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在座的三位独立董事。
“三位可以确认一下。”
三位独立董事齐刷刷地摇头。
钱峻的右手开始发抖。
他试图控制，把手进裤兜里。但裤兜的布料压不住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颤抖。
“裴叙。”我叫了一声。
“在。”
“这份报告，除了你，还有谁有？”
“目前只有电子版，存储在珩石资本的加密服务器上。”他顿了顿，”但如果您授权，我可以在十分钟内将副本发送至恒洲集团审计委员会、举报平台，以及——”
他看了钱峻一眼。
“临江市经侦支队。”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凝固——是真空。
连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都格外清晰。
钱峻站在原地，像一被抽掉了骨头的木桩。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每一个音节都卡在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我端起保温杯，吹了吹热气。
“钱副总，”我说，”你刚才给我两个选择——签字，或者滚。”
“现在轮到我给你两个选择了。”
“第一，你主动辞职，把两千一百八十万全额退回公司账户。我当这事没发生过。”
“第二——”
我喝了口茶。
“你替我把裴叙叫进来的时候，顺便帮我报个警呗。省得我自己打110，手机太远了，懒得够。”
钱峻的膝盖软了一下。
他扶住了桌沿。
“祁珩……”他的声音像是从水底冒出来的气泡，”你不能这样。你不能——你——”
“我不能什么？”
他张了张嘴。
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一件比被发现贪污更可怕的事。
他得罪的不是一个小组长。
不是一个普通的大股东。
而是一个——喝醉了酒随手买下一家上市公司的人。
这种人的背景，比他看到的那些文件深一万倍。
这种人，他惹不起。
他的腿开始发软。
椅子在他身后，他想坐下来，但没对准，屁股擦着椅子边缘滑了下去——
砰。
钱副总，恒洲集团的二号人物，在全体董事面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没有人去扶他。
甚至没有人看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钱峻。
叹了口气。
“裴叙，”我说，”把叉烧饭热一下吧。”
“感觉这事还得处理一会儿。”
—
【第五章】
钱峻没有立刻放弃。
我得承认，这人有一样东西还是值得佩服的——脸皮够厚。
他从地上爬起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认怂，也不是道歉。
他掏出了手机。
“你什么？”周芮的声音有点尖。
钱峻没理她。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动，拨出了一个号码。
免提。
嘟——嘟——嘟——
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沙哑，背景里有高尔夫球杆击球的脆响。
“孟董。”钱峻的声音瞬间恢复了三分镇定，”是我，钱峻。有个紧急情况需要向您汇报。”
孟董。
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一下。
孟庆和，临江商会副会长，恒洲集团第二大股东——通过旗下的庆和持有恒洲集团百分之十一的股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