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沈念接到林双的电话。
“出来！我在你们家楼下。”
沈念探头往窗外一看，林双那辆白色小轿车正停在单元门口，双闪一明一灭。
“你怎么来了？”
“找你逛街！快快快，换衣服下来，别让你妈逮着，她又要给我塞吃的，我这周胖了三斤了！”
沈念笑着挂了电话，跟她妈说了一声，下楼。
林双坐在驾驶座上，戴着一副大墨镜，遮住了半张脸。沈念一上车，她就摘了墨镜，露出两个黑眼圈。
“你昨晚没睡好？”沈念问。
“别提了，”林双发动车子，“昨天晚上相亲去了，相到十一点，回来气得睡不着。”
“又相亲？”
“什么叫又？我这是积极拓展社交圈。”林双边开车边说，“你知道吗，我妈现在一周给我安排三个相亲对象，说‘再挑就挑不到了’。”
沈念没说话。
林双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不劝我？”
“劝你什么？”
“劝我别相亲了，一个人也挺好，慢慢来。”
“你听吗？”
林双噎了一下。
“你不听，”沈念说，“你妈说的那些话，你表面上不在乎，心里其实都听进去了。我劝你，没用。等你哪天自己想通了，自然就不相了。”
林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念念，你说我是不是有问题？”
“什么问题？”
“我每次相亲，都想着‘这个人能不能结婚’，不是‘这个人我喜不喜欢’。我觉得我妈说得对，我都28了，再不抓紧就晚了。”
沈念看着窗外的街景，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林双，你觉得什么叫‘晚了’？”
林双愣了一下：“就是……年纪大了，不好找了。”
“找什么？”
“找对象啊。”
“找对象嘛？”
“结婚啊。”
“结婚嘛？”
林双被问住了。
沈念转过头看着她：“你结婚是为了什么？完成任务？让你妈放心？让别人觉得你‘正常’？还是因为你想跟一个人一起过子，想到就开心，想到就不怕老？”
林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没说你不能相亲，”沈念说，“你想找，就找。但你得知道你要的是什么。不是为了‘完成任务’，是找到那个让你愿意每天睁开眼睛的人。”
林双沉默了很久。
车子开过两个红绿灯，她才开口。
“念念，你说得对。但我不知道怎么找。我妈从小跟我说，女孩子要乖，要听话，要找个好人嫁了。我听了三十年，听习惯了。现在你让我想自己要什么，我想不出来。”
沈念看着她，忽然有点心疼。
她知道林双不是傻，是太听话了。
从小到大，听父母的，听老师的，听领导的。听习惯了，就忘了自己还有耳朵。
“那就慢慢想，”她说，“不急。”
林双笑了一下，眼眶有点红。
“念念，你说你怎么就这么明白呢？”
沈念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我看的病历多。”
“病历？”
“嗯。病历上什么都有。有人活了九十岁，安详走的。有人三十岁，突然没的。有人治好了，高高兴兴出院。有人没治好，家属哭得撕心裂肺。看多了就发现，人这辈子，说到底就是两件事——怎么活，怎么死。”
“活的事想明白了，就不着急了。”
林双听完，半天没说话。
车开进商场地下车库，停稳了，她才轻轻说了一句：
“沈念，你真应该去当哲学家。”
沈念笑了。
“哲学家挣多少钱？我这工作稳定，有五险一金，挺好。”
逛了两个小时街，林双买了三件衣服，沈念什么都没买。
“你怎么不买？”林双问。
“没什么需要的。”
“女人逛街哪有什么需要的，都是想要的。你想要什么？”
沈念想了想：“我想要下个月的考试能过。”
林双翻了个白眼：“你这人太没意思了。”
沈念笑笑，没反驳。
她是真没什么想要的。衣服够穿，鞋够穿，包够用。化妆品她用得少，护肤品一瓶能用半年。同事追星买周边，她理解，但不参与。林双花钱买开心，她也理解，但自己做不到。
不是舍不得，是没那个欲望。
她妈说她是“没开窍”，她说自己是“知足常乐”。
林双买单的时候，她站在旁边等，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宋辞。
他站在一家咖啡店门口，穿着休闲外套，正在跟一个年轻女人说话。女人背对着她，看不清脸，但从背影看，很瘦，长发，穿一件米色风衣。
沈念没动。
林双买完单回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谁啊？”
“我们医院的，心外科的医生。”
“那个追你的，宋辞？”
“没追。”
林双盯着那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个女的，他女朋友？”
“不知道。”
“不知道？你不过去看看？”
“看什么？”
“看看他跟别人什么关系啊。”
沈念收回目光，笑了笑：“他跟我什么关系？普通同事。他跟谁说话，关我什么事。”
林双还想说什么，沈念已经往电梯方向走了。
“走吧，请我喝茶。”
林双跟上去，回头又看了一眼。
那个男人和那个女人还在说话，女人笑了一下，抬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像是很熟的样子。
林双皱了皱眉。
但她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