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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大海,温州老板娘林星辰金海霞大结局全文免费在线阅读无弹窗

《星辰大海,温州老板娘》中的林星辰金海霞是很有趣的人物,作为一部年代类型的小说被羽镞描述的非常生动,看的人很过瘾。《星辰大海,温州老板娘》小说以144355字,最新章节第12章的连载状态推荐给大家,希望大家能喜欢看这本小说。主要讲述了:广州的空气是黏稠的,混杂着汽油、尘土和南方特有的热植物气息。林星辰拖着编织袋挤出火车站时,汗水已经浸透了衬衫后背。广场上人声鼎沸,举着各地牌子接站的人像一片涌动的水,把刚下车的旅客冲得七零八落。“这边…

星辰大海,温州老板娘林星辰金海霞大结局全文免费在线阅读无弹窗

《星辰大海,温州老板娘》精彩章节试读

广州的空气是黏稠的,混杂着汽油、尘土和南方特有的热植物气息。林星辰拖着编织袋挤出火车站时,汗水已经浸透了衬衫后背。广场上人声鼎沸,举着各地牌子接站的人像一片涌动的水,把刚下车的旅客冲得七零八落。

“这边!星辰!”一个粗哑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林国栋的老朋友陈建国正挥舞着一块硬纸板,上面用歪扭的毛笔字写着“温州林”。他五十来岁,皮肤黝黑,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裤腿一高一低地卷着。

“陈叔。”林星辰挤过去,把手里的编织袋放下。陈建国接过袋子掂了掂:“哟,带了不少货。你舅呢?”

“厂里赶工,走不开。”林星辰抹了把额头的汗,“陈叔,麻烦您了。”

“麻烦啥,你舅跟我多少年交情了。”陈建国咧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走,先住下。广交会明天开,今天得去占位置。”

他说着扛起编织袋,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那个袋子的重量。林星辰跟着他穿过广场,坐上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车上已经塞满了各种纸箱、麻袋,散发出混杂的气味——皮革、塑料、橡胶,还有泡面的油腻香。

“这些都是老乡的货。”陈建国发动车子,引擎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咱们温州人,出门在外就得抱团。你舅托我给你找个便宜地方,我就让你住我亲戚家,在流花路后面,走过去十分钟。”

面包车在拥挤的街道上缓慢爬行。广州的繁华让林星辰有些目眩——高楼比温州多得多,街上的行人步伐更快,满眼的霓虹灯招牌闪烁着陌生的粤语字。她贴在车窗上,看着那些巨大的广告牌,上面都是她认识或不认识的洋品牌:Puma、Adidas、Nike……字母张牙舞爪地占据着最显眼的位置。

“广交会啊,”陈建国一边开车一边念叨,“就是个战场。老外是将军,咱们是小兵。小兵要活命,就得机灵点。”

“怎么机灵?”林星辰问。

陈建国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你读过书,脑子活。记住三点:第一,价格要报活,别一口咬死;第二,样品要好,但别给最好的——最好的留着吊胃口;第三……”他顿了顿,“别把老外想得太高。他们也要赚钱,也要吃饭拉屎。你越怕,他们越欺负你。”

车子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两旁的楼房破旧,晾衣竿像蛛网般横在空中,挂满各色衣物。陈建国停在一个单元楼前:“到了,三楼。钥匙给你,我先去展馆看看摊位。下午四点,流花路117号展馆东门碰头。”

林星辰接过钥匙,拖着编织袋爬上昏暗的楼梯。楼梯间的墙壁贴满了小广告,疏通下水道、办证、搬家,层层叠叠,像这座城市蜕下的皮。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和一个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凳子。但窗户很大,望出去能看见一片灰色的天空,还有远处一栋高楼上巨大的钟——那是广州的标志,海关大楼的钟楼。

她放下行李,坐在床边。木板床发出吱呀的响声。楼下传来小孩的哭闹声、电视机粤语剧的对白、还有锅铲碰撞的叮当声。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孤独。

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她翻到昨天在火车上写的那页。“金海霞……苏文静……”她轻声念出这两个名字,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线,写上“广交会”。

窗外,钟楼的钟声敲响,沉闷而悠长。

下午四点,流花路117号展馆东门。

林星辰以为自己来早了,但门口已经挤满了人。拉杆箱、编织袋、纸箱堆成小山,着全国各地口音的人大声交谈、争吵、打电话。空气里弥漫着汗味、烟味和一种亢奋的焦灼。

她看见金海霞了——那头卷发和红西装在人群中很显眼。金海霞正跟一个戴工作牌的男人理论,声音大得压过周围的嘈杂:“我这个摊位去年就在这儿!凭什么给我换到角落去?”

