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得了一时,护得了一世?”
张德才歪着嘴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像是觉得这句台词帅极了,还故意叉腰摆了个架势。
裴川没接话。
他的视线越过张德才,落在苏婉清身上。她抱着小月缩在堂屋门口,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咬着下唇咬得发白,含水的杏眼里全是恐惧和屈辱搅在一起的复杂神色。
小月的脸埋在妈妈肩窝里,两只小手死死揪着苏婉清后领的衣料,身子一抖一抖的。
裴川收回视线,看向张德才。
“你说完了?”
张德才愣了一下。
他身后那个瘦猴小弟没等老大反应过来,提起院墙边的一条板凳就冲上来,照着裴川脑袋抡。
板凳挂着风声劈下来。
裴川侧身。
半步。
板凳擦着他耳朵砸在身侧一寸的位置,风刮得他头发飘了一下。
下一瞬他右肘往回一砸,整条小臂带着灵泉水改造后的爆发力,结结实实捅在瘦猴的后背上。
闷响。
瘦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出声,整个人扑通摔出去,脸朝下啃在院子的泥地上,板凳飞出去三米远。
张德才的笑僵在脸上。
“你——”
矮墩小弟反应快一步,从地上捞起一只空酒瓶冲过来,瓶口对准裴川的太阳横扫。
裴川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抬腿。
一脚。
鞋底正正踹在矮墩口上。
矮墩的身体像被一辆小货车撞了似的往后飞出去,后背砸在院子角落的水缸上,水缸轰然碎裂,半缸积水哗啦泼了一地,碎瓦片和泥水溅了他满脸满身。
他躺在水洼里,捂着口弓成虾米,嘴张着发不出声。
院子里一下安静了。
两招。
从瘦猴扑上来到矮墩飞出去,前后加起来不到四秒。
张德才的手在抖。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绊在门槛上,踉跄了一下。脖子上那条假金链子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在夕阳下闪着廉价的光。
“裴川,你,你敢——”
裴川上前一步。
他的手伸出去,五指一张,直接揪住了张德才口那件花里胡哨的短袖衫。布料在指缝间绞紧,指关节收拢的力道大得衣领勒进了张德才脖子里的肥肉。
张德才被他单手拎了起来——准确说是拎得脚尖点地。
两张脸凑到了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裴川的眼睛在傍晚的逆光里极暗,瞳孔深处有一抹幽绿色一闪而过。他说话的语气跟刚才在院门口一模一样,不紧不慢的,甚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味道。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下去。
“你听清楚——苏婉清和小月,以后少碰。”
张德才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碰一次,我打你一次。”
裴川松开了两手指,又收紧,把张德才往上拎了半寸。
“碰第二次,我打断你的腿。”
他松手了。
张德才没站稳,屁股重重坐在了门槛上,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撑着地面爬起来,指着裴川的手指抖成了筛子,嘴唇蠕动了半天,最后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
“裴川你他妈等着!我堂哥是村长!”
说完一把拽起地上还在呕的瘦猴,又去拖水洼里的矮墩。三个人连滚带爬地往院门外跑,张德才一脚深一脚浅的背影在土路上越跑越远,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声音却是虚的。
裴川站在院子当中,活动了一下捏酸了的指关节,转过身。
苏婉清蹲在墙角。
她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了。两条腿发软,整个人靠着墙壁往下滑,怀里死死箍着小月,指节泛白得吓人。眼泪无声地流,一滴一滴砸在小月的头发上。
她没有哭出声。
咬着下唇把所有的声音咽回去,肩膀一抖一抖的,只有下巴在微微发颤。
裴川在她面前两步远的位置蹲下来。
“没事了。”
苏婉清没抬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小月从妈妈肩窝里探出脑袋,两只大眼睛先是怯生生地往院门口看了看,确认坏人跑了,然后转向裴川。
她松开一只抓着妈妈衣服的小手,伸出来拽住了裴川的裤腿。
小小的手掌,软乎乎的。
“叔叔,你打跑坏人了!”声气的嗓门忽然拔高了一截,“叔叔好厉害!”
裴川低头看着这只拽着他裤腿的小手,口那块堵着的东西松动了一下。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叠好的手帕——老宅翻出来的,爷爷以前用的,洗得发白但净——递到苏婉清面前。
苏婉清没接。
裴川犹豫了一秒,抬手,用手帕的一角轻轻碰了碰她脸颊上的泪痕。
指腹隔着薄薄的棉布,碰到了她的皮肤。
两个人同时僵了一下。
她的脸颊滚烫。细腻得他隔着手帕都能感受到那层肌肤底下跳动的温度,带着微微的热,像捂了很久的暖玉。
苏婉清抬起头。
含水的杏眼直直撞上他的视线。
离得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挂着的那颗泪珠,近到她急促的呼吸喷在他手腕内侧,暖的,痒的。
她的脸从脖子开始烧红,红晕沿着耳往上蔓延,一路烧过了侧颈线,烧到了耳朵尖。
裴川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收回手。
“没事了,别怕。”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
面板在眼前跳了一下——
【灵气值:+0.2(来源:苏婉清·肢体调和)。当前灵气值:3.2/10。】
裴川把面板按灭了,站起身,低头看着蜷缩在墙角的苏婉清。
她的碎花衬衫领口在刚才的惊吓中歪了,木簪松脱半边,乌黑的长发散了一缕垂在锁骨窝的位置,衬着泪痕未的脸,和灯光下泛红的眼眶。
裴川把视线挪开,看向别处。
“明天我给你把院门修一下,那门闩早该换了。”
苏婉清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把脸埋进了小月的头发里。
裴川转身往院门口走。
身后传来苏小月勉强压低声音但本没压住的音——
“妈妈,叔叔是不是喜欢你呀?”
裴川脚步一顿。
苏婉清慌了:“小月你别胡说!”
“可是叔叔帮你擦眼泪了呀,电视里都是喜欢才擦的……”
裴川没回头,嘴角弯了一下。
跨出院门的时候,他余光扫到了斜对面土路上有两个村民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其中一个是赵大嘴的老伴。
明天一早,全村又得炸锅。
管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