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山第五天。
清晨的黑水溪笼罩在一层浓重的白雾中，雾气贴着水面缓缓流淌，将两岸的乱石和藤蔓染成一片朦胧的灰绿色。李昊盘膝坐在营地中央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双目微闭，呼吸悠长而沉稳。五个分身在八十倍时间加速区里持续了一整夜的参悟，此刻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刻。
《磐石铸体诀》的大成瓶颈，在五个分身从不同角度的同时冲击下，裂开了一道细密的缝隙。分身一号从气血熔炉的温度控制切入，找到了高温锻打与低温回火之间的最佳平衡点。分身二号从基因链的微观结构入手，摸索出了“磐石膜”分层附着的精确顺序。分身三号专攻骨髓淬炼的节奏把控。分身四号和五号则从两门身法武技的步法原理中，提炼出了重心沉浮与气血运转的协同规律。
五条参悟路径通过心意互通同时汇聚到李昊的意识中，如同一座由五支柱撑起的穹顶，将那最后一道瓶颈轰然顶破。
李昊的身体猛然一震。
丹田处的气血熔炉在这一刻骤然膨胀，从拳头大小暴涨到覆盖整个腹腔。熔炉中的火焰不再是之前的暗红色，而是一种纯粹的金黄色——那是磐石之火，是《磐石铸体诀》修炼到大成境界才能点燃的标志性火焰。金黄色的磐石之火沿着经脉奔涌而出，所过之处，肌肉纤维被一拧紧压实，骨骼表面被一层层镀上暗金色的“磐石膜”，就连骨髓深处都在火焰的灼烧下发生了某种质的变化。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暗灰色的杂质——那是骨骼和肌肉深处积压了十八年的先天浊气，在磐石之火的锻打下被强行出体外。杂质越渗越多，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灰色的薄壳，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
营地里的其他三人早就被这股动静惊醒了。
张恒握着备用重盾守在李昊三米开外，脸上满是紧张：“这是什么突破动静？全身冒灰烟？林小雨你快看看他是不是中毒了？”
“不是中毒。”林小雨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这是先天浊气被出体外的表现——武道修炼中有个说法叫‘脱胎换骨’，指的就是这一步。只有黄级以上炼体功法修炼到大成境界，才有可能引发这种程度的肉身淬炼。问题是《磐石铸体诀》不是黄级中品吗？黄级中品功法大成，最多只能排出肌肉层的杂质，怎么可能连骨髓深处的浊气都出来？这得是玄级功法的效果才对吧？”
苏沐雪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李昊身体表面那层暗灰色的薄壳上，清冷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抑制的震撼。她修炼的《寒月剑法》是黄级中品，从入门到小成用了整整一年，从小成到大成又用了一年半。而李昊拿到《磐石铸体诀》才多久？十天？十一天？十天把一门黄级中品炼体功法从入门修炼到大成，这种速度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这简直是怪物。
灰色的薄壳持续了将近一刻钟才停止渗出。李昊猛然睁开眼睛，眼眸深处一道暗金色的磐石虚影一闪而逝。他站起身，身上的灰色薄壳寸寸碎裂，露出下面崭新的皮肤——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一种健康的、隐隐泛着金属光泽的古铜色。他的身形没有明显变化，但站在那里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了。以前的李昊，虽然气场沉稳，但身体底子终究太薄，像一把锋利的匕首——锐则锐矣，却欠缺了几分厚重。而现在，他站在那里，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块被千锤百炼过的磐石，沉稳、坚硬、不可撼动。
《磐石铸体诀》大成。基因力量从十四点二吨暴涨到十八吨。基因链稳固度从百分之三点一飙升到百分之六点八。精神念力从一百八十六赫被动提升到了二百四十赫。
