;角落里,砌着一个小小的壁炉,炉膛净,旁边堆着几段透的木柴。
一推门,一股淡淡的木香与暖意扑面而来,和外面清冷的风,完全是两个世界。
像风雪路上,忽然撞进一个安稳的怀抱。
里奥一进门,眼睛就亮了。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放下肩上那个补过针脚的旧背包,脚步轻轻,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轻快,扑到窗边。
窗子是老式木框,推开一条缝,冷风就带着雪与松的气息,吹到脸上。
她就那样静静站着,双手微微扶着窗沿,仰着头,望向远处连绵不绝、被夕阳染得金红的雪山。
侧脸在夕阳里,净、安静、虔诚,像在面对一件神圣至极的东西。
刘汉云没有立刻上前打扰。
他默默把两人的行李拎进屋,轻轻放在墙角,把容易受的装备一一摆好,动作熟练、沉稳、有条不紊。他这一生,住过帐篷、山洞、简易木屋、高原观察站,条件比这差百倍的地方,都能安然过夜。
可这一次,不一样。
不是任务,不是科考,不是一个人的荒野。
是和她一起,来到她念想了半辈子的地方。
他心里,竟也生出一点类似“回家”的安稳。
等他把一切收拾妥当,才慢慢走到窗边,站在里奥身侧。
两人并肩而立,一起望着远处的雪山与落。
天地安静,风轻轻吹,夕阳慢慢下沉。
里奥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雪山顶上,声音很轻,很柔,像怕打碎眼前这片宁静:
“我小时候,我母亲带我来过一次。”
刘汉云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静静听着。
“那时候我还很小,小到记不清太多细节。”里奥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遥远的恍惚,“只记得,山很高,高得看不见顶;雪很白,白得晃眼睛。风很大,吹在脸上,有点疼,却又让人很清醒。”
她顿了顿,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把童年那段模糊的记忆,一起吸进心里。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看见雪山。
也是最后一次,和我母亲一起,看见雪山。”
后面一句话,很轻,却沉。
刘汉云的心,也跟着轻轻一沉。
他没有追问,没有安慰,没有说那些空泛的“别难过”。有些疼,是刻在骨子里的,是岁月磨不掉的,安慰反而显得轻飘、多余。
他只默默伸出手,轻轻、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点凉,指尖被风吹得微微发僵,却很稳。被他握住的那一刻,没有躲闪,没有僵硬,只是轻轻、轻轻,反握了一下。
像一种无声的依靠。
刘汉云握着她的手,目光重新落回远处的雪山,声音低沉、安稳、一字一顿,清晰而郑重:
“这一次,我陪你把没看完的都看完。”
不是“陪你看看”,是“把没看完的都看完”。
一句话,把她未完成的童年、未兑现的陪伴、未了结的念想,全都接了过来,揽进自己身上。
里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灰绿色的眼睛里,映着雪山落的光,亮得惊人,也软得惊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一个极轻、极轻的动作,却比任何语言,都更让人安心。
夕阳慢慢沉下山尖,最后一点金红,也隐入雪山背后。天空渐渐转成淡蓝、浅紫,远处的雪山,变成一片沉静的深蓝剪影,巍峨、沉默、庄严。
小镇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昏黄、温暖、不耀眼,却给这片靠近荒野的地方,添上一层人间烟火的软。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在小镇上找了一间小餐馆吃饭。
不大,很挤,却热闹。一屋子都是登山客、滑雪客、当地人,说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见过风雪后的爽朗与实在。桌上摆着简单的食物:酪、面包、烤肉、热汤,香气浓郁,实实在在,不花哨,却暖胃、暖心。
里奥吃得安静,却比在巴黎时多了几分放松。
刘汉云默默给她添汤、递面包,不多话,却照顾得细致妥帖。
这一顿饭,没有浪漫,没有仪式,却吃得格外安稳、踏实、有烟火气。
回到小木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刘汉云在壁炉里点上火。