“金老板,摊位都是抽签决定的,我也没办法啊……”工作人员一脸苦相。

“抽签?我看你是收了谁的好处吧!”金海霞不依不饶。

林星辰挤过去,金海霞看到她,像是找到了援兵:“小林子,你来评评理!我这位置多好,正对大门,现在给我换到厕所旁边!”

“海霞姐。”林星辰小声说,“先别急,我们看看再说。”

“看什么看!”金海霞瞪眼,但声音还是低了下来,“这些广东佬,欺负我们外地人。”

正说着,一个温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金老板,您的摊位号是多少?”

苏文静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她今天换了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裙,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看起来和昨天火车上那个疲惫的女人判若两人。

“598!东区598!”金海霞把摊位证拍在苏文静手里。

苏文静仔细看了看,又对照手里的一份展馆平面图:“598……确实在卫生间附近。不过,”她抬眼看着金海霞,“我听说东区今年重新规划了动线,卫生间旁边会设一个休息区。人流量可能比正门更大。”

金海霞愣住了:“真的?”

“我公司有同事提前来看过,应该没错。”苏文静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到某一页,“你看,这是去年的布局,这是今年的。卫生间在这里,休息区在这里,主要通道改到这里了。”

她指着图上的线条,语速平稳,条理清晰。金海霞凑过去看,脸色渐渐缓和。

“行,信你一回。”她收起摊位证,又打量苏文静,“苏小姐,你们公司摊位在哪儿?”

苏文静的笑容淡了些:“我不跟公司一起。这次……我是自己来的。”

空气静了一瞬。金海霞眼睛一亮,拍了下苏文静的肩膀:“自己来好!自己来挣的都是自己的!走,先去看看咱们的摊位!”

“咱们?”林星辰下意识重复。

“当然咱们!”金海霞理所当然地说,“温州人不帮温州人,难道帮外人?走走走,先把货摆上。”

展馆里更乱。工人们推着运货的小车横冲直撞,各个摊位都在争分夺秒地布置。有的已经挂起了鲜艳的横幅,有的还在拆包装箱。空气中飘浮着木屑和油漆的味道,还有各种语言交织成的噪音交响曲——英语、语、韩语、粤语、温州话、汕话……

598摊位确实在卫生间旁边,但正如苏文静所说,对面正在搭建一个休息区,摆上了塑料椅子和饮水机。位置不算最差。

金海霞打开她的两个大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皮鞋样品。女鞋、男鞋、童鞋,擦得锃亮,在光灯下反射着光。她像摆弄宝贝一样把鞋子一双双拿出来,摆在简陋的架子上,又从箱底掏出几个塑料模特脚,给鞋子套上。

“这些模特脚是我自己做的。”她有些得意,“老外喜欢看鞋子穿起来的效果,光摆着不行。”

林星辰也开始拆编织袋。舅父的牛仔夹克和工装裤皱巴巴地挤在一起,她一件件拿出来,用手捋平褶皱,挂在租来的金属架上。那些改良旗袍最难处理,蕾丝已经有些脱线,开衩处缝得歪歪扭扭。她咬了咬牙,还是挂了上去。

苏文静没有货要摆,但她也没闲着。她拿出抹布,把摊位里里外外擦了一遍,又向隔壁摊位借了扫帚,把地上的木屑扫净。

“你这样不行。”金海霞忽然说,指着林星辰挂好的衣服,“太死了,要摆出层次感。”

她走过来,三两下调整了衣架的间距,又把几件颜色鲜艳的夹克挪到前面:“老外喜欢亮色。这些黑的灰的,往后放。”

林星辰看着她麻利的动作,忽然问:“海霞姐,你以前学过设计?”

