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几个婆子坐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信半疑。
可这话到底传了出去。
一传十,十传百,不出几,整个苏州城都知道了:谭家那个憨丫头,要娶的那个闻家小郎君,是个天仙般的人物。
那些原本说闲话的,都改了口,一个个羡慕得眼红。
有人道:“这谭玉筝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能娶到这般人物!”
有人道:“许是傻人有傻福罢。咱们算计来算计去,还不如人家憨憨的,倒得了便宜。”
也有人道:“可见这姻缘天定,强求不得。”
这,谭玉筝从衙门回来,一路上遇见好些人,都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比以前热情多了。
她心里纳闷,回到家中,见大雁正哼着歌儿在院子里晾衣裳,便问道:“大雁,这几街坊们怎么怪怪的?”
大雁得意洋洋地道:“女娘,您就别管了。横竖是好事。”
谭玉筝还要再问,大雁却岔开话头,道:“女娘,您说新姑爷那般好看的人,往后咱们怎么称呼他?是叫姑爷,还是叫少君?还是叫郎君?”
谭玉筝一听“新姑爷”三个字,脸便红了。
她低下头,轻声道:“随他喜欢罢。他让叫什么,便叫什么。”
大雁见了,忍不住偷笑。
正是:
从来好事要多磨,岂料憨人福更多。
莫道闲言能乱耳,天仙自会配痴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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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郎君密授房中药
呆娘子谨记体恤言
且说崔冰见婚事筹备得七七八八,闻家那边也一切顺利,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可这石头才落地,另一桩心事又浮了上来,自己这个憨女儿,从小便是个实心眼的,读书不成,做生意也不成,如今眼瞅着就要成亲了,可这夫妻之事,她懂得几分?
崔冰越想越不放心。
说起来,崔冰原先曾有过一桩烦心事。
那还是谭玉筝八九岁的时候,崔冰见她性子憨厚,怕她将来寻不着好亲事,又想着闻家的亲事怕是高攀不上,以防万一,便动了心思,想着给她养个童养夫。
恰好有个远房亲戚,家里遭了灾,养不起孩子,便送了个小子来。
那小子名叫阿福,生得眉清目秀,伶俐可爱,比谭玉筝小两岁。
崔冰见了,很是欢喜,便收了下来,想着让两个孩子一处长大,后成了亲,也算是一桩美事。
那阿福确实聪明,嘴又甜,很会讨人欢心。
谭玉筝待他也好,有什么好吃的都紧着他,有什么好玩的一处玩。阿福叫她“姐姐”,叫得脆生生的。
崔冰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只等着再过几年,便给他们圆房。
谁料天有不测风云。阿福十五岁那年,谭家来了个客商,生得风流俊俏,嘴又会说,不知怎的,竟勾得阿福动了心。
有一,那客商要离开苏州,阿福竟偷偷收拾了包袱,跟着人家跑了。
崔冰得知消息,气得浑身发抖,连忙派人去追。
追了一天一夜,终于在一处渡口将两人堵住了。
那客商见势不妙,丢下阿福,自己跑了。
阿福被押回来,跪在崔冰面前,瑟瑟发抖。
崔冰怒不可遏,命人取了鞭子来,要亲自动手,将这忘恩负义的小子打死。
阿福吓得脸色煞白,不住地磕头求饶。谭玉筝在一旁见了,心里老大不忍。
她上前拦住崔冰,道:“爹爹,别打了。”
崔冰怒道:“这忘恩负义的东西,我养了他这些年,他竟敢跟人私奔!不打死他,难消我心头之恨!”
谭玉筝道:“爹爹,他年纪小,不懂事,被人哄骗了去。打死了他,也于事无补。不如放他一条生路,让他去罢。”
崔冰哪里肯依?
谭玉筝却执意拦着,又道:“爹爹若真要打他,便先打我吧。是我没看好他。”
崔冰听了,又气又无奈,只得罢了。
可到了夜里,谭玉筝却悄悄去看阿福。
阿福被关在柴房里,浑身是伤,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见了谭玉筝,他哭着道:“姐姐,我对不住你。”
谭玉筝蹲下身,轻声道:“阿福,我问你一句,你老实告诉我。那个客商,你是真心喜欢她么?”
阿福愣了愣,低下头,不说话了。
谭玉筝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阿福手里。
阿福打开一看,竟是沉甸甸的一包银子,足有二十多两。
谭玉筝道:“这些银子,你拿着,好好去过子。往后别再轻易信人了,凡事多留个心眼。”
阿福呆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抬起头,看着谭玉筝那张憨厚的脸,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哽咽道:“姐姐,我……我对不住你,你还……”
谭玉筝摆摆手,道:“别说这些了。快走吧,趁天黑,从后门出去,别叫人看见。”
阿福跪在地上,给谭玉筝磕了三个响头,爬起来,悄悄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崔冰发现阿福不见了,问谭玉筝,谭玉筝只道:“是我放走的。爹爹要怪,便怪我罢。”
崔冰听了,半晌无语。
他看着女儿那张老实憨厚的脸,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他以为女儿对阿福情深种,放他走,是心里还念着他。
从那以后,崔冰便再没提过给女儿寻童养夫的事,只想着将来给她说一门好亲事,让她忘了这段伤心事。
如今婚事顺利,闻家儿郎即刻便要嫁进来,崔冰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可他转念一想,又有了新的担忧:自己这个憨女儿,自小老实巴交的,阿福那件事后,更是不近男色。这洞房花烛夜,她懂得什么?万一什么都不会,岂不让新姑爷笑话?让亲家知道了,还当谭家没教养呢!
崔冰思来想去,觉得这事马虎不得。
他特意去寻了城中一个积年的老嬷嬷,姓周,专门给人家的女儿讲解房中之事。
周嬷嬷年纪虽大,却精神矍铄,一张嘴能说会道,什么话到了她嘴里,都说得头头是道。
这,崔冰将谭玉筝叫到跟前,道:“筝儿,过几你便要成亲了。有些事,你需得懂得。爹爹给你请了个周嬷嬷,让她好生教导教导你。”
谭玉筝不明所以,只道是教些婚嫁规矩,便点头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