距离一阶极限的十五吨天花板，他已经超出了一大截。十八吨的基因力量，已经相当于普通二阶中期武者的水平——而他还是一阶巅峰。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极限境界——不是追平同阶的极限，而是跨越境界的碾压。
李昊没有停下来感慨。他感受着体内那层包裹在基因链表面的暗金色“磐石膜”，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了意识——基因链稳固度已经达到了百分之六点八。之前系统给出的突破建议是稳固度达到百分之三以上，成功率约为百分之八十七。现在稳固度翻了一倍多，成功率已经无限接近百分之百。
“张恒，护法。”李昊的声音简短而有力，“我要冲击二阶基因锁。”
“现在？”张恒愣了一下，“你刚突破完，不休息一下？”
“不需要。”李昊重新盘膝坐下，闭上眼睛，“肉身状态正处于巅峰——突破之后立刻冲击下一关，是最佳时机。一旦身体冷却下来，再想启动基因锁的解锁程序，需要重新热身和蓄力，效率至少下降三成。”
这话说得冷静而理性，没有一丝冲动。苏沐雪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她只是默默拔出银剑，站到了张恒对面，将李昊护在两人之间。这个人不需要她的担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李昊的意识沉入基因链深处。
在入微巅峰的感知力下，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基因链。那是一道盘旋在每一个细胞核中的双螺旋结构，每一螺旋都是由无数细密的基因片段串联而成。但正常的基因链应该是流畅、完整、光滑的双螺旋，而他的基因链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缺口”——那些缺口就是基因觉醒度只有百分之三的直接体现。每一百个基因片段中，只有三个是“激活”状态，其余九十七个全部处于沉睡之中。
而所谓的冲击二阶基因锁，就是以自身意志和气血之力，强行唤醒其中一部分沉睡的基因片段，让它们从沉睡状态切换到激活状态。这个过程极其危险——基因链本身的稳固度如果不够，在强行唤醒的过程中，螺旋结构很容易因为承受不住能量冲击而断裂。一旦断裂，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基因崩溃、当场毙命。
但李昊的基因链表面，此刻覆盖着一层暗金色的磐石膜。那层膜如同一件量身定做的铠甲，将每一基因螺旋都牢牢包裹住，即使在能量冲击下发生剧烈震颤，螺旋结构也不会断裂。
“开始。”李昊在心中默念。
丹田处的磐石之火再次燃起，这一次的温度比之前淬炼肉身时更高。金黄色的火焰沿着经脉逆流而上，如同一支攻城锤般撞向基因链。基因链在磐石之火的冲击下剧烈震颤起来，双螺旋结构发出只有李昊自己能“听”到的刺耳嗡鸣。但暗金色的磐石膜死死包裹着螺旋，无论它怎么震颤，结构都没有丝毫裂开的迹象。
一次冲击。两次冲击。三次冲击。基因链上那些沉睡的片段开始松动，表面的灰暗色泽渐渐褪去，露出下面崭新的、明亮的光泽。一个片段被激活，两个片段被激活，十个片段被激活——每激活一个基因片段，李昊的肉身就会发生一次微小的震颤，体内的气血力量就会向上攀升一小截。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当他终于睁开眼睛的时候，体内的基因链已经焕然一新。觉醒度从百分之三提升到了百分之七。虽然距离正常武者的平均水平还有差距，但已经不再是那个令人绝望的垫底数字了。更重要的是，他突破了二阶基因锁。
【检测到宿主突破二阶基因锁，境界更新】
【当前境界：基因武道二阶初期】
【基因力量：从十八吨跃升至三十六吨】
【精神念力：从二百四十赫跃升至五百二十赫】
【基因觉醒度：从百分之三提升至百分之七】
【基因链稳固度：从百分之六点八提升至百分之十一点二】
【磐石铸体诀圆满境界已解锁，可继续修炼至圆满】
【秘技叠加倍数：本体基础威力乘以六，等于二百一十六吨】
二百一十六吨。这个数字让李昊沉默了好几秒。进山之前，他的秘技叠加爆发力是八十五点二吨，已经能一刀斩三阶初级的暗鳞蟒。现在翻了将近三倍，达到了二百一十六吨——这个力量，已经超过了三阶后期武者的平均水平，直三阶巅峰。
“突破了？”张恒小心翼翼地问。
“嗯。”
“二阶初期了？”
“嗯。”
张恒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向苏沐雪，眼神里写满了“这也太快了”五个大字。苏沐雪的表情比他平静一些，但握剑的手指微微发白——那是她在强行压制内心波动时的习惯动作。
