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
沈宏志盯着我。
我在他面前站定。
“大舅。”
“谁让你来的?”
“外婆。”
他的脸色黑了一瞬。
“她找你做什么。”
“今天端午,外婆让我来看看她。”
“看她?”
沈宏志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嗤笑出声。
“四年没露过面,今天突然来了?沈若萤,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旁边戴金链子的女人,大舅妈齐芳也凑了过来。
“若萤啊,你来的正好。你外婆最近脑子不太清楚,成天说些糊涂话。我们正打算送她去医院做个检查。你是她外孙女,你劝劝她。”
“脑子不清楚?”
“是啊,上周她让人写了什么文件,乱七八糟的,把家里搅得不安宁。”
齐芳拉着我的手,往门口推。
“你去敲敲门,她肯定给你开。”
铁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不是护工开的。
是贺海峰。
他看了一眼门外的沈宏志和齐芳,然后看向我。
“沈女士,老太太等您。”
我侧身挤了进去。
门在身后迅速合上,锁链哗啦扣死。
沈宏志的声音在门外炸开。
“妈!你让沈若萤进去不让你亲儿子进去是什么意思!”
“沈若萤你给我出来!”
院子里安静很多。
端午的艾草挂在正门两侧。台阶上放着一小碟雄黄酒。
外婆没有在屋里。
她坐在院子中央的石桌旁。
面前放着一壶茶、两只杯。
还有一盘刚剥好的粽子。
她穿了一件深色的旗袍外衫,银白的头发梳得齐齐整整。
身边站着护工阿珍。
“来了?”
她冲我招招手。
“先吃个粽子。煮了一下午了,红枣馅的,你小时候最爱吃。”
门外沈宏志还在骂。
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别理他。吵了半小时了,嗓子快哑了,一会儿就走。”
我在她对面坐下。
粽子的热气扑在脸上,带着粽叶和红枣混在一起的甜。
“外婆。”
“嗯。”
“大舅要去法院申请对您做行为能力鉴定。”
“我知道。”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让他申请。”
“如果鉴定通过了……”
“通过不了。”
她放下茶杯,看着我。
“萤萤,你外婆活了八十二年,做了五十年生意。她要是连自己亲儿子都对付不了,这辈子白活了。”
“可是大舅他……”
“你大舅这个人,贪、蠢、外强中。他身边那个女人更不行,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
她掰了一块粽子递给我。
“但有一样东西,他抢了我四年。”
“什么?”
“你。”
她看着我。
“他把你从我身边隔开,断了你跟沈家所有人的联系。让你以为自己是一个人。让你觉得只有嫁给顾家那个废物才能活下去。”
门外的叫骂声终于停了。
车门关上的声音,发动机启动,车轮碾过路面,渐渐远去。
院子重归安静。
远处有隐约的鞭炮声。
“外婆,周六的股东会……”
“你来。”
她说。
“贺律师会提前把材料给你看。你不需要说话,坐在我旁边就行。”
“大舅会闹。”
“他会。”
“那怎么办?”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又喝了一口茶。
“先把粽子吃了。今天端午,什么事都等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