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雁急道:“女娘!你没听见她们说的什么?什么‘毛病’、‘脑子不好使’、‘生得丑’,这是骂新姑爷呢!你怎能忍得?”
谭玉筝摇摇头,道:“她们不过是闲来无事嚼舌,你与她们吵起来,反倒显得咱们心虚。随她们说去,没得伤了邻里和气。”
说着,拉着大雁径自去了菜市。
大雁跟在后面,气得直跺脚,心里暗骂:我家女娘这性子,当真是泥菩萨一般!这要是换了别家,早该打上门去了!
可大雁毕竟年轻气盛,这股气憋在心里,怎么也咽不下去。
说来也巧,过了几,崔冰备了些苏州的土仪,让大雁送去闻家,给新姑爷尝鲜。
大雁接了差事,心里便有了主意:我倒要看看,这闻家小郎君到底是何等人品!若真是那些婆子说的那般不堪,我便认了;若不是,哼,我定要叫那些碎嘴的好生瞧瞧!
到了闻家,大雁跟着引路的丫鬟进了内院。
一路上,她眼珠子转个不停,四处打量。
这闻家果然气派,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比谭家强了百倍。
她心里暗暗替自家女娘欢喜:女娘若能娶了这样人家的郎君,那可真是祖上积德了。
正想着,丫鬟在一个院子前停下,道:“姐姐稍等,我去通禀一声。”
不多时,丫鬟出来,笑道:“郎君请姐姐进去。”
大雁整了整衣裳,深吸一口气,迈步进了院子。
院子里种着几竿修竹,竹下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石桌旁站着一个人,正背对着她,似乎在赏竹。
听见脚步声,那人缓缓回过头来。
大雁只看了一眼,便呆住了。
但见那人:面如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
眉如墨画,目若秋波。
虽只是穿着家常的青衫,却掩不住那一身的清华之气。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便如同画中走出来的仙人一般。
大雁张着嘴,瞪着眼,竟忘了行礼。
那闻南容见了她这副模样,微微一笑,道:“你是谭家来的罢?请坐。”
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好听至极。
大雁这才回过神来,慌忙行礼,结结巴巴地道:“奴……奴婢大雁,给姑爷请安。我家主父让奴婢送些苏州的土仪来,给姑爷尝鲜。”
说着,将手里的食盒捧上。
闻南容接过,打开看了看,只见是些桂花糕、松子糖、云片糕之类的小吃,做工精细,香气扑鼻。
他微微一笑,道:“有劳你家主父费心了。回去替我好生谢过他。”
大雁连连点头,眼睛却忍不住往闻南容脸上瞄。
她越看越惊,越看越喜,心里暗道:我的老天爷!这世上竟有这般好看的人!那些婆子还说姑爷有毛病,生得丑?瞎了她们的狗眼!
闻南容见她不住地看自己,也不恼,只笑道:“姐姐看什么?”
大雁脸一红,忙垂下头,道:“没……没什么。姑爷,奴婢告退了。”
说着,慌慌张张退了出去。
出了闻家,大雁一路小跑回到客栈,见了崔冰,扑通一声跪下,道:“主父!奴婢给女娘贺喜了!”
崔冰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可是闻家那边有什么变故?”
大雁抬起头,满脸喜色,道:“主父,奴婢今见了新姑爷了!”
崔冰一愣,道:“哦?如何?”
大雁眉飞色舞地道:“主父,新姑爷生得那叫一个好看!奴婢活了这二十年,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人!那脸,那眉眼,那气度,简直跟画上的仙人一样!不不,画上的仙人也没他好看!那些婆子还说什么‘毛病’、‘生得丑’,全是放屁!姑爷要是丑,那世上就没有好看的人了!”
崔冰听了,又惊又喜,道:“当真?”
大雁拍着脯道:“千真万确!奴婢要是说半句假话,叫奴婢嘴上长疔,烂舌头!”
崔冰忍不住笑了,道:“你这丫头,怎地赌咒发誓起来了?”心里却是一块石头落了地。他虽信得过闻家的门风,可到底没见过那孩子,心里总有些忐忑。如今听大雁这般说,自是欢喜不尽。
大雁又道:“主父,奴婢有个主意。”
崔冰道:“什么主意?”
大雁道:“那些街坊邻里,整里嚼舌,说姑爷的坏话。奴婢听了,气得肝疼。如今奴婢见了姑爷,才知道那些人全是瞎了眼。主父,让奴婢回去,好好跟那些人说道说道,也叫他们知道,咱们女娘娶的是怎样的人物!”
崔冰想了想,道:“也好。不过你说话仔细些,莫要跟人吵架,失了体面。”
大雁连连点头,道:“主父放心,奴婢省得。”
大雁回了苏州,头一件事便是去巷口找那几个婆子。
大雁也不客气,往那石墩上一坐,道:“几位大娘,这几可好?”
一个婆子笑道:“好什么好,闲得慌。大雁,你不是去南昌府了么?可见着那闻家小郎君了?”
大雁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清了清嗓子,道:“见着了。”
几个婆子顿时来了精神,凑上来道:“怎么样?那郎君是不是真有什么毛病?”
大雁翻了个白眼,道:“毛病?有啊,毛病大了。”
婆子们眼睛更亮了,急道:“什么毛病?快说快说!”
大雁慢悠悠地道:“他那毛病就是,生得太好看了,叫人看了挪不开眼。”
婆子们一愣,面面相觑。
大雁继续道:“我活了二十年,从南到北,见过的人也不少,可从来没见过这般好看的人物。那脸,白得像羊脂玉;那眉眼,画出来的一般;那身段,跟修竹似的;那气度,跟谪仙似的。他就那么往那儿一站,我差点跪下去磕头,以为是天上的下凡了。”
婆子们听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个婆子不信,道:“你……你莫不是哄我们?哪有那般好看的人?”
大雁哼了一声,道:“我哄你们做什么?又没人给我银子。你们若是不信,只管等着,等新姑爷进门,你们自己睁眼瞧瞧便是。只一样,到时候可别吓着,莫要跪下去磕头,给咱们谭家丢脸。”
说罢,大雁站起身来,拍拍衣裳,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