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没回答他。
抱着小月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后脑勺的木簪晃了晃,几缕碎发从颈侧滑到了肩上。
走出去七八步,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桃树。
满树粉白花瓣在晨风里轻轻晃动,花香追着她往鼻子里钻。
她咬了咬下唇,加快脚步消失在了土路拐角。
裴川也不急。
他在桃树下蹲了一会儿,盘算着怎么把阵仗搞得再大一点。爷爷的老宅后面有半亩荒地,以前种过菜,现在全是杂草。要是灵泉水浇菜也有这效果——
想到这儿他站起来,翻出老宅杂物间里落灰的锄头,先去后院把地翻了。
一个上午下来,一点不喘。
搁在昨天之前,他这种常年坐办公室的城里人,刨两锄头就得歇半天。现在整块地翻完,胳膊酸都不带酸的。
灵泉水改造体质的效果,是实打实的。
差不多到了中午,裴川洗了把脸,把身上的泥拍净,走到了苏婉清家门口。
他抬手敲门。
三下。
屋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动静。
裴川又敲了三下。
“婉清姐,我知道你在家,开个门。”
里面传来苏婉清压低的声音:“你走,别站我门口让人看见。”
“我来赔礼道歉的,好歹把门打开让我说两句话。”
“不用,你走就是最好的道歉。”
裴川正要再开口,门缝底下忽然探出一颗小脑袋。
苏小月趴在门槛上,两只大眼睛从门缝往外瞅,看见裴川,小脸一亮。
“叔叔你又来找妈妈啦!”
声气的一嗓子,响亮得很。
裴川蹲下身,从裤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从老宅抽屉翻出来的,爷爷在世时买的,包装纸都泛黄了,糖还硬着。
“叔叔给你带了糖。”
苏小月的两只小眼睛锁定那颗糖,伸手就够。
“小月!别拿人家东西!”
苏婉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急意。
晚了。
苏小月已经一把抓过糖塞进嘴里,还腾出另一只手拽住裴川的食指,小小的手掌软乎乎热乎乎的,使着劲往屋里拉。
“叔叔进来坐嘛,妈妈煮了粥。”
苏婉清拉开门想把女儿拎回来,小月死赖着不松手,一手扯着裴川,一手扯着妈妈的裤腿,站在门槛中间左右横跳。
“妈妈你让叔叔进来嘛!”
苏婉清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咬着牙瞪裴川。
裴川冲她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你看,孩子都开口了。”
苏婉清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碎花衬衫的布料绷了绷,终于侧过身让出了半个身位。
“说完赶紧走。”
“行。”
裴川跨过门槛进了院子。
苏婉清家的院子比他爷爷那边还破。半面院墙是用碎砖凑合垒的,缝里长满了杂草。灶台搭在屋檐下面,黑烟熏过的痕迹爬了半面墙。院子角落堆着劈了一半的柴火。
裴川进了屋,抬头一看。
屋顶有四五个窟窿,从最大的那个能看到天。
靠墙摆了三口搪瓷脸盆,盆底都蓄着水。
“下雨就漏?”裴川问。
苏婉清没接话,抱着小月坐在桌边,别着脸不看他。
裴川扫了一圈屋子,转身就往外走。
苏婉清微微一愣:“你去哪?”
“修瓦。”
他没多解释,直接去隔壁老宅搬了爷爷留下来的旧木梯扛过来,又在杂物间翻出半袋陈年青瓦。梯子往墙上一架,他挽着袖子就上了房。
苏婉清追出来站在院子里,仰着脸看他蹲在屋顶上掀坏瓦、换新瓦,慌得直搓手。
“你下来!你上去摔了算谁的!”
“摔了算我的。”裴川头也没回,手上动作利索得很。
头升起来了,七月的山村毒辣。
他在屋顶蹲了大半个钟头,后背的汗把衣服湿透了,贴在背上。灵泉水改造过的肌肉线条透过湿透的布料撑出清晰的轮廓。
苏婉清在下面看了一会儿,嘴唇抿了又抿。
转身进了厨房。
过了一阵,她端着一碗凉白开走到梯子底下。
“喝口水。”
声音依然硬邦邦的,但比刚才小了一半。
裴川从屋顶探出头往下看。
苏婉清踮着脚把碗举高。她个子不够,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弯了一下腰。
碎花棉布衬衫的领口自然往下坠去。
白皙的锁骨,完整地暴露在裴川的视角里。
往下。
衬衫布料被撑出柔和的弧度,领口垂落的角度恰好露出一截深处的阴影,白皙的肌肤和弧线的起伏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裴川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落了半寸。
脑子嗡了一声。
手上的瓦片差点脱手。
他猛地别过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苏婉清抬头时正好对上他闪躲的眼神,愣了半拍,低头一看自己的领口——
碗没放稳,水洒了一半。
脸从脖子开始烧,唰地红透到耳朵尖。
“你——!”
她把碗往地上一搁,转身就跑。碎花衬衫的背影消失在里屋门帘后面,门帘晃了很久。
裴川蹲在屋顶上,深吸了两口气,掌心那块瓦片被攥得咯吱响。
面板在眼前跳了一下。
【灵气值:+0.5(来源:苏婉清·视觉调和)。当前灵气值:0.5/10。】
裴川嘴角一抽。
涨灵气了。
就看一眼就涨。
他把最后两片瓦扣上去,检查了一遍缝隙,确认不漏了,才顺着梯子下来。
苏婉清躲在里屋不出来。
裴川也没去喊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准备走。
小月从堂屋跑过来,拽住他的衣角。
小丫头两只大眼睛水汪汪地抬着头。
“叔叔明天还来吗?”
裴川蹲下来,跟她平视。
“妈妈一个人修不了房子。”苏小月声音软软的,“晚上打雷妈妈会害怕,就把小月抱着,抱得可紧了。”
裴川伸手揉了揉她头顶的小揪揪。
“叔叔明天还来。”
苏小月咧嘴笑了。
裴川站起来往外走,跨出院门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隔壁。
张德才家的大门虚掩着。
门缝里一双眼睛正阴沉沉地盯着苏婉清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