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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黎晓娟顿了顿,说道。

“这个位置是裴时安怎么都给不了的。”

呵呵,副都指挥使。

姜舒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的吸了一口气。

所以她只是一块垫脚石?从她踏进裴府的那一刻,不,也许是离开姜家的那天开始,她的命运便是如此?

姨母将她安排进这个偏远的院子,带着她去参加新春宴会,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

她只是一个工具,一件用来交换的物件。

“姨母,”姜舒予睁开眼睛,看着黎晓娟的背影,声音比方才更轻了还带着几分颤音。

“我哪里有错吗?”

黎晓娟转过身来,看着她素净的脸,越看越像一个人。

当初姐姐只求安稳只是嫁给了当地的一个富商。

但她就不一样,人都是会抓住一切向上爬,不是吗?

黎晓娟终是没有直面姜舒予那双漂亮的眼睛。

“不,你没错。”

姜舒予眼眶微红,继续说道。

“那为什么?我从不惹事,每就安安静静的待在这个院子里,连门都很少出!”

黎晓娟无奈的开口。

“要怪,就怪你生了一副好皮囊吧,在王爷那里锦衣玉食,会过得很好的。”

“姨母,我母亲的命还不够苦吗?她做了一辈子的妾,从来没有出过头。”

“姨母,您也是做妾的,您应该比我清楚,做妾是什么滋味?”

黎晓娟听到过后脸上的愧疚渐渐褪去,面容一阵阵阴狠起来。

“话已经跟你说了,此事就此决定!你好生学规矩,时间到了安心启程便是。”

说完,黎晓娟转身走出了门。

姜舒予有些无力,险些没有站稳。

院外。

“姨娘,您慢点……”

冯嬷嬷说道。

“呵,我姐姐怎么生出个你这个玩意?”

黎晓娟自言自语,却把冯嬷嬷吓得半死。

宁静院内,两位嬷嬷进了屋。

“姑娘,从今起,老奴二人便负责教导姑娘宫中的礼仪规矩。”

其中一个嬷嬷脸型圆润,笑了笑。

“赵王虽说不拘小节,但毕竟也是皇室宗亲,该有的规矩一个也不能少,姑娘生的如此好看,学起来肯定是极快的。”

姜舒予乖巧的沉默着,没有应声。

她不想做妾,不想嫁给一个四十多岁还多情的男人,更不想像母亲一样卑微的过一辈子。

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自己养。

可她有什么办法呢?寄人篱下,身无分文,没有权势,弟弟年幼还需要仰仗裴府,没有可以依靠的人。

两位嬷嬷已经开始说话了,什么站姿,什么行礼的角度啊,什么手势啊,从姜舒予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长了一层薄茧,没有之前那么娇嫩了。

她不能走,她走了弟弟怎么办?她才十岁多一点,还在读书,倘若她走了他怎么在偌大的裴府独自生活?

待她的价值用完,姨母可能就会像丢垃圾一样,一脚踹开姜舒轩。

说到底,人都是为己啊。

是的,她绝对不能嫁,为了弟弟 ,她答应过母亲要照顾好弟弟,弟弟前程未明确前,她是不会考虑嫁不嫁人的问题。

逃?怎么逃?没有钱,带着一个十岁孩子还有一个丫鬟,怎么养活?

谁会有能力阻止这件事?但谁敢呢?

姜舒予脑海不自觉浮现出一张脸,那张脸棱角分明,英俊非凡,可是气场太强了,总是拒人千里之外。

春宴会上,大公子和赵王似乎也不对付。

还有那个晚上,他堂堂首辅大晚上怎么会出现在三房?

也许……也许,他本就是冲着她来的?

荒唐,她只是一个穷亲戚,怎么可能,大概也只是路过,顺手的吧。

可即便如此,他也是唯一一个在那天晚上帮了她的人。

裴时安权势滔天,如果她去找他帮忙,他会答应吗?不过他凭什么帮她?

没有人会愿意帮她与一个皇族宗亲交恶的。

“姑娘?姑娘?老奴方才说的,姑娘可听进去了?”

姜舒予回过神,垂下眼帘,声音依旧轻柔。

“嬷嬷再说一遍吧,太多了,我记性不好。”

圆脸嬷嬷皱了皱眉,与旁边的嬷嬷的对视了一眼,还是重新讲了起来。

晚暮时分,两位嬷嬷终于走了,他们走的时候看了眼站在院门门口送行的姜舒予,目光多了几分满意。

“姑娘学的很快,明老奴二人还来。”

姜舒予福了一礼,目送着她们消失在洞门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了起来。

院门关上,她转过身,看见稚子蹲在厨房门口。

姜舒予走到青禾面前,伸出手。

稚子抬起头,看着自家姑娘,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有泪,可那平静比泪更让人心疼。

姜舒予牵着她走向台阶。

两个人并肩坐在台阶上。

沉默了许久,稚子终于开了口,声音闷闷的。

“姑娘,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

她的手指交握在膝上,指腹关节,不自觉地用了些力,微微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

怎么办?她也不知道。

可她知道,她不能在青禾面前说“不知道”。

这个傻丫头把自己的一生都绑在了她身上,如果她慌了,稚子就无所依靠了。

“没事。”

姜舒予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稳得多,带着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稳。

“为了你们,我绝对不会出嫁的。”

稚子转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被告知要嫁给一个四十多岁男人做妾的十六岁姑娘。

“可是姑娘……”

青禾的声音带着哭腔,有些焦急。

“对方是皇室宗亲啊,是王爷啊,我们有什么办法呢?我们什么也没有,没钱,没势,连个替我们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地砖上。

姜舒予沉默了。

是啊,什么也没有。

偌大的裴府,高墙深院,亭台楼阁,住了几百口人,可她掰着手指头数一数,真正说得上话,能求一求的,一个也没有。

她是这个府里最微不足道的人,连丫鬟都有主子可以诉苦,可她连可以诉苦的主子都没有。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手,瘦削的,带着薄茧的、一无所有的手。

“有一个人。”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稚子猛地抬起头。

“谁?”

“大公子。”

稚子愣住了,眼睛里的泪珠还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道。

“大……大公子?姑娘说的是大房的……当朝首辅……”

姜舒予点了点头。

在这座深宅大院里,除了弟弟和稚子,只有那个人给过她一丝善意。

尽管转瞬即逝,可真真实实的给过。

“这个府里,我谁也不认识,谁也求不得。”

“只有大公子了。”

稚子抓住姜舒予的袖子,声音都变了调。

“可是姑娘,大公子为什么会帮我们呢?我们什么也没有啊!人家是首辅,是皇帝面前的红人,我们……我们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姜舒予转过头,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可稚子看见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还有一种豁出去了的决绝。

“不,我们有。”

姜舒予的声音轻轻的。

稚子茫然地看着她。

“有什么?”

姜舒予抬起手,指腹轻轻触了触自己的脸颊。

那张脸白得像最好的羊脂玉,眉眼温润,有一种说不出的不染尘埃的清透。

她知道这张脸生得好,从小就知道。

母亲在世时总说,这张脸是福也是祸,全看造化。

“我有这张脸啊。”

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或许我努努力,让大公子看上我,我就不用嫁过去了。”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荒唐,可除此之外,她还能怎么办?

稚子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扑进姜舒予的怀里,双手紧紧搂住姑娘的腰,将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哭得浑身发抖。

姜舒予搂着青禾,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稚子。”

她轻声说。

“这件事,先别告诉轩儿。”

“是的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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