十天前，在苏家商会的修炼室里，李昊突破到一阶极限的时候她就在旁边。那时候她虽然震惊，但还能用“厚积薄发”来解释。十一天前在学校擂台上，李昊一拳打裂她的银月剑，她虽然输了，但至少还能看到差距在哪。而现在，同样是二阶，她是二阶巅峰，李昊是二阶初期——境界上她还占优势。但苏沐雪有一种直觉——如果现在再上擂台，她可能连李昊的一拳都接不住。
这种被飞速甩开的感觉，既让她不甘，又让她有一种说不清的……安心。是的，安心。因为站在他身后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就像背靠着一座沉默而坚硬的山峰，天塌下来也不会倒。
李昊站起身，走到营地边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三十六吨基础力量，是正常二阶初期武者的三倍以上。正常二阶初期的基因力量标准是十吨，他现在远远超出了。这种“同阶无敌”甚至“越阶碾压”的实力，是他一直以来的修炼目标——不是虚荣，而是生存需要。在这个武道至上的世界，没有足够的实力，就只能被人踩在脚下。
“调整一下今天的计划。”李昊转身对三人说，“黑水溪上游还有至少两条暗鳞蟒的踪迹，今天全部清掉。然后明天一早，我们去红区更深层。”
“更深层？”林小雨脸色微微发白，“红区更深层是三阶妖兽的核心区域，以我们之前的实力——”
“以我们之前的实力。”李昊重复了半句。
林小雨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是的，以他们之前的实力，深入红区核心确实是送死。但现在李昊已经是二阶初期了，秘技叠加爆发力高达二百一十六吨——这种实力，已经可以在红区核心横着走了。
“那就去。”苏沐雪收剑入鞘，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不过我有两个条件。第一，遇到四阶妖兽立刻撤退，不做任何纠缠。以你现在的实力，对付三阶妖兽没问题，但四阶和三阶之间的差距是质变，不是量变。第二，每天至少留出四个小时让我修炼。你突破得太快了，再这样下去我连打辅助都打不了——这份人情我没法还。”
李昊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可以。”
四人沿着黑水溪向上游进发。有了猎第一条暗鳞蟒的经验，第二条和第三条的击过程更加净利落。张恒正面举盾吸引注意力，苏沐雪从侧面用剑光牵制，李昊从盲区一刀贯脑——同样的战术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三条三阶初级的暗鳞蟒连像样的反击都没能组织起来，就成了李昊獠牙刃下的亡魂。
三条蛇，三颗水属性妖丹，品相都不如第一颗好，但总价也超过三百万星币。加上蛇皮蛇骨蛇毒囊，光是这一天猎的材料总价值就近五百万。李昊将三具蛇尸全部转化，获得本源能量四千六百八十点，累计本源能量达到一万四千九百三十二点。距离激活第六个分身所需的一万六千点，只差最后的一千零六十八点。
傍晚时分，四人回到了黑水溪边的营地。篝火重新燃起，烤着暗鳞蟒身上最嫩的肋排肉。张恒一边吃肉一边掰着手指算账：“熔岩角蟒材料加妖丹，差不多六百万。四条暗鳞蟒材料加妖丹，差不多八百万。加上之前那些二阶妖兽的材料，这次进山的总收益已经超过一千五百万了——你们说，我们是不是把整个高三的历练收益纪录给破了？”
“早就破了。”林小雨推了推眼镜，“江南市第三武道高中高三学生单次历练收益的最高纪录是九年前的一个学长，九百八十万。我们现在的收益已经超过一点五倍了。按这个势头下去，冲击两千万都有可能。”
苏沐雪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而是拿着一树枝在泥地上画着一条条路线。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向李昊：“接下来的路线需要调整。据学校资料和采集站的情报，红区核心层有两个地方妖兽密度最高。一个是西北方向的‘赤焰峡谷’，那里是火属性妖兽的聚居地，出产的妖丹和材料以火属性为主。另一个是东北方向的‘坠星谷’，据说是上古时期一颗陨石砸出来的，谷底有特殊的地磁场，会扰电子设备，但出产一种叫‘星陨铁’的稀有矿石，是锻造高阶武器的核心材料。”
“你有什么建议？”李昊问。
