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理石地面上,沈娇娇捂着脸,整个人委屈地缩在沈母怀里,呜咽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凄凉。
沈建国的一巴掌用尽了全力,此时他的右手还在微微颤抖。
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瞪着地面,额头上的青筋像一条条恶心的小蛇,不断地抽动。
原本热闹、充满喜气的订婚大厅,此刻一片狼藉,桌椅歪斜,假金条散落一地。
沈家的脸,已经在京城名流和自家佣人面前,被沈娇娇彻底丢尽了。
沈建国心里不仅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与难堪。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腔里那股快要爆炸的怒火压了下去。
然后,他转过头,眼神阴鸷地看向坐在一旁,优雅如初的沈南音。
“闹够了没有?”
沈建国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是在沙石地上用力摩擦。
“沈南音,你现在满意了?”
“搜也搜了,证明也证明了。”
“你口口声声说污蔑你的清白,要什么精神补偿。”
沈建国咬着牙,死死盯着她,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威胁。
“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其实在害怕。
害怕沈南音在这个时候狮子大开口,再从沈家刮走个几十万。
如果她真的敢这么做,他就算拼着公司不要,也得把这个逆女留下来。
沈南音看着面色狰狞的沈建国,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她走到自己的灰色行李箱旁,弯下腰,将刚才被沈娇娇翻乱的旧衣服一件件重新叠好。
她的动作格外的优雅、沉稳,仿佛本没有把沈建国的威胁放在眼里。
“沈董别紧张,我这人一向讲信用,也最容易知足。”
沈南音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格外的轻松。
“刚才在动手之前,我不是已经把赌注说得很清楚了吗?”
她直起身体,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建国。
“如果搜不出来,我要杂物间里那幅垫桌角的破字画。”
“别的金银财宝,我这个乡下回来的土包子不稀罕,也配不上。”
“我就喜欢那种破破烂烂、有一股旧时代霉味的东西。”
她抬手指了指二楼走廊尽头杂物间的方向。
“那幅烂字画,我看它天天在桌子底下受罪,怪可怜的。”
“拿走它,就当是我从沈家带走的唯一一件‘传家宝’,给自己留个念想吧。”
沈南音故意把“传家宝”这三个字咬得极重。
听到沈南音的要求,大厅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沈母有些不敢置信地掏了掏耳朵,转头看了一眼缩在怀里的沈娇娇。
沈娇娇甚至连哭都忘了,顶着半边肿得老高的脸,有些错愕地看着沈南音。
“一幅……破烂?”
沈娇娇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杂物间那张榆木桌子,是当年搬家时,沈建国从乡下老家顺手带回来的。
因为其中一条桌腿短了一截,佣人嫌晃荡,便随手从废纸堆里抽了一轴不知道谁扔在那里的旧纸画,垫在了桌腿底下。
那玩意儿天天接触地面,早就被灰尘和污垢浸透了,跟一团烂抹布没有任何区别。
沈南音放着沈家大好的金银珠宝不要,居然只要一堆垫桌角的垃圾?
沈娇娇心里顿时冷笑了一声,捂着脸,在沈母怀里悄悄翻了个白眼。
土包子果然就是土包子。
哪怕手里拿了一百万的现金,骨子里也依然是个没眼光、没见识的乡村丫头。
居然把一堆发霉的废纸,当成宝贝一样往回捡。
沈母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刚才还真怕沈南音借题发挥,着沈建国再划走一笔钱,或者抢夺她手里那些贵重首饰。
一幅扔在垃圾堆里的破字画,给就给了,反正沈家也不差那一堆垃圾。
沈建国同样感到一丝意外。
他狐疑地盯着沈南音看了一会儿,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些许阴谋的痕迹。
然而,沈南音神色淡然,甚至带着一丝嫌弃,活脱脱就是一个眼皮子浅的乡下丫头做派。
沈建国放下心来。
现在的他,一秒钟都不想再看见沈南音。
这个女人太聪明、太危险,多留她一天,沈建国都觉得自己是在抱着一捆炸药睡觉。
“刘妈!去!”
沈建国冲着缩在角落里的佣人怒吼道。
“去把杂物间那张烂桌子底下的废纸给我扯出来,拿过来!”
