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在两条街外，一间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二层小楼。讯问室不大，墙是那种老式的白色瓷砖，有些地方已经泛黄了。一张铁桌子，三把折叠椅，墙角装着一个监控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空气里有消毒水和速溶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不算难闻，但让人莫名地清醒。
方脸警察坐在我对面，年轻的那个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田蜜也来了——她站在讯问室外面，我没看到她，但我听到她的声音了。她在大厅里跟另一个民警说话，语气比她在我工位前拔高嗓门时收敛了不少，但还是透着一股理直气壮：“对，就是她，离职的时候把公司设备带走了……”
我收回目光，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推过去。
“同志，这是我的购买凭证。发票、订单、付款记录，全部在这里。”
方脸警察接过文件袋，打开，一页一页翻。他看得很仔细，每张纸都举起来对着光检查了一遍。翻到那张序列号对照表的时候，他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把文件袋放下，站起来，对着门口招了招手：“把报案人也请进来。”
田蜜进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那种“正义在我这边”的表情。但她一进来就看到桌上摊开的文件袋——发票、订单、序列号对照表，一张一张，码得整整齐齐。她的表情僵了一下，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但眼神已经开始发虚。
方脸警察坐回椅子上，手指点了点文件袋：“报案人，你说秦树晚公司设备，是这台电脑对吧？”
“对，就是这台。”
“你公司能提供购买这台电脑的凭证吗？发票、采购单、报销记录，都行。”
田蜜张了张嘴。她沉默的那两秒，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角落里饮水机咕咚咕咚烧水的声音。“……我回去查一下。”
“也就是说，你现在没有。”
“我回去查——财务那边应该有记录——”
“行。”方脸警察站起来，把文件袋整了整递给我，“秦女士，材料我们核实过了，这台设备是你的私人财产，不属于公司资产。你可以走了。”
田蜜脸上的血色一瞬间退得净净。那种白，不是擦了粉底的白，是血液从皮下褪走之后剩下来的、纸一样的白。她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找台词，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她突然开口了，声音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底气，只剩下一种死撑着的不甘：“你等着，我回去就让法务发函。”
我没停步。
身后，方脸警察的声音追了过来：“报案人，你等一下。关于你们公司让员工自费购买办公设备的事，我们觉得有必要再了解了解情况。据劳动法相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为劳动者提供必要的劳动条件……”
后面的我走出大厅就听不清了。派出所的自动门在我面前打开，冰凉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爽味道。我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腔里涌起的不是得意，不是痛快，而是一种发酸的疲惫。打赢了，但赢得一点都不爽——因为我从头到尾就没有想打这一仗。是他们到门口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