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琴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
她不想开灯,摸黑走到沙发坐下,屁股尖儿被什么硌了一下,伸手一摸,苏永昌的剃须刀。
她捏着那把剃须刀,愣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哭。
嚎啕大哭,她把脸埋进沙发坐垫里堵住声音,却堵不住眼泪。
哭完她爬起来走到卫生间打开灯。
眼眶红肿,鼻头泛红,头发散了一半,真丝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裙腰在小腹上压出一道红印。
她慢慢把衣服脱掉。
衬衫,一步裙,丝袜,粉色内衣。
她站在淋浴喷头下面,拧开冷水,凉得浑身一哆嗦。
洗了很久。
洗完之后她换上了最体面的一身衣裳。
白色短袖衬衫,藏蓝色及膝裙,肉色丝袜,低跟皮鞋。
头发重新盘起来,用发卡别得整整齐齐。
然后她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声音调到最小。
屏幕上放的是什么她本不知道。
她只是需要这个家里有人说话的声音……
林致远这会还没有睡觉。
宋玉华晚上做的凉皮,吃过凉皮之后林致远一如既往地进厨房洗碗。
洗过碗出来,发现宋玉华一身运动装在等他。
“致远,你读大学之后我们就没有一起夜跑过了,走吧,夜跑这个习惯不能丢。”
林致远乖巧地进房间换衣服。
两人下楼之后没有急着跑,刚吃过饭没有多久,先慢走一段时间。
林致远还在县一中读书的时候,他们往常都是散着步去县一中,然后再围着场跑几圈。
今天晚上同样先走路,不过,宋玉华没带他去县一中,出了县府大院之后拐上了去火车站的方向。
火车站后边有森林公园。
“致远,你已经不再是县一中的学生了,我们去山上跑。”
宋玉华永远都是这样的守规矩。
生怕给林建州惹出丁点的麻烦。
走过无人处,林致远开口问道:“妈,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致远……”
宋玉华前后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的时候才压低声音继续说。
“你这个年纪,对很多事情好奇也是情有可原,不过,你一定要学会克制,或者转移注意力,比如,多出来运动。”
林致远估摸着苏晚琴离开时,自己最后那一眼的被宋玉华敏锐地察觉到了。
还真是知子莫若娘啊。
“妈,你想多了,我现在脑海里成天都是下半年大四实习的事,哪有时间想别的什么?”
“哦,你跟娘说说,你在大学的时候有没有谈女朋友?”
“怎么可能啊?”
林致远学着以前的样子着急起来。
宋玉华轻笑着安抚道:“致远,你现在成年了,大学都快毕业了,以后用不着再这么紧张这些事,如果你在大学谈了女朋友,娘和你父亲也不会反对。”
“不过,你得记住,确定关系前要先和娘通个气,还有,双方父母没有同意之前,你可不能祸害人家姑娘。”
自家这个母亲还真是善良。
她肯定不知道,正是因为她善良不多事,又把林致远教的比她还善良,这才让林建州在最紧要关头的时候孤立无援,连个给他打气鼓励的人都没有。
“妈,你放心,我是你教出来的高品德的高材生,还能做出那种蠢事?跑步了。”
森林公园的公路一路绕山而上。
林建州空降来县里之后定下来的第一个民生工程就是这个森林公园。
没有用县里一分钱,全是林建州从上边找来的钱。
盘山公路直达山顶,公路旁边隔出来一条塑胶跑道,成了那些回县城发展的年轻人运动的天堂。
山上更是可以观看出和云海。
林建州这两年又对火车站旁边的商户进行大肆整顿。
曾经的脏乱差和治安事件频发之地现在成了全市标榜文明商业化的标杆。
这让林建州的名号上了省报,却也让他得罪了当地很多草小资本家。
那些靠着拳头让自己戴上金项链的小资本家。
“致远,你别跑那么快,等我……”
以往在县一中跑,林致远都是等着宋玉华,现在林致远放开了跑,宋玉华本追不上。
林致远一口气跑到半山腰,喘着气接听了一个电话,回头看到了宋玉华追上来的身影,跺跺脚继续往上跑……
……
老一中后门那条巷子,苏晚琴以前教书的时候天天走。
祥和茶楼藏在巷子中段。
门脸不是很大,招牌上的字已经褪了色,一看就是那种专门用来谈事的清净地方。
清净,不起眼。
她推门进去,老板抬头看了一眼,见她直接往二楼走,没多问。
二楼走廊窄长,最里面那间包厢的门虚掩着。
苏晚琴走到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林致远的声音。
她推门进去。
包间不大,一张茶桌,两把藤椅,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切进来。
林致远坐在靠窗那把藤椅上,手里转玩着一只茶杯,见她进来,嘴角微微一挑。
“苏老师,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藤椅。
苏晚琴没有马上过去坐。
她站在门口,背挺得很直,包挎在肩上,双手交叠在前。
非常经典的防御性姿势。
“你那位大哥呢?”
“他不来。”
林致远把桌子中间的茶杯往对面推了推,
“大哥说我的事,我自己谈,他只管帮忙办事。”
苏晚琴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选择关门走进去坐下。
藤椅矮,她穿着一步裙,坐下的时候下意识地并拢双腿往侧面偏了偏。裙摆收在膝上两寸,露出一小截被丝袜包裹的大腿。
林致远的目光从那截大腿上扫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苏老师,大哥的意思很明确。”
“苏永昌的案子,他可以出手,但他帮人有个规矩,不白帮。”
苏晚琴的手指在茶桌下绞在一起。
来了。
她等了一整夜的这句话终于来了。
“什么条件?”
她的声音比她昨天预演一个晚上的时候要平静。
林致远靠回椅背。
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打量,还是那种与年龄不符的笃定。
今天的眼神和昨晚有些不同。
昨晚是猎手看猎物,今天更像是买家在打量一件已经决定要买下的东西。
“大哥的原话很长,我帮你总结了一下。”
他竖起一手指。
“第一条,从今天起,你心里只认一个身份,那就是我林致远的女人。”
苏晚琴听了,脸色一白。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