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远走出苏晚琴家那栋老旧的单元楼,没有直接回家。
他站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背靠着墙壁,从裤兜里摸出硬中华的烟盒,抽出一叼在嘴里。
打火机在夜色里亮了一下。
烟雾在路灯下散开,很快消失在夜风里。
他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麻。
不紧张,也不兴奋。
上一世,这个女人是刺向林家的第一把刀。
这一世,她的身体、她的身份、她的柔软之处都成了他手中的一张底牌。
她的肌肉会记住他的温度、他的轮廓、他的每一道触碰。
这些记忆会在她独处的时候浮现。
她将来面对苏永昌的时候会闪回,会在她将来面对那个幕后黑手的时候变成刺出去的一把刀。
他想起父亲今天下班回家时带着一身疲惫坐在沙发上点烟的样子。
想起母亲在厨房里开玩笑说别给我带个儿媳妇回来就行。
如果他不做这些事,那些笑声和灯光又会被谁掐灭?
他上辈子没有找到答案,这辈子还没查出来,但他一定会查到。
掐灭烟头扔进垃圾箱,转身往老县委家属院的方向走。
夜色很沉。
老县城的梧桐树枝叶浓密遮住了大半的路灯。
他走在树影里,脸上没有任何属于二十岁少年该有的表情。
同一片夜空下。
纪委大院三楼,某个窗口的灯还亮着。
唐强坐在书房的藤椅上,桌上的台灯把光圈压得很低,只照亮面前摊开的几份案卷。
苏永昌的案卷,他从头到尾翻了三遍,每一页的边角都用铅笔做了记号。
举报材料,谈话记录,银行流水,台账……
所有的证据链条他都重新梳理过,结果发现了一个他之前忽略的细节。
举报材料全是苏永昌签过字的单据等各种材料。
唐强很清楚,单凭苏永昌签字的这些东西,财政不可能把款项拨出去。
那么,谁才是背后真正签字的那个决策者?
县里林长河县长又为什么要私底下过问苏永昌的案子?
唐强细看过卷宗之后,后背发寒。
妥妥的栽赃陷害。
如果不是林书记家的大学生跑过来提醒,他就糊里糊涂地给办成了铁案。
他这几天也没有闲着。
调查出扶贫真正的签字人并不是镇里的镇长,也不是县委县府的人。
这个人叫马国良,县财政局局长。
唐强记得,马国良,恰恰是县长赵长河从镇财政所一步步提上来的本地派系核心人物。
唐强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太阳,靠在藤椅靠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书房角落里空调的嗡嗡声和墙上石英钟的嘀嗒声搅在一起,把他的思绪搅得很乱。
那个坐在他转椅上翘着二郎腿的小青年,案卷里密密麻麻的关系网,反复重叠又分开。
林致远在这张网里究竟处于什么位置?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胡京男的手机。她今天在娘家过夜,接电话的时候背景里隐约有电视的声音。
“京男,今天去了园林局吧?霍林那边怎么说?”
电话那头胡京男的声音压得很低。
“苏晚琴请了长假,霍林让她们办公室主任打电话请她回去上班。”
“霍林那边的说法,苏晚琴这几天没跟林家的人接触过,至少没有人看见。”
唐强沉默了片刻,手指敲着案卷的封面。
“你再帮我查一个人。”
他缓缓说道:“林致远口口声声说背后有人让他来传话,这个人到底是谁?还有,苏晚琴有没有和外部的其他人接触?省里下来的人?市里下来的人?还是某个我们想不出来的第三方?”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如果林致远背后真有这么个人,那咱们不能不小心。”
“如果他背后本没有这个人……”
胡京男替他说完了下半句:“如果他背后本没有这么个人,那他就是一个人单枪匹马在跟我们所有人演戏。”
“一个二十岁的小年轻,有这么大的胆子?”
唐强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