“学什么设计!”金海霞笑了,笑声里有种粗粝的自豪,“我十六岁就在鞋厂打工,从刷胶水开始。什么款式好卖,什么颜色受欢迎,都是自己摸出来的。设计?那是有钱人玩的东西。我们啊,就靠这双眼,这双手。”

她举起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典型的女工的手——关节粗大,皮肤粗糙,食指和拇指上有厚厚的老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净的胶水痕迹。

苏文静静静看着,忽然说:“金老板,您这些鞋……有没有质检报告?”

“啥报告?”

“就是材质检测报告,环保认证之类的。”苏文静解释,“现在欧洲客户很看重这些。”

金海霞愣住了:“还要那个?我这是真皮,里外都是!你看这皮子,这做工……”她拿起一只鞋,用力掰鞋底,“结实的很!”

“我知道质量好。”苏文静语气依然温和,“但要有文件证明。不然他们没法向公司交代。”

林星辰心里一沉。舅父的牛仔服,更不可能有什么质检报告了。她甚至不知道那些布料含不含甲醛,染色剂达不达标。

金海霞沉默了一会儿,把鞋放回架子:“先卖着看。真要报告,回去补。”

话虽这么说,但她的声音里没了刚才的底气。

广交会第一天。

早上八点,展馆外已经排起了长队。林星辰挤在人群里,手里紧紧攥着参展证。周围的人大多穿着西装或职业装,男士打着领带,女士化着精致的妆。她低头看看自己——最简单的白衬衫,黑裤子,帆布鞋。像混入鹤群的一只麻雀。

九点整,大门打开。人群像开闸的洪水涌进展馆。

林星辰被推搡着往前走,耳边是各种语言的喧哗。英语、法语、德语、语、韩语、语……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眩晕的声浪。她看见穿着笔挺西装的白人采购商,看见包着头巾的中东商人,看见肤色黝黑的非洲客商,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眼神锐利地扫过两侧的摊位。

598摊位前很快也围拢了人。但大多只是看看,翻翻价格牌,摇摇头离开。偶尔有停下来询问的,金海霞就着她那口蹩脚的英语夹杂着手势比划:

“Leather!Real leather!”(真皮!真皮!)

“Good price!Very good!”(好价钱!非常好!)

林星辰站在自己的衣架前,手心全是汗。一个中东模样的大胡子在她面前停了几秒,拿起一件牛仔夹克看了看标签,又放下,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另一个欧洲女人试了试旗袍,对着镜子皱了皱眉,指着过高的开衩说了句什么,林星辰没听清,女人已经离开了。

上午过去大半,她一笔询价都没接到。隔壁金海霞好歹还留了几个客户的名片,苏文静则一直在帮一个俄罗斯客商做翻译——那客商在对面卖机械设备的摊位前比划了半天,摊主急得满头大汗,苏文静走过去,流利的俄语一出,双方眼睛都亮了。

林星辰看着苏文静从容的背影,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羡慕,也有点不服气。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直,挤出微笑,对每一个经过的人说:“Hello, can I help you?”(您好,需要帮忙吗?)

声音太小,被淹没在嘈杂里。

中午时分,人流量稍微少了些。金海霞不知从哪里变出几个饭盒:“来来,吃饭!吃饱了下午再战!”

饭盒里是简单的盒饭,米饭上盖着几片青菜和几块肥腻的叉烧。三人就站在摊位后面吃,金海霞边吃边骂:“妈的,这些老外眼睛都长在头顶上,看了半天,问两句就走。”

苏文静小口吃着饭,轻声说:“他们看得多,见得广。咱们的东西……确实普通了些。”

“普通?”金海霞不服,“我这鞋,用料做工哪点差了?”

“不差,但也不特别。”苏文静很直白,“我刚刚看了,光这一排就有五家做皮鞋的。您的价格比他们高两美金,款式又差不多,客户为什么要选您?”