木柴燥,一点就着,火苗“噼啪”一声窜起,小小的木屋,瞬间被一层暖黄的光包裹。寒气一点点被出去,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木香与暖意,让人浑身的紧绷,都一点点松下来。
里奥坐在窗边的小椅子上,拿出相机,轻轻擦拭,静静翻看里面的照片,偶尔抬头,望一眼窗外漆黑中的雪山轮廓。
刘汉云坐在一旁,拿出地质资料、地图,静静研究进山路线、海拔、冰川分布、危险区域。
木屋很小,很静。
一边是相机与光影,一边是地质与山川。
一边是她半生的念想,一边是他一生的使命。
却奇异地和谐、安稳、妥帖。
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火苗轻响、偶尔翻页的声音、两人浅浅的呼吸。
这是他们离开巴黎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一起安身的夜晚。
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过往的沉重,没有前路的忐忑,只有当下这一刻,实实在在的温暖与陪伴。
刘汉云偶尔抬头,看一眼坐在火光里的里奥。
她安静、专注、净,像一朵开在风雪里的花,冷,却又有着极坚韧的温柔。
心里那片向来坚硬、习惯了独自扛一切的地方,一点点软下去。
他这一生,进山无数,遇险无数,孤独无数。从来都是一个人规划路线、一个人面对风险、一个人熬过寒夜、一个人从荒野里平安出来。
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
进山之前,有暖屋,有火光,有热汤,有一个安静等在身边的人。
从来没有一次,他会在进山之前,不是想着科考任务、地质数据,而是想着:
要把身边这个人,护得周全。
要陪她完成念想,要带她平平安安,从山里回来。
这一夜,两人睡得都很安稳。
窗外有风,有雪山,有荒野的寂静;窗内有火,有光,有暖,有彼此的陪伴。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两人就起身,直奔小镇上的户外老店。
进山不是儿戏,尤其是深入阿尔卑斯南麓,靠近冰川与高海拔地带。装备差一点、不结实、不合手,都可能在关键时刻,变成要命的东西。
刘汉云常年在野外,对这一点,比谁都清楚。
里奥更是从小在山野相关的环境里长大,母亲是登山摄影师,她耳濡目染,对高山装备的熟悉程度,远超普通登山爱好者。
哪一件能救命,哪一件是花架子,她一眼就能看明白。
这家店是小镇上的老店,老板是个白发苍苍、满脸风霜的老头,一看就是一辈子在山里摸爬滚打过来的人。眼神亮,话不多,手稳,懂装备,更懂进山的人。
一进店,满眼全是登山装备。
冰镐、冰爪、登山绳、安全带、头盔、高山靴、冲锋衣裤、保暖内衣、高山睡袋、帐篷、雪崩信标、雪铲、高热量粮、保温壶、急救包……密密麻麻,挂满整面墙,摆滿整间屋。
一股油布、橡胶、绳索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山野的味道,是安全的味道,是生死一线间,最可靠的依靠。
里奥一进店,整个人瞬间进入状态。
不再是那个安静、温柔、带着一点害羞的女人,而是一个专业、冷静、严谨、对装备一丝不苟的高山摄影师。
她眼神专注得吓人,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容半点马虎的硬气。
从冰镐开始,一把一把掂重量、试手感、看镐头硬度、检查焊接处;
冰爪一双双试,看咬合度、贴合度、锁死结构,是不是适合高山硬冰;
安全带一点点试,看承重带、卡扣、调节扣,是不是结实、牢靠、不磨身;
高山睡袋,摸面料、看温标、检查缝线,确认在极寒环境下,能不能扛住一夜;
雪崩信标、急救包、高热量粮,一样样打开检查,确认期、功能、完好度。
每一样,都看得极细、极认真,不允许半点瑕疵。
刘汉云站在她身侧,很少话。
他不涉她的选择,不指手画脚,不显得自己多懂、多厉害。只是安静陪着,在她拿不准、或者需要从专业野外角度确认时,才淡淡提醒几句。
“这款冰爪,咬硬冰更稳,适合冰川地带。”
“这条绳承重够,耐磨,低温不容易脆断。”
“这款保暖内衣,高海拔不闷汗,风一刮不贴身,不容易失温。”
话不多,句句都在关键点上。
他懂野外生存的生死线,她懂高山摄影的实际需求。
他稳,她细;
他懂风险,她懂装备;
他守底线,她抠细节。
两人站在一起,没有多余交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懂对方的意思。默契得,不像第一次一起进山,倒像已经搭档了十几年、几十年的老伙伴。
老板站在柜台后,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一丝见惯了山野人情的笑。
等里奥挑完一整套装备,抱到柜台前结账时,老头一边扫码,一边抬眼,慢悠悠问了一句:
“你们是情侣?”
