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
京华酒店新闻厅。
沈成业站在台上，西装笔挺，但眼窝发青。
“我今天召集各位，是因为沈氏集团继承人沈清鸢，正在被一个叫陆烬的网红蒙骗。”
他的声音很稳。
排练过的那种稳。
“这个陆烬，三天前就因为传播封建迷信被全网封。
他声称敦煌壁画是什么末空军，被全国专家批判。”
PPT翻页。
陆烬那条被封的视频截图出现在大屏上。
“就是这个人，用一枚九块九的淘宝铜爵，骗取了我侄女的信任。”
再翻页。
沈氏祖宅的照片。
“他蛊惑沈清鸢撕毁了价值八十亿的祖宅开发合同，声称祖宅下面有什么’千年遗迹’。”
沈成业深吸一口气，表情沉痛到位。
“各位，这不是家务事。这是一个被封的骗子，在利用迷信手段控制上市公司继承人。”
台下，十几个记者开始疯狂拍照。
流量密码，到手了。
两个小时后。
热搜炸了。
#沈氏千亿继承人疑被邪教洗脑#
#壁画空军陆烬再曝新骗局#
#九块九青铜爵骗走八十亿#
三个词条，同时挂在前十。
评论区比三天前更疯。
“好家伙，骗完网友骗豪门？格局打开了。”
“九块九青铜爵大师，业务范围从壁画空军扩展到豪门诈骗了。”
“沈清鸢什么水平？千亿身家被个扑街写手牵着鼻子走？”
“建议直接报警，这种人不进去蹲几年？”
外网更夸张。
有人把陆烬的旧视频和沈家祖宅画面剪在一起，配上诡异BGM。
标题：Chinese Mural Air Force Guru Scams Billionaire Heiress
播放量四小时破五百万。
评论区最高赞：“这个国家的人是不是真的相信画能飞？现在连有钱人都信了？”
城中村。
陆烬坐在出租屋的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一条一条刷着评论。
刷了十分钟。
然后锁屏。
“不错。”
他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闭上眼。
脑海里，系统提示安安静静地跳着。
【检测到关键词“敦煌壁画空军”二次传播高峰。】
【全球曝光度突破1.2亿次。】
【负面认知持续转化为叙事燃料。】
【飞天战阵苏醒进度：2.1%……3.4%……4.2%。】
陆烬嘴角翘了一下。
“继续。”
沈氏集团总部。
四十七层。
董事会议室。
沈清鸢推门进去的时候，十一双眼睛同时看过来。
没有一双是善意的。
“清鸢。”副董事长赵启明第一个开口，
“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在集团资金链紧张的情况下，单方面撕毁八十亿的开发大合同？”
沈清鸢拉开椅子，坐下。
“赵叔，合同撕毁的违约责任我已经核算过了。”
“违约金一个亿，对方实际投入两千万。净损失在可控范围内。”
赵启明皱眉：“那八十亿的地块呢？”
“祖宅地块不卖。”
沈清鸢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但我会用其他方式弥补集团的资金缺口。”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投屏。
一份完整的资金重组方案出现在大屏上。
“京南产业园的B地块，评估价十二亿，可以置换融资。
城东商业综合体的租约重签，年化收益提升1.8个百分点。
加上我个人持有的沈氏传媒17%股权，必要时可以质押。”
她一条一条说，语速不快，逻辑清晰。
董事们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复杂。
赵启明推了推眼镜：“你的意思是，用你自己的股权来填这个窟窿？”
“需要的话，是的。”
“为了一座老破祖宅？”
沈清鸢看了他一眼。
“为了沈家不该卖的东西。”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一个女董事冷笑了一声：“清鸢，网上都在说你被那个叫陆烬的人洗脑了，你到底”
“董事会讨论经营问题。”沈清鸢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硬，“我的私人关系不在议程里。”
那个女董事被噎住了。
赵启明看了沈清鸢几秒，最终叹了口气。
“方案我们会审。但你要知道，如果舆论继续发酵，集团股价会受影响。”
“我知道。”
沈清鸢合上电脑，站起来。
“所以我需要各位做一件事。”
“什么？”
“给我两周时间。”
她的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
“两周后，你们会知道那座祖宅为什么不能卖。”
沈清鸢走出会议室，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走廊尽头，消防通道的门虚掩着。
门缝后面，秦照夜收回视线。
他没进去。从头到尾，只是在听。
孟远在旁边小声问：“头儿，听出什么了？”
秦照夜沉默了几秒。
“她没提任何超自然现象。没说祖宅闹鬼，没说铜爵变真，没说地下有什么燧庭。”
“那她傻啊，说出来不就”
“恰恰相反。”
秦照夜转身往楼梯走。
“一个被洗脑的人，会急着让所有人相信她看到的东西。”
“一个清醒的人，才会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推开消防门。
“沈清鸢没有被洗脑。”
“她在保护什么。”
孟远跟上去，脑子里转了半天。
“保护陆烬？”
秦照夜没回答。
但他的步伐比来时快了。
晚上九点。
沈氏祖宅。
沈清鸢站在后院井台边，手机屏幕亮着。
热搜还挂着。
骂声还在涨。
她刷到一条外网视频，标题是“Chinese Cult Leader Uses 9.99 Bronze Cup to Scam Billionaire”。
播放量八百万。
她的拇指停了。
“保存下来。”
身后传来声音。
沈清鸢转头。
陆烬靠在院墙上，手里端着一杯便利店咖啡。
“保存？”沈清鸢皱眉，“这种东西？”
“全部。热搜截图、评论区、外网搬运、播放数据。一条都别漏。”
沈清鸢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们在骂你是骗子。”
“嗯。”
“在说你搞邪教。”
“嗯。”
“在嘲笑壁画空军。”
“嗯。”
“你不生气？”
陆烬喝了一口咖啡。
很便宜的速溶味道。
他看着天上的月亮，表情很平静。
“你知道为什么飞天要沉睡吗？”
沈清鸢没说话。
“因为没人记得她了。”
陆烬把咖啡杯放在井台上。
“敦煌对大多数人来说，就是一个旅游景点。拍张照，发个朋友圈，然后再也不会想起来。”
“飞天对大多数人来说，就是一幅画。好看，古老，然后呢？没有然后。”
他转过身，看着沈清鸢。
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全世界都在讨论敦煌飞天到底会不会飞。”
“一亿人在骂。一亿人在笑。一亿人在转发。”
“骂也好，笑也好。”
“他们每讨论一次，飞天就离醒来近一步。”
沈清鸢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所以你是故意的？”
“等飞天醒的时候。”
陆烬的嘴角缓缓上扬。
“这些骂声，都会变成最好的祭火。”
沈清鸢沉默了很久。
风从井底吹上来，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息。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
然后打开云盘，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名字叫：祭火。
她开始一条一条保存热搜截图。
陆烬靠回墙上，闭上眼。
脑海里，系统提示静静跳动。
【“敦煌壁画空军”关键词全球累计传播量：1.7亿次。】
【负面认知转化率：68%。】
【飞天战阵苏醒进度：4.2%……5.1%……5.8%。】
【注意：苏醒进度突破5%，飞天意识波动增强。】
【西北裂隙预警等级：微升。】
【倒计时：5天。】
陆烬睁开眼，看向西北方向。
夜空很黑。
但他知道，在两千公里外的敦煌，在莫高窟第57窟的墙壁上。
有一尊飞天，正在壁画里，缓缓睁开第二只眼。
“快了。”
他低声说。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井壁上，像一簇微弱的火。
沈清鸢头也没抬。
“嗯。”
她在保存第三十七条嘲讽视频。
很认真。
像在收集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