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体都有！”
周国良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划破夜空：“军姿训练，两小时。”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时延两辈子加起来站过的最漫长的两个小时。
军姿训练看似简单：站直，收腹，挺，抬头，目视前方，双臂自然下垂，中指贴于裤缝。
可这些要求叠加在一起，保持两小时一动不动，就成了一种酷刑。
九月的江城，深夜气温仍在二十五度以上，没有风，闷热得像个蒸笼。
不到十分钟，时延就感觉到汗水从后脑勺流进衣领，顺着脊背一路往下淌，像一条虫子在背上爬。
不能动。不能擦。不能挠。
第二十分钟，小腿开始发酸。
第四十分钟，膝盖开始发抖。
第六十分钟，时延感觉意识渐渐模糊，眼前的跑道边缘似乎在晃动。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让视野重新清晰起来。
第九十分钟时，队伍里有人倒下了，一人站在队伍中间，忽然像被抽走支撑的竹竿般软了下去。
方宇叫上一名班长，迅速上前将人架走，整个过程不过十秒，训练丝毫没有中断。
时延用余光扫了一眼被架走的方向，随即收回目光，继续盯着前方。
汗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他用力眨了眨眼，把汗水和刺痛一并咽了下去。
第一百一十分钟。
时延的膝盖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小腿肌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狠狠拧着。
第一百二十分钟。
哨声响了。
“军姿训练结束！全体都有，稍息。”
郑明远走到队伍前面，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所有人。
“各班带回。”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下午1点归队。”
队伍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然后，一阵压抑着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欢呼声在队伍里蔓延开来。
没有人敢大声喊，连长和三个排长还站在那里，但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同一种表情。
于白站在三排三班的队伍里，嘴巴咧到了耳朵，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下午！下午！我午饭都不带吃的！我要睡到12点59。”
徐顺站在他后面，低声说了句：“你能不能小点声。”
但徐顺自己也没忍住，嘴角往上翘了翘。
周国良站在原地，目光从队伍里那些压不住笑意的脸上扫过去，面无表情地说了句：“解散。”
队伍终于松动了。
一百零八个人拖着两条站麻了的腿，慢吞吞地往宿舍楼移动。
没有人跑，也没有人快步走，主要是双腿已经麻木，不听使唤。
每个人的步态都像是膝盖里灌了水泥，僵硬、迟缓，踩在地上深一脚浅一脚。
时延活动了一下脚踝，感觉到血液重新流回小腿，带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李斌还站在原地，两只手撑着膝盖，低着头。
时延慢慢挪动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还行吗？”
李斌抬起头，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睛里亮着光。他直起腰，点了点头。
“明天能睡一上午。”时延像是提醒道。
李斌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放松的笑容。
这是时延第一次在李斌脸上看到真正放松下来的表情。
“时延。”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叫住了他。
时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叫他名字的人，时延有些印象，是第三个冲过终点线的那个。
对方比他高了小半个头，身材匀称，作训服穿在他身上倒是绷得紧紧的，两条胳膊垂在身侧，小臂上的肌肉线条隔着袖子都能看出轮廓。他脸上还挂着汗，呼吸已经平稳了，显然体能底子相当扎实。
“我叫孟平，一排二班的。”
这人来到时延近前，报出自己的名字，然后直截了当地说：“今天你跑得确实快。不过我前五圈冲太猛了，节奏没控好。”
时延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没接话，等他继续说。
“下次五公里，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孟平看着时延的眼睛，目光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很直白的、不服输的劲头：“下次，我一定赢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像是在放狠话，倒像是在陈述一个他认为迟早会发生的事实。
时延笑了一下，回应道：“可以。下次试一试便知道了。”
孟平盯着他看了一秒，大概是在判断这句“可以”是敷衍还是认真的。
随后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刚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李斌一眼，补了一句：“还有你，李斌，下次也一并赢你。”
说完就走了，步子很大，几下就消失在了往宿舍楼走的人群里。
时延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的是另外一回事。
下次赢我？
他看了一眼自己系统面板上显示的个人属性，现在自己速度15，耐力15。
这是系统刚奖励完，跑之前还没有这么高，下次再跑五公里，成绩只会比现在更快。
时延在心里默默对孟平说了句不好意思。
你有你的不服输，我有我的系统。
这比赛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起跑线上。
他正想着，又一个人走了过来。
是二排那个步频极快的男生。
个子不高，比时延矮了小半个头，但腿很长，小腿肌肉线条分明，走路的时候脚掌落地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时延记得他的成绩是15分40秒，第四个冲过终点线。前五圈他一直领跑，最后两圈才被接连超过。
“时延。”
他在时延面前站定，声音比孟平轻一些，但语气同样直接：“我是二排四班，何晨。”
时延点了点头。
何晨说话的方式和孟平不一样。孟平是沉着脸，一句话砸在地上像石头；何晨是带着一点笑意，但眼睛里那股劲儿一点不比孟平少。
“你跑得很好，节奏控得很好。”
何晨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技术流的认真：“起步不冲，中段慢慢往上提，最后两圈才全力加速。你以前练过中长跑？”
时延不带犹豫，直接说道：“没有。”
何晨盯着他看了一眼，显然不太信，但没有追问。
他把手进裤兜里，肩膀微微耸了一下：“今天是我自己没控好节奏，前五圈把体力耗太多了。下次我会注意。”
他顿了一下，看着时延。
“下次五公里，第一一定是我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像是在开玩笑，但眼睛里的光很认真。
时延看着他，同样笑了笑。
“可以。下次跑道上看。”
何晨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转身走了。
时延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把何晨这个名字和孟平放在了一起，这两个人，都是硬茬子。
但也仅此而已。
时延收回目光，在心里把刚才没说完的那半句话补全了。
下次跑道上看。我有系统，你有吗？
他没有轻视任何人的意思。他见过太多天赋比他好的人，也知道天赋好的人努力起来有多可怕。
孟平和何晨显然都属于天赋好又肯练的那种。
如果放在上辈子，他大概率跑不过这两个人。
但这辈子不一样了。
系统在手，每一分努力都能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属性点。他不需要天赋碾压所有人，他只需要比所有人都更能熬、更能攒。
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攒够第一笔50积分。然后是100积分，200积分。每加一点属性，每升一级技能，他和别人的差距也会越拉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