里奥手上动作一顿。
脸颊在灯光下,微微泛起一层极淡、极轻的红。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微微低下头,眼神轻轻错开,带着一点少女般的羞涩,一点不愿戳破的温柔。
在巴黎,在城市里,她清冷、疏离、独立,从不会有这样小女儿般的神态。
可在这座靠近雪山、靠近真实、靠近生死的小镇上,在这样一句直白的问话面前,她那颗被坚硬包裹了太久的心,还是轻轻软了,羞了。
刘汉云站在她身旁,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稳的软。
他没有回避,没有含糊,没有模棱两可。
只是轻轻、轻轻,“嗯”了一声。
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坦然、认真、笃定。
没有张扬,没有炫耀,没有热烈,只是平静地承认一件早已在心里认定的事。
老板哈哈一笑,点点头,不再多问,只是把东西一一装好,塞进结实的登山包里,推到他们面前,说了一句半生不熟的英语:
“山里平安。
雪山会真心相爱的人。”
里奥脸颊更红了一点,轻轻说了声“谢谢”。
刘汉云点头致意,拎起沉甸甸的登山包,背在肩上。
包很沉,装着两个人进山的性命与希望。
可他背得稳,背得踏实,背得心甘情愿。
走出店门时,阳光正好。
不是傍晚那种柔金,是白天清亮、净、带着一点凉意的阳光,洒在小镇的木屋上、街道上、远处的雪山上,整个世界都亮堂堂、清清爽爽。
里奥抱着一个稍小一点的登山包,跟在刘汉云身旁。
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像卸下了一身沉重,像即将奔赴一场期待了半辈子的盛大约会。
她脸上没有明显的笑,却浑身都透着一股藏不住的欢喜与期待。
那是终于要靠近母亲当年走过的路,终于要踏入魂牵梦绕的冰川,终于要完成压在心里半辈子的念想的轻松与激动。
刘汉云走在她身侧,肩上背着沉重的装备,手里稳稳拎着余下的东西。
他没有看路,没有看雪山,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身旁这个人身上。
看着她轻快的脚步,看着她清亮的眼睛,看着她身上那股久违的、发自内心的轻松。
心里忽然无比确定。
这一趟山,他肩上不只有科考任务,不只有寻找冰川遗迹的使命。
他还有一个更重要、更郑重、更要用命去守住的事——
他不仅要完成自己的任务,找到地质痕迹,还要把这个人,安安稳稳、平平安安、完完整整,带回巴黎,带回人间,带回以后每一个春夏秋冬。
她的念想,他陪她完成。
她的风险,他替她挡住。
她的归途,他亲自守护。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在小镇的石板路上,一步一步,稳稳向前。
霞慕尼的烟火,不华丽,不精致,却真实、温暖、结实。
这里有雪山,有荒野,有风险,有生死。
也有陪伴,有承诺,有烟火,有相守。
他们在小镇上短暂停留,暖身,备装,定心。
然后,一起踏入那片沉默而威严的雪山。
把小镇的烟火留在身后,把彼此的安稳带在身上。
前路风雪未知,冰川藏险。
可他们,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