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便笺纸攥成一团,纸角硌得手心生疼。
这种疼比不上我腿里那钢板,比不上额角变天就发痒的疤,更比不上那些半夜惊醒时喉咙里残留的血腥味。
下一个周三,下午三点。
我的手机在台面上嗡嗡响,屏幕上跳着一个”妈”字。
我盯着看了十几秒,屏幕灭了。
又响。
我拿起手机走到门外的巷子里。
接通的瞬间,母亲的声音就劈头盖脸砸过来。
“苏晴你现在了不起了是吧?连电话都不接了?我跟你爸就在你那个铺子附近,你给我出来。”
“我在赶订单。”
“订单重要还是你亲弟弟的前途重要?”她的声调陡然拔高,”今天你给我一个准话,六十五万,你拿不拿?”
巷子里有人在卸货,铁皮车厢碰撞的声音很响。我捏着手机,在铺子对面的铁皮棚子玻璃上看见了自己的样子。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额头有疤,围裙上全是面粉,站着的时候身体因为腿的缘故微微往左偏。
“不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母亲笑了。很短,很冷。
“好,苏晴,你有种。那我们今天就在这等着,等你关门,等你那些客户都来取货的时候,让大伙儿都来评评,有没有当姐姐的这么心狠的,明明有钱,亲弟弟的前途说不管就不管。”
远处能听到父亲含含糊糊劝的声音,被母亲更高的音量盖过去了。
我回铺子。
陆衍正在封装蛋糕盒,抬头看我。
“怎么了?”
“他们在附近。”
他一下站起来。
“别动。”
他看着我。
“我去。这是我们苏家的事。”
“苏晴……”
“你在这等着就行。”
他还想说什么,看见我的表情,咽回去了。
“有事马上打电话给我。”
我解下围裙挂在门后的钩子上,推门出去。
我以为那次在铺子门口跟他们说清楚就完了。
不到二十四小时,陆衍的手机就响了。
他妈打来的。
3. 当街对峙撕破脸皮
他接电话走进了里间,隔着一扇木板门,他母亲拔高的声音漏了出来。
“……你丈母娘下午打电话到我这儿来了,说晴晴不肯帮小杰,还说你们俩挣了钱就翻脸不认人了。小衍,你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亲家的面子你们也不给了?”
电话打了快十五分钟。
陆衍出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嗓音比平时低了。
“我妈那边也接到电话了。你妈把我这边能联系上的亲戚全找了个遍,说我们发了财就忘本,亲弟弟的前途都不肯拉一把。”
我扶着作台慢慢坐下来,左腿传来一阵一阵的闷疼。
“苏晴。”陆衍蹲下来,跟我平视,”这事躲不开的。”
我知道。
有些事情就像面团里掺进去的沙子,你不把它挑出来,烤出来的东西全是废品。
我撑着台子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面粉。
“我下去。”
“一起去。”
“不用,你在这等着。有事我打电话。”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点头。
“有任何情况,立刻叫我。”
我推门出去,走下那条窄窄的、靠着批发市场围墙的巷道。
地上有积水,球鞋踩上去,吧嗒吧嗒响。
走到巷口,太阳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