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纸壳子做的招牌被撕成了两半。
刘姐站在旁边,围裙上全是油,两只手攥着拳头。
“我来的时候就这样了。”她把围裙在手上狠狠擦了一把,”我问了旁边早餐店的老张,他说一大早来了两个年轻人,二话不说就把你的摊子给砸了。”
“什么样的人?”
老张从店里探出头来,”一个壮的一个瘦的,开一辆黑色的面包车,没挂牌。壮的那个我看着面熟,好像是你那个弟弟的朋友。上次你弟弟来找你,就是坐的那辆车。”
苏明。
我蹲下来捡地上的红薯。
已经全碎了,混着泥水和脚印。
刘姐帮我扶起折叠桌,气得直拿围裙擦手。”你说这叫什么事!欺负一个卖红薯的单亲妈妈,他们得出来!”
“念念,要不要报警?”
我摇了摇头。”没证据,监控也照不到这个角度,报了也白报。”
“那就这么算了?”刘姐嗓门又高了,”他们把你摊子砸了你就忍着?明天他们是不是还要来把你的车也推沟里去?”
我把碎红薯扫进塑料袋,站起来,看着她。
“不算了。但不是现在。”
刘姐看我的眼神有些疑惑,但她认识我这么多年,知道我说”不是现在”的意思,就是我在想办法。
她没再追问,帮我重新支好了摊子。
我从车上又搬了一箱生红薯,重新码进炉子。
活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苏明和丽芬已经开始动手了。
先砸摊子是警告。
下一步会是什么?
我不用猜。
丽芬做事一向有章法。先软后硬,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硬的不行就使阴的。
上午十一点,我正在给一个老大爷称红薯,电话又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您好,是苏念女士吗?我是启明星康复中心行政办公室的。”
“是我。”
“苏女士,是这样的,今天上午有一位自称是苏小禾外公的先生到我们中心来了,他说要替孩子办入训手续。”
我拿秤的手停住了。
“他怎么说的?”
“他说您工作忙,委托他代办。还带了一份手写的委托书,但是我们跟他解释了,入训必须是法定监护人本人带孩子来,指纹绑定缺一不可。他听完很不高兴,在大厅里发了很大的火,说要投诉我们。”
我闭了一下眼睛。
“后来呢?”
“后来周主任出来了。周主任跟他谈了大概十分钟,具体内容我不太清楚,但那位先生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周主任让我给您打个电话,提醒您尽快带孩子来办手续,名额保留期是七天。”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我挂了电话。
我爸居然直接去了康复中心。
他拿着手写委托书去的。
那个委托书上签的是我的名字,但那不是我写的。
丽芬的字我认得。她念过中专,写字有一种很硬的横折,跟一般人不一样。
她伪造了我的委托书。
让我爸去中心,以外公的身份替小禾”办手续”,实际上是想把名额拿到手。
如果中心没有指纹绑定制度,他们可能就得手了。
我给老大爷称完红薯,找了零钱。
老大爷看我脸色不好,问了一句:”闺女,咋了?”
“没事。”我笑了笑,”大爷慢走。”
他走了之后我站在炉子旁边,盯着红薯皮上慢慢鼓起来的气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