“我建议去坠星谷。”苏沐雪在泥地上画了一个圈，“原因有两个。第一，赤焰峡谷的妖兽密度虽然更高，但大部分是三阶高级甚至四阶的火属性妖兽。以我们现在的配置，硬闯风险太大。第二，星陨铁是锻造四阶以上武器的必备材料，一颗拳头大小的星陨铁矿石在市面上能卖到三百万以上。如果能找到一整条矿脉，收益会比猎妖兽高出一个数量级。而且——”她顿了顿，看着李昊的眼睛说，“你也需要一把更趁手的武器了。獠牙刃是二阶牙刀，对付三阶妖兽还能勉强用，但如果对上三阶高级甚至四阶妖兽，刀身本承受不住你现在的爆发力。”
李昊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獠牙刃。这把二阶牙刀跟了他大半个月，从十万大山的第一次猎一直到现在，刀刃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刀尖处甚至崩了一个微小的缺口——那是白天猎暗鳞蟒时，刀尖刺穿蛇头骨时崩掉的。二百一十六吨的穿透力凝聚在一寸长的刀尖上，对二阶牙刀来说，每一次刺击都是一次超负荷运转。这把刀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坠星谷。”李昊做出了决定。
夜渐深，篝火燃到最旺处，噼啪作响。营地外预警符文的光芒在黑暗中明灭不定，远处的山林深处传来不知名妖兽的嘶吼。苏沐雪坐在防御墙边守第一班夜，张恒和林小雨已经沉沉睡去。李昊盘膝坐在营地中央的青石上，意识沉入万相空间。
五个分身在时间加速区里正以八十倍时间流速全力运转。分身一号在《磐石铸体诀》大成的基础上继续冲击圆满境界。分身二号和三号在化境基础拳法和腿法的巩固上稳步推进。分身四号和五号的《清风步》与《游龙步》已经摸到了精通的边缘——两门黄级下品身法武技的品阶虽然不高，但在八十倍时间加速和五个大脑同时参悟的恐怖效率下，进步速度依然远超常人想象。
李昊看着五个分身的参悟进度，在心中默默盘算：“磐石铸体诀圆满还需要至少五天。两门身法武技修炼到入微境界还需要三天。基础拳法和腿法冲击化境巅峰还需要更长时间。时间很紧。”距离武道高考还有二十六天，以他现在的实力，考入江南武道大学已经板上钉钉。但他的目标从来不是考进去——他要的是在武道高考上拿到足够高的名次，获得进入“江南武道大学秘境”的资格。
江南武道大学秘境，是这所东海行省第一武道学府最核心的修炼资源。据说秘境中蕴含着上古文明残留的道韵碎片，在其中修炼一天，抵得上外界十天。更重要的是，秘境中有可能找到突破三阶基因锁的关键资源——三阶基因药剂的核心配方原料。那种原料在市面上的价格是五百万星币一支，而且有价无市，只在各大势力的内部渠道流通。以他现在的身份和财力，想从正规渠道买到一支三阶基因药剂，几乎不可能。唯一的途径就是拿到武道高考前十名，获得秘境进入资格，然后在秘境中找到原料自行炼制。
“三阶基因药剂。”李昊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一阶到二阶的突破，靠的是基因链稳固度和磐石铸体诀的硬抗。但二阶到三阶的突破，涉及到的不仅仅是基因链的承受能力，还有更深层的基因锁编码重组。没有三阶基因药剂的辅助，强行冲击三阶基因锁的失败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这就是为什么整个江南市第三武道高中十万名学生，二阶武者有上千人，但三阶武者——包括已经毕业的校友——加起来不超过五十个。三阶，是区分“普通武者”和“真正强者”的分水岭。跨过去，就有了在江南市立足的资格。跨不过去，永远只能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李昊睁开眼睛，抬头望向头顶的星空。天源星的夜空中悬着三个月亮——一颗银色，一颗暗红，一颗淡蓝。这是和地球完全不同的星空，是他穿越后第一次认真抬头看这片夜空。三颗月亮的光辉洒在十万大山的群峰之间，将远山的轮廓勾勒成一幅冷峻而壮阔的画卷。
他的目光越过群峰，投向更遥远的北方。在那个方向，坐落着东海行省的首府——东海市。而江南武道大学，就在东海市的中心。那是他下一站的舞台，也是他走出这颗星球、踏上星河征途的第一个跳板。
“还剩二十六天。”李昊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将意识投入万相空间。篝火在他身旁噼啪作响，火星被夜风卷上半空，融入三颗月亮的清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