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有点不自在,茶杯在手里转了两圈。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嘛,再说你现在不是挺好的?”
“挺好?”我指了指我的左腿,”我这条腿里有一二十公分长的钢板,一到变天就疼得走不了路。我额头上的疤到现在还在,面试被人刷下来过四十多次。我开这个店之前的两年里,一分钱收入都没有,全靠陆衍一个人的工资撑着。这叫挺好?”
苏小杰低下头,不说话了。
但只安静了半分钟。
“姐,我不跟你吵这些旧账,我就问你一句,六十五万,你到底帮不帮?”
“不帮。”
他猛地抬头。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这句话让我笑了。
“你回去问问爸妈,四年前那个字是谁说的。”
他站起来,把茶杯往台面上一搁,杯底的水渍洇湿了我的一张订单。
“行,你不帮是吧?那别怪我把话说难听了。爸妈那些朋友、亲戚同事全知道了,都说你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发了点小财就六亲不认了。你自己想想,以后还要不要在锦城做人。”
他拎起双肩包,走了。
门口的风铃被他推门的力气带动,叮叮当当响了好几下。
我低头看那张被水渍洇湿的订单,上面是云顶酒店下周最后一批伴手礼的清单。
墨水化开了,几个数字模糊成一团。
父母那次来的时候,父亲临走前放了个信封在礼盒旁边。
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
“这是你从小到大的照片,你妈特意翻出来的。有空看看。”
我一直没拆它。
那个信封就放在电视柜上,在那堆红色礼盒旁边,待了一周。
那一周,出奇地安静。
没有电话。没有来访。
每天早起开炉,和面,烤制,送货,对账,关门。
我有时候会恍惚地觉得,那个周六下午是不是我太累了产生的错觉。
然后一转头,看见墙角那堆红色礼盒。
陆衍说过好几次要拿去退掉,我说先放着吧。
周五晚上,我们终于把云顶酒店最后一批伴手礼赶制完毕。
陆衍煮了两碗面条,一人卧了一个荷包蛋。
“赵文远那边回消息了,说尾款下周一就走流程批。”他挑着面条,热气把他镜片弄花了,他用衣角擦了一下。
我”嗯”了一声。
“苏晴。”
“嗯?”
“要是他们再来……”
“不会了。”
我把面条塞进嘴里,汤很烫,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陆衍看了我一眼,没再说。
我们都清楚,这事没完。
吃完面,我拿起了那个牛皮纸信封,拆了。
里面是照片。
我满月的照片,我旁边是被母亲抱着的刚出生的小杰。
我六岁生,蛋糕上的蜡烛还没吹,小杰已经伸手在蛋糕上抓了一块油,父亲在旁边乐呵呵地给他拍照。
我小学毕业典礼上举着奖状,小杰站在前面挡了我半个身子,母亲也没让他让开。
大学录取通知书是我拍的,后来发现照片里只拍到了通知书的一个角,边上是小杰夸张的剪刀手。
每一张照片,我都在边缘。要么半个人,要么背景,要么脆就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信封底部压着一张便笺纸,母亲的字迹,工工整整。
“你是姐姐,让着弟弟是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