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那男子依旧站在湖边,衣袂飘飘。
她走上前去,那男子回过头来,冲她微微一笑。
她鼓起勇气,伸手去拉他的手,那手温润如玉,竟是真的……然后……
第二醒来,谭玉筝面红耳赤,心慌意乱。
她想起梦中的情景,又是羞臊,又是懊恼,又是隐隐的欢喜。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暗骂道:谭玉筝啊谭玉筝,你这没出息的,那人姓甚名谁你都不知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做这般痴心妄想?
可越是这样想,那张脸便越是挥之不去。
王忠进来伺候梳洗,见女娘君神色恍惚,双颊泛红,还以为她病了,忙伸手去摸额头。
谭玉筝躲开了,道:“我没事,就是没睡好。”
王忠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也不好多问。
梳洗完毕,用了早饭,谭玉筝收拾心情,往花厅来见沈惠。一路上,她心里盘算着:今无论如何也要把话说清楚,辞行回苏州去。那位郎君说得对,自己配不上闻家,何必在这里自讨没趣?
到了花厅,沈惠早已在那里等候。
谭玉筝上前行礼,正要开口说辞行的话,却见沈惠满面笑容,起身迎了上来,拉着她的手道:“谭家侄女,你可来了。昨我有事缠身,未曾与你好好说话。今咱们可得好好说道说道。”
谭玉筝一愣,道:“沈夫人,晚辈是来……”
沈惠却不让她说完,自顾自地道:“昨你送还信物,又送了那般厚重的贺礼,这份心意,我着实感动。你是个好孩子,厚道,知礼,不贪不妒,难得难得。”
谭玉筝被他说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以。
沈惠又道:“昨晚我与你闻家伯母商议过了,她昨在外头办事,晚间才回来。我们将这事前前后后仔细斟酌了一番,又问了南容的意思……”
谭玉筝听到“南容”二字,心里猛地一跳。
沈惠笑道:“我们决定了,这桩婚事,闻家认下了。”
谭玉筝呆住了。
她张着嘴,瞪着眼,仿佛没听清沈惠的话。
沈惠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怎么?高兴傻了?还是不愿意?”
谭玉筝这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道:“沈……沈夫人,您……您说什么?这……这怎么可能?刺史府那边……”
沈惠摆摆手,道:“刺史府那边,我们自会去回绝。实话与你说罢,那刺史家的小女儿,人品才学都不差,可南容那孩子,不知怎的,就是不愿意。我们做父母的,也不好强。反倒是你……”
他看了谭玉筝一眼,意味深长地道:“你虽不是大富大贵,可胜在厚道老实。我活了这把年纪,看人还是有些眼力的。昨你那番话,我便知道,你是个可以托付的。南容若跟了你,或许子清苦些,却不会受委屈。”
谭玉筝听了,心里又惊又喜,又有些不敢相信。
沈惠又道:“我家妻主这几还要在外头办事,等她回来,便正式与你敲定此事。你先安心住着,不必急着回去。”
谭玉筝只觉得如在梦中,浑浑噩噩地应了,浑浑噩噩地回了客院。
王忠见女娘君这般模样,吓了一跳,忙问端详。
谭玉筝将沈惠的话说了,王忠一听,先是一愣,随即一拍大腿,喜得眉开眼笑:“哎呀!女娘君!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我就说嘛,沈夫人昨没一口回绝,这事就有希望!女娘君你等着,我这就写信给主父,让他赶紧准备聘礼,亲自来一趟!”
谭玉筝想拦,却没拦住。
王忠风风火火地去了,留下谭玉筝一个人坐在屋里,望着窗外的天空发愣。
谭玉筝想不明白,却又不愿多想。
正是:
月下相逢疑是梦,花前一笑竟成真。
痴儿自有痴儿福,莫笑憨人太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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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贵婿谣言四起
呆女娘痴福天成
话说那闻家应下亲事,两家便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崔冰得了信,欢喜得几夜睡不着觉,连忙将铺子里的账目交割清楚,又各处采买聘礼。
那聘礼单子开了长长一份:上等丝绸二十匹,苏绣屏风一架,白玉如意一对,赤金头面一副,还有各色茶叶、点心、果品,装了满满几大车。
崔冰亲自押着,浩浩荡荡往南昌府而来。
到了闻家,沈惠亲自出迎,两亲家见面,自是一番寒暄。
沈惠看了聘礼,笑道:“亲家太客气了,这般厚礼,叫我们如何敢当?”
崔冰道:“亲家说哪里话?令郎是金尊玉贵的人物,能下嫁我家那个憨丫头,是我们高攀了。这点薄礼,不过是表表心意罢了。”
沈惠听了,心里暗暗点头:这崔家小郎果然是个知礼的,说话行事,处处妥帖。
两下里商议婚期,闻家主动提出,三月后便有个难得的良辰吉,正适宜婚嫁。
崔冰自然满口应承,当下便定下了子。
消息传开,苏州城里便热闹起来。
谭玉筝的那些同僚,头一个便来贺喜。
孙书记拉着她的手,笑得合不拢嘴:“玉筝妹妹,你可真是好福气!闻家小郎君,那可是江西道府一等一的人物,多少贵女求亲都求不来,竟被你得了去!”
刘主簿也难得露出笑容,道:“好好待人家,莫要辜负了这段好姻缘。”
谭玉筝红着脸,一一点头应了。
可街坊邻里间,却另有一番议论。
这,谭玉筝带着丫鬟大雁去买菜,走到巷口,便听见几个婆子坐在那里闲磕牙。
一个道:“你们可听说了?谭家那个憨丫头,要娶按察使家的小郎君了。”
另一个道:“听说了听说了,这事可透着邪性。那按察使是什么人家?三品大员!他家的小郎君,怎肯下嫁到咱们这地方来?莫不是那郎君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毛病?”
又一个道:“可不是么!要不就是脑子不好使,要不就是生得丑。不然,怎会看上谭家那个憨货?”
谭玉筝听了,脚步顿了顿,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大雁却气得脸都红了,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理论。
谭玉筝一把拉住她,低声道:“大雁,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