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十点,沈念准时出现回到家。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来她妈的大嗓门:“老沈,蒜!蒜剥好了没有?念念快到了!”
“剥好了剥好了,你喊什么嘛。”她爸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点委屈。
沈念推门进去,换鞋的时候喊了一声:“妈,爸,我回来了。”
刘大姐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带着油烟气:“快洗手,马上吃饭!今天给你做了红烧肉,你爸一大早去菜市场挑的五花肉,肥瘦相间,保证好吃。”
沈念笑着走过去,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闻出来了,香。”
沈老师从客厅走过来,手里捧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是他正在剪辑的视频。
“念念你看,这是我昨天拍的,”他把手机递过来,“你妈在菜市场跟人吵架,我偷偷录的,配上音乐,粉丝都说好。”
沈念接过来一看——视频里,刘大姐站在菜市场中间,双手叉腰,对着一个卖猪肉的摊贩说:“你这肉新不新鲜我一眼就看出来了,还跟我狡辩?我了二十年,你才几年?”
摊贩讪讪地笑:“刘姐,我错了,我换一块。”
沈念笑出声:“妈,你这气场,工商局应该聘你去当调解员。”
刘大姐端着菜出来,瞥了一眼手机:“老沈你又在乱拍!删了删了,拍得我那么凶。”
“不凶不凶,”沈老师赶紧说,“这叫威严,威严你懂不懂?”
刘大姐懒得理他,把菜往桌上一放:“吃饭!”
红烧肉确实好吃。
沈念吃了三块,她妈又往她碗里夹了两块。
“多吃点,你天天在医院那么累,瘦了。”
“妈,我没瘦,上个月还重了两斤。”
“重了好,重了好看。”刘大姐给自己也夹了一块,“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天天嚷嚷减肥,瘦成竹竿有什么好看的?脸上有肉才有福气。”
沈念没反驳,埋头吃饭。
沈老师放下筷子,忽然问:“念念,上次你说那个宋医生,现在怎么样了?”
沈念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就那个心外科的,”沈老师用手比划了一下,“高高瘦瘦的,戴眼镜,你上个月提过一次,说人家请你喝咖啡。”
沈念想了想,哦了一声:“你说宋辞啊。”
“宋词?”刘大姐来了兴趣,“这名字起得好,有文化。”
“他叫宋辞,辞别的辞,”沈念说,“不是诗词的词。”
“那也挺好,”刘大姐点点头,“人怎么样?对你好不好?”
沈念夹了一块红烧肉,慢慢嚼着,没急着回答。
怎么说呢?
宋辞这个人,确实挺好的。
心外科主治医师,三十二岁,单身,长得周正,说话温温柔柔的,医院里不少护士小姑娘偷偷叫他“宋男神”。他对沈念确实跟对别人不太一样——查完房会特意绕到病案室门口,跟她打个招呼;食堂碰见了,会端着盘子坐过来;有一次还问她有没有空喝咖啡,她去了,聊了一个多小时,聊的都是医院里的事。
但要说“追求”,好像又没那么回事。
他没表白过,没送过花,没约过第二次咖啡。就是保持着一种“比同事近一点,比恋人远一点”的距离。
沈念一开始没多想。她这年纪,早就过了见个人就想东想西的阶段。人家对她客气,她也对人客气。可时间长了,她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怪在哪儿,又说不上来。
“就那样吧,”她最后说,“普通同事。”
刘大姐看了她一眼:“普通同事你上个月特意提?”
“妈,是你问我最近有没有人追我,我才说的。”
“那你现在说清楚,他到底追你没追?”
沈念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没追。就是……挺客气的。”
“客气?”刘大姐皱眉,“客气是什么意思?”
沈念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想起上个月那次喝咖啡。宋辞坐她对面的样子——坐得很直,手放在桌上,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她,眼睛带笑,声音温柔。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他看的不是她,是“他想看到的那个她”。
这种感觉很难描述。
就像你穿了一件新衣服,有人夸你好看,但你知道他夸的是衣服,不是你。
沈念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但她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毕竟人家没做错什么,没冒犯她,没越界,没让她不舒服。
就是……怪。
“没什么意思,”她说,“反正我现在也没心思谈恋爱,下个月要考试,等考完再说。”
刘大姐还想说什么,沈老师使了个眼色,把话题岔开了。
“念念,爸那个视频账号,粉丝破一千了,你说我要不要直播?”
“直播什么?”
“直播做饭,让你妈出镜,她切菜我配诗。”
刘大姐翻了个白眼:“神经病。”
沈念笑了。
她知道她爸是故意岔开话题。也知道她妈是关心她,怕她一个人在外面受委屈。
但她真的不着急。
感情这种事,她从小就看得透——她爸妈那样的,叫对的人。吵一辈子,也疼一辈子,谁也离不开谁。
可遇不可求。
她没指望自己也能遇上。遇上了是福气,遇不上也正常。
能吃饱饭,能睡好觉,爸妈身体健康,工作稳定,考试能过——这些才是她能抓住的东西。
至于宋辞……
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