金海霞被噎住了,扒了两口饭,闷闷地说:“那你说怎么办?”

“得有点不一样的东西。”苏文静看向林星辰,“小林,你的牛仔服也是。我观察了一上午,经过的客户最多看一眼,连摸都不会摸。”

林星辰的筷子停在半空。饭盒里的叉烧突然变得难以下咽。

“那怎么办?”她问,声音涩。

苏文静正要说话,摊位前来了一个人。

是个白人男性,四十岁左右,金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合身的深蓝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皮质文件夹。他先看了看金海霞的鞋,摇了摇头,又转向林星辰的衣架。

“这些是你的?”他开口,英语带着明显的美式口音。

“Yes.”林星辰赶紧放下饭盒。

男人拿起一件工装裤,摸了摸面料,又看了看里面的缝线。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眉头微皱。

“你从哪里来?”他问,眼睛还盯着裤子。

“温州。Wenzhou.”林星辰补充道。

“温州。”男人重复了一遍,发音古怪。他翻出标签看了看,“Made in China。当然。”语气里有什么东西让林星辰不舒服。

“What’s the price?”(什么价格?)他问。

林星辰报出舅父交代的价格:“Eight dollars per piece.”(八美元一件。)

男人挑了挑眉:“Eight? For this?”(八块?就这?)

他放下裤子,又拿起那件改良旗袍,手指在蹩脚的蕾丝上划过,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你在开玩笑吗?这东西,在纽约只能卖进二手店,还是最便宜的那种。”

林星辰的脸烧了起来。她想说什么,但英语单词堵在喉咙里。

金海霞看不下去了,走过来用她那口蹩脚英语说:“Good quality! Look!”(质量好!你看!)她用力扯了扯旗袍的布料。

男人后退一步,像避开什么不洁的东西。他打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照片,举到林星辰面前。

照片上是一件精致的丝绸旗袍,绣着繁复的龙凤图案,挂在明亮的橱窗里。

“This,”(这个,)他敲了敲照片,“is Chinese garment. From Hong Kong. Fifty dollars each.”(这才是中国服装。香港来的。五十美元一件。)

他又指了指林星辰衣架上的衣服:“And this… this is garbage.”(而这些……是垃圾。)

说完,他把照片收回文件夹,转身就走,没再多看一眼。

林星辰僵在原地。周围的声音——讨价还价声、笑声、脚步声——都消失了。她只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嗡嗡作响。旗袍上那粗糙的蕾丝像无数针,扎进她的眼睛。

金海霞骂了句脏话,温州话,很粗俗。苏文静走过来,轻轻碰了碰林星辰的手臂:“别往心里去。这种人很多。”

林星辰没说话。她弯腰,捡起刚才男人翻看时掉在地上的工装裤,慢慢抚平上面的褶皱。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他说得对。”她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这些确实是垃圾。”

“小林!”金海霞急了。

“海霞姐,”林星辰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他说的对。我们就是在生产垃圾。贴着别人的商标,用最便宜的料子,做最粗糙的仿款。然后求着别人买,还要被骂是垃圾。”

她拿起那件旗袍,手指摩挲着劣质的蕾丝:“我舅妈熬夜改的,她说老外喜欢这样。她连香港都没去过,怎么知道老外喜欢什么?”

苏文静沉默地看着她。

“那你说怎么办?”金海霞问,语气软了下来。

林星辰把旗袍挂回去,挂得很端正。然后她转身,看着展馆里涌动的人,看着那些金发碧眼的采购商,看着他们手里拿着的样品册、计算器、合同。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我不想再这样了。”

下午的时光在煎熬中流逝。林星辰的摊位前依然冷清,金海霞好歹卖出了两双鞋——价格被压得很低,几乎没利润。苏文静帮几个俄罗斯客商做了翻译,对方给了她二十美金小费,她推辞不掉,收下了。

四点半,展馆响起闭馆广播。人群开始往外涌,像退一样迅速。留下的是一片狼藉——满地传单、空水瓶、还有被遗弃的样品。

三人默默收拾东西。金海霞把没卖出的鞋子一双双擦净,放回箱子,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婴儿。苏文静帮林星辰叠衣服,她叠得很专业,棱角分明。

“晚上我请你们吃饭。”金海霞突然说。

林星辰想拒绝,金海霞瞪眼:“不许说不!都是温州人,在外头不互相照应,等着被外人欺负?”

