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才十一二岁的时候,母亲身体还行,她弟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偷了两块桂花糕,一块给她,一块给了母亲,他自己却傻乎乎的说自己吃了很多很多。
刚开始母亲不知道弟弟是偷的,但知道了也没有深究,也没人会专门注意少了两块桂花糕。
姜舒予嘴角露出浅浅的微笑。
“很好吃,多谢雀儿姐姐!”
裘雀儿拉着姜舒予的手,开始跟她聊八卦。
“舒予妹妹,你知道三房裴玉枫少爷吗?”
姜舒予顿了顿,点了点头。
“他呀不知道怎么了,前些子被打了十大板,禁足三个月,十大板啊,打我一板都受不了。”
姜舒予垂下眼帘,吃掉刚刚那半块桂花糕,慢慢嚼着。
这个消息在她心里激不起任何波澜,又想到了那个糟糕的夜晚,要是没有大公子,她真的惨遭毒手了。
她只是淡淡了“嗯”了一声。
“裴家规矩严,也是应该的。”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没有再拿第二块。“不然这偌大的府邸,怎么管得过来。”
裘雀儿连连点头。
“可不是嘛,不过话说回来,那个裴玉枫看着就不正经,明明是有家室的人了,还总是在外乱搞,他被打板子,我是一点不意外。”
姜舒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悠悠的倾听着。
“还有啊舒予妹妹,你知道吗,前些子,大公子又抄了一个名门望族,你可别乱说啊!你是我好朋友,才会跟你说这种秘密!”
姜舒予点头应下。
“放心吧,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裘雀儿叹了口气。
“以前我仰慕大公子,希望有朝一能被他看上,可是我等不起了。”
裘雀儿侧头靠着她的肩膀。
“裘姐姐,怎么了?”
裘雀儿缓缓开口。
“妹妹,我要出嫁了,就在三天后。”
姜舒予攥了攥手,拉着裘雀儿的手,确实她的手有点糙了,没有裘雀儿那般柔软。
“嫁到哪里,嫁给谁?”
“是京城林府,林府林知易是户部尚书,我就是嫁给他的一个庶子,林子墨。”
“他人怎么样?”
“他人挺好的,是个读书人,比我大两岁,还是个秀才,这几盒桂花糕就是他送的。”
裘雀儿擦了擦溢出来的一点点泪水。
“姐姐生得好看,嫁过去肯定是享福的命!”
裘雀儿嘴角弯了一下。
抬起头和姜舒予对视,点了点她圆润的鼻子。
“论好看,我还比得上你吗?只是,以后可能就见不到你了,妹妹会想我吗?”
姜舒予一阵苦涩,寄人篱下,认识一个能交心的朋友是多么的不容易。
“姐姐放心吧,妹妹一直在裴府,姐姐有空便回来看看。”
裘雀儿理了理衣裳,又拿出一个玉镯塞进在她手上。
裘雀儿的力气在姜舒予之上,她推拒不得。
“妹妹生的貌美,应该多带点饰品,好看的人戴这些东西才会更好看不是吗?”
姜舒予还想着拒绝。
“妹妹,就当做是离别礼物了,你不要拒绝。”
“好……好吧。”
“我得走了,时间久了姨母怕是会发现我不见了。”
说完便自顾自的走了。
到了门口,裘雀儿回头看了眼姜舒予,此刻姜舒予也目睛的盯着她。
裘雀儿眼中有不舍,也有释然。
“姜舒予,谢谢你这几个月能陪我说话。”
院门关上了,姜舒予站在原地,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也许两个人都是一样的境遇,都是寄人篱下,让两个相同的人很快靠近,很快交成朋友。
她低头看了看还剩下的四块桂花糕,这个府里,能与她说话的人,少了一个。
“稚子,这盒你拿去吃。”
剩下两盒就留给姜舒轩吧。
大房,老夫人屋里。
“母亲,那赵王毕竟是当今圣上亲叔叔,我们这样做,不好吧。”
贵夫人给严氏捏着肩膀问道。
严氏看了眼桌上的妾书,说道。
“时安二十四了,身边一个女人没有,这次好不容易碰到一个他看得上眼的,老婆子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人留下。”
“那姑娘我看着不错,虽然只是远远瞧上了一眼,但也比京城大多数贵女要好上不少了。”
“你呀,你好歹是时安的亲生母亲,自己儿子的人生大事都不着急,老婆子我又没多少年可活了,你们怕得罪我可不怕!我还等着抱时安的重孙呢!”
贵夫人尴尬的笑了笑,又给母亲递茶。
“母亲说的是。”
“到时候你先给她一个通房,等正妻过门了再抬成妾室。”
“是。”
宁静院,裘雀儿走后一个时辰。
黎晓娟带着两位嬷嬷闯了进来。
姜舒予正在做针线活,看见姨母来了便放下,规规矩矩的福了一礼。
“见过姨娘。”
稚子也放下手里活,连忙跪下。
姜舒予看了看姨母旁边的两位生面孔嬷嬷,两个妇人穿的体面,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一举一态不似府里的嬷嬷。
姨母今打扮得比往隆重了一些,可她脸色不太好。
黎晓娟目光在姜舒予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了。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侧身让出身旁的两位嬷嬷。
“这两位是宫里来的嬷嬷,来教你规矩的。”
姜舒予微微一怔,什么规矩要宫里的人来教?姜舒予不想相信那个答案。
“姨母,这……是什么意思?什么规矩需要宫里的人来教?”
姜舒予语气轻柔,带着一丝困惑。
黎晓娟没有回答,她转身对两位嬷嬷说了句“两位嬷嬷稍等”,便拉着姜舒予进了里屋。
姜舒予的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清香,家具摆布再简单不过了,显得十分寒酸。
黎晓娟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看着姜舒予,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终于开了口。
“舒予,赵王爷想纳你为妾。”
黎晓娟说得很轻,似在陈述一件事实一样,可它落在姜舒予耳朵里,却像一声惊雷,炸得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纳妾。
赵王爷。
姜舒予站在原地,感觉脚底下的地面好像在晃动。
她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指节一点一点地泛白。
她想起母亲,母亲也是妾,母亲做了一辈子妾,到死都没有抬起头来过,卑微了一辈子!到死也得不到父亲的一眼“青睐”。
“姨母。”
姜舒予的声音有些发涩,但还算平稳。
“为什么?”
黎晓娟看着她,不知不觉的看见了她姐姐的影子,说实话她后悔了,但人都是为己的。
她没有立刻回答,在她屋内走了走。
“你三姑父和赵王爷关系密切。”
黎晓娟背对着姜舒予,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赵王爷许了裴玉枫副指挥使的位置。条件是你。”
“你恐怕不知道这个位置的含金量,换句话说能坐上这个位置,就算裴玉枫再差劲,未来成就也不可限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