刘妈打了个哆嗦,连滚带爬地往二楼跑去。
不多时,刘妈便提着一轴黑乎乎、满是油污和灰尘的旧纸卷跑了下来。
那轴纸卷因为常年处于阴暗湿的环境,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刺鼻的霉味。
“老爷,拿过来了。”
刘妈小心翼翼地把破字画递过去。
沈建国甚至连手都没伸,脸上写满了嫌恶,直接用脚把那卷烂字画往沈南音的方向踢了踢。
“拿着你的垃圾,立刻给我滚出沈家!”
“以后,你跟我们沈家没有任何关系,要是饿死在街头,也别想来沈家讨一粒米!”
破旧的字画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滚了两圈,最后落在了沈南音的脚边。
沈娇娇捂着红肿的脸,在后面得意地冷哼:
“姐姐,这宝贝你可得拿稳了,别等一下在路上丢了。”
“万一以后要饭要不到了,说不定还能把这堆废纸烧了取取暖呢。”
面对沈家人的冷嘲热讽,沈南音不仅没有生气,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惊艳的弧度。
她神色从容地弯下腰,将那幅落满灰尘的字画捡了起来。
她的动作轻柔,指尖拂过宣纸破损的边缘,确认里面的核心画面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损坏。
这一刻,她内心深处只觉得无比的荒谬与讽刺。
价值两千万的唐代真迹。
在沈建国眼里,只是一堆避之不及的垫桌角废纸。
在沈娇娇眼里,只是可以用来随意嘲笑的乡村破烂。
这些自诩高人一等的豪门,捧着一只注胶的玻璃手镯当传家宝,却亲手将无价之宝弃如敝履。
沈南音优雅地拍了拍衣角,将字画妥帖地放进行李箱的最深处,拉紧拉链。
“多谢沈董慷慨相赠。”
沈南音单手提起行李箱,将装满了一百万现金的大帆布包往肩上一跨。
沉甸甸的分量压在肩膀上,却让她感到无比的踏实和安心。
“后会无期。”
丢下这四个字,沈南音甚至连个余光都没施舍给瘫在地上哭泣的母女,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沈家大门走去。
“砰。”
沈家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被她用力推开。
门外,灿烂的阳光瞬间倾泻而下,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金色的光晕之中。
微风拂面,夹杂着清晨泥土与草木的清香,瞬间吹散了她身上沾染的沈家腐朽的气味。
沈南音在阳光下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她没有回头,拉着行李箱,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充满了虚伪、自私与算计的奇葩豪门。
这个所谓的新手村,她彻底通关了。
……
画面一转。
轰隆,轰隆。
绿皮火车在铁轨上规律地颠簸着,发出沉闷而悠长的金属撞击声。
车厢里拥挤不堪,过道上塞满了大包小包的行李,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旱烟、汗水、以及各种熟食的混合气味。
闷热湿的气流在车窗缝隙间来回穿梭,带着南方发热般的滚烫温度。
沈南音坐在靠窗的硬座位置上,一只手搭在窗沿上,神色平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绿色平原。
她那只装了一百万现金的灰色帆布包,被她妥帖地护在身侧。
在这个连网银和手机支付都还没影子的年代,随身携带巨款跨省出行,绝对是一场需要极大勇气与警惕的考验。
不过,沈南音脸上看不出丝毫的紧张。
她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摸出了一张有些破旧的华夏铁路地图,铺在身前的小桌板上。
白皙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最后,停留在了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地名上。
南方中转站,南城。
这是她南下的第一站,也是她计划中开启财富帝国大门的地方。
在这个年代,国库券刚刚开始在全国发行,由于信息闭塞和地域发展不均,各省市之间的国库券价格存在着巨大的差价。
在沈南音眼里,这种地域差价,就是这个时代送给她的最大财富礼包。
只要她能在南城低价收走大批国库券,再运往沿海高价套现。
那她手里的这笔原始资金,很快就能实现爆炸性的增长。
正当她看着地图,在脑海里默默盘算着未来的商业帝国蓝图时。
对面座位上,一个啃着冷馒头、饿得面黄肌瘦的青年引起了她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