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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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新纪元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蓄水塔的顶端有一个维修平台，四周有铁栏杆。平台面积不大，大约三十平方米，但足够三个人栖身。
苏澜在检查小雨的身体状况。孩子除了轻微的擦伤和严重的惊吓，没有大碍。她从陆沉带来的物资里找出一瓶水和一袋面包，哄着女孩吃下去。小雨吃着吃着就睡着了，蜷缩在床垫上，小手还抓着苏澜的衣角。
陆沉站在平台边缘，看着水面上漂浮的无数碎片。
天快黑了。
这是最难熬的时刻。黑夜会放大一切恐惧，也会让搜救变得几乎不可能。而天亮之后，他们要面临的问题更加现实：食物和淡水能撑多久？这个平台能撑多久？
远处传来敲击声。
陆沉循声望去，看见大约三百米外的一栋半淹居民楼的窗口，有人正在用什么东西敲击窗框。声音在水面上传得很远。
“有人求救。”苏澜也听见了。
陆沉沉默了几秒。
理性告诉他，现在应该保存体力和物资，先确保自己的安全。他们的筏子太小，承重有限，救不了太多人。而且天黑之后，水面下的情况完全不可知——淹没的车辆、断裂的钢筋、倾覆的建筑，任何一个都可能要了他们的命。
但敲击声还在继续。
那个声音里有一种绝望的坚持。就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稻草，明知可能毫无意义，但还是拼命地敲着。
“你会游泳吗？”陆沉问苏澜。
“会。”
“如果我没回来，你在这里至少能撑三天。三天后如果水退了，就往高处走。”
苏澜看着他：“你要去？”
陆沉已经在解筏子的绳索了。
“帮我照顾小雨。”他说完，撑着晾衣竿跳上了筏子。
三百米的水路，在太平年月不过三分钟的泳程。但现在，陆沉花了将近二十分钟。
水面上的障碍物太多了。他必须不断改变方向，避开那些露出水面的建筑残骸。水下的情况更加危险——好几次，晾衣竿戳到了淹没的车辆，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
天色越来越暗。陆沉在心里计算着时间：天黑前他必须回到蓄水塔，否则在黑暗中穿越这片水域等同于自。
敲击声越来越近。
那栋居民楼的第五层露出水面——或者说，曾经是第五层。窗户早已碎裂，只剩下黑洞洞的窗口。敲击声就是从其中一个窗口传出来的。
“有人吗？”陆沉朝窗口喊道。
敲击声停了。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从窗口探出头来，看见陆沉的筏子，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救命……求求你，我老婆受伤了……”
“几个人？”
“两个！我和我老婆！”
陆沉把筏子靠到窗口。男人先把一个女人从窗口递出来，陆沉接住时感觉到满手是血。
“她的腿……”男人声音都在抖，“被倒下来的柜子砸了。”
女人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脸色苍白得吓人。她的右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鲜血还在不断渗出来。
“上筏子，快。”陆沉说，“天快黑了。”
男人笨拙地从窗口爬出来，筏子剧烈摇晃，差点侧翻。陆沉用晾衣竿死死撑住墙壁，勉强稳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陆沉一边往回撑筏子一边问。
“马东。”男人说，“东方的东。这是我老婆，阿珍。”
“她需要尽快处理伤口。我们那边有个医生。”
马东紧紧抱着妻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回程比来时更加艰难。筏子上多了两个成年人，吃水更深，控更加困难。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他们终于回到了蓄水塔。
苏澜已经在平台上准备好了基本的医疗用品——其实只有陆沉从楼里搜出来的几条净毛巾和几瓶水。看见马东老婆的伤势，她的表情立刻变得严峻。
“开放性骨折，失血过多。”她迅速检查了伤情，“必须马上止血。有刀吗？”
陆沉递给她菜刀。苏澜割开女人的裤腿，露出伤口。
陆沉把头转开了。他不是没见过伤口，但那个画面依然让他胃部一阵翻涌。
“我需要夹板。”苏澜说，“任何直的、硬的东西。还需要布条。”
陆沉想起自己的工具。工具箱里有几把长柄螺丝刀，长度刚好。他把螺丝刀递给苏澜，又把剩下的床单撕成布条。
苏澜的动作很快。清洗伤口、止血、固定夹板——她在没有任何和消毒条件的情况下，完成了一个简易的骨折固定手术。
整个过程，女人痛醒了好几次，但始终没有大声惨叫。她只是紧紧咬着马东递过来的布团，额头上全是冷汗。
手术结束时，苏澜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暂时稳定了。”她低声对陆沉说，“但如果感染，或者骨折损伤了主要血管……”她没有说完。
陆沉点点头，表示理解。
马东跪在平台上，给苏澜磕了三个头。
“别。”苏澜扶住他，“我是医生，这是我的本分。”
马东抹了把脸，又转向陆沉：“兄弟，救命之恩——”
“省着力气。”陆沉打断他，“明天天一亮，我们还有更多事要做。”
那一夜，五个人挤在狭小的平台上。
陆沉没有睡。他坐在平台边缘，听着黑暗中的各种声音。水声、风声、远处偶尔传来的建筑倒塌声。还有一种低沉而持续的轰鸣，来自地底深处，像是大地本身在呻吟。
深夜的某个时刻，苏澜坐到了他身边。
“睡不着？”她问。
“值班。”陆沉说，“总得有人看着。”
苏澜沉默了一会儿。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照在水面上，泛着冷白色的光。
“今天下午，你在滨海站入口让我绕路走。”她说，“那时候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不知道。”陆沉说，“只是觉得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陆沉想了想：“一切。地下的微震频率、甲烷浓度、沿海的地壳应力数据——所有这些数据都在告诉我，有大事情要发生。但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有多严重。”
“你上报了吗？”
“上报了。没人信。或者说，没人愿意信。”
苏澜轻轻叹了口气。
“你呢？”陆沉问，“怎么会去滨海站？”
“出诊。”苏澜说，“滨海医院有个紧急手术，他们请我去会诊。我本来该坐地铁的。”
陆沉想起那个拖着行李箱站在地铁口的女人。
“那个手术的病人，现在大概也不在了。”苏澜的声音很轻，“整个滨海医院，大概都不在了。”
他们没有再说话。
月光下，水面上漂浮着无数的碎片。家具、书本、照片、玩具——每一件都曾经属于某个人，属于某个家庭，属于某个已经中断的人生。
远处，一处燃气管道泄漏引发的火焰还在燃烧，把水面映得通红。
像一座城市的葬礼。
天快亮的时候，陆沉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地底的轰鸣，也不是建筑的倒塌。
是发动机的轰鸣。
很遥远，但很清晰，正从东南方向的海面上传来。
“你听。”他推醒了身边的苏澜。
苏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也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是什么？”
陆沉站起身来，眯着眼睛看向东南方向。
海平面上，一轮红正在缓缓升起。逆着光，他看见了一个巨大的轮廓。
不是船。
太大了。
那是一艘军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