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侧身进来,把礼盒往桌上一放,占了半张桌子。
母亲的目光溜了一圈,从墙角渗水留下的痕迹,到窗台上那盆歪歪斜斜的绿萝,再到地板上翘起的一块塑胶。
她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挂上了笑。
“喝水吧。”我去厨房拿了两个一次性纸杯,倒了白开水。
母亲没碰杯子,把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背挺得直直的。
父亲清了清嗓子,目光在屋子里飘了一会儿,最后落在我额头的疤上,又很快移开。
“是这样的,”母亲终于进入正题,每个字的节奏都像排练过的,”小杰那边全部定下来了,是爱丁堡的硕士。宿舍也申请好了,就剩最后一笔保证金,还差一些……大约六十五万。”
她顿了顿,看着我。
“家里的钱之前让你爸拿去投了你三舅的餐馆,一时半会拿不回来。小杰的机票已经订了,下个月就走,这事等不了。”
父亲马上跟上。
“你是他亲姐,关键时候得帮一把。这笔钱算你借给家里的,等小杰毕业了,能忘得了你这个姐姐的好?”
屋子里安静了很长一会儿。
电脑风扇嗡嗡地转,窗外有人在叫孩子回家吃饭,声音远远的。
我看着他们。
母亲脸上那种理所当然的表情,跟四年前在电话里说”那笔钱是给小杰准备的”时一模一样。
父亲的眼神始终不跟我的对上。
桌上那堆红色礼盒上系着金色的丝带,在我们这间简陋的屋子里格外扎眼。
陆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厨房门口,手里拿着削皮刀,半个苹果还在另一只手上。
他看着我,没说话。
母亲的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压低了。
“我都打听过了,你们那个烘焙铺子,最近不是接了个酒店的大单吗?先周转一下,几个月的事,等我们资金回笼了,马上就还你们。”
她加了一句。
“你是小杰唯一的亲姐姐。”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涩又紧。
那种感觉,跟四年前被困在变形的电动车底下喘不上气时,几乎一样。
父母走后的第三天,一个我没料到的人找上了门。
苏小杰。
我弟弟。
他站在铺子门口,背着一个崭新锃亮的双肩包,穿着一件看得出价格的运动外套,手里还端着一杯连锁茶。
二十六岁,白白净净,跟四年前比没什么变化,甚至更白了。
“姐。”他叫我。
我正在裱花,手上的动作没停。
“来了。”
他进来,在作台对面的凳子上坐下,环顾了一下铺子。
“你这个店挺小的。”
“嗯。”
“也不太好找嘛,导航都走岔了两回。”
他吸了一口茶,杯底的冰块碰着杯壁,哗啦哗啦响。
“姐,爸妈那边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手上的裱花嘴拐了个弯,油挤歪了。
“不考虑。上次已经说过了。”
他愣了一下。
“可是姐,这不一样啊,这是我一辈子的大事。爱丁堡你知道吧?世界排名前二十,这个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
我放下裱花袋,拿湿巾擦了擦手。
“你知道四年前我出事的时候,需要多少钱吗?”
“那……”
“五十八万。爸妈说钱是给你存的定期,不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