她们在流花路附近找了家小餐馆。店面很旧,桌椅油腻腻的,但生意很好,坐满了说着各地方言的人——都是来参加广交会的。

金海霞点了几个菜:白切鸡、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猪肚鸡煲。菜上来后,她又叫了三瓶珠江啤酒。

“来,了!”她给每人倒满一杯,自己先仰头灌了一大口。

林星辰从没喝过啤酒,苦涩的液体呛得她咳嗽。金海霞哈哈大笑,拍她的背:“慢点慢点!酒量要练!”

苏文静小口抿着,眉头微皱,但也没放下杯子。

几杯下肚,话匣子打开了。金海霞说起她的厂子,说起她断腿的丈夫,说起等着发工资的工人。“我不拼,谁拼?”她又说了这句话,眼睛有点红,“可拼了又怎么样?今天那个美国佬的话,你们也听到了。垃圾。我们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在人家眼里就是垃圾。”

她猛地灌了一口酒:“可我有什么办法?好皮子贵,好工人贵,好机器更贵。我提价,客户就跑。不提价,我就是白。我难啊……”

林星辰默默听着。她想起舅父作坊里那些女工,想起她们被缝纫机针扎破的手指,想起她们熬夜赶工时红肿的眼睛。那些“垃圾”,是她们一针一线做出来的。

“苏小姐,”金海霞转向苏文静,“你读的书多,你告诉我,我们到底差在哪儿?”

苏文静握着酒杯,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餐馆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许多。

“差在……”她斟酌着词句,“差在我们只是在生产,不是在创造。差在我们没有自己的名字,只能贴着别人的标签。差在……”她顿了顿,“差在我们自己都不相信,我们能做出好东西。”

这话说得很重。三个人都沉默了。

猪肚鸡煲在酒精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蒸腾,模糊了彼此的脸。

“那要是……”林星辰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要是我们做自己的东西呢?不仿别人的款,不贴别人的牌。就做我们自己的,哪怕一开始丑,哪怕没人买。”

金海霞看着她,像看一个疯子:“那谁买?老外?国内?谁会买一个没听过的牌子?”

“我不知道。”林星辰老实说,“但今天那个美国人,他给我看的那件旗袍,是香港的。香港也是中国的。他们能做出来,我们为什么不能?”

苏文静放下酒杯:“因为香港人更懂外面的世界。他们知道老外要什么。”

“那我们就去学。”林星辰说,语气里有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执拗,“学他们怎么设计,怎么包装,怎么……怎么让人看得起。”

餐馆外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还有小贩的叫卖声。夜已经深了,但广州的夜似乎永远不会真正安静。

金海霞盯着林星辰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容里有酒意,也有别的东西:“小林子,你比你舅有种。你舅就知道埋头做货,你还会抬头看路。”

她又倒满一杯酒,举起来:“来,为咱们的‘垃圾’杯!为咱们还不知道在哪儿的‘自己的东西’杯!”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那天晚上,林星辰躺在亲戚家硬邦邦的木板床上,久久不能入睡。窗户开着,广州湿的夜风灌进来,带着远处珠江的水汽。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霉斑的轮廓。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那一幕——美国男人轻蔑的表情,他敲照片的手指,还有那句“garbage”。

垃圾。

这个词像一刺,扎在肉里,碰一下就疼。

她忽然想起玛丽老师的话:语言是权力。

那么,被定义为垃圾的人,要怎样夺回定义自己的权力?

没有答案。只有窗外隐隐传来的轮船汽笛声,悠长,低沉,像某种来自远方的呼唤。

第二天还要继续。还要站在那个摊位后面,还要对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说“Can I help you”,还要看着自己的东西被翻检、被嫌弃、或者被无视。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林星辰能感觉到。像一颗种子,被那句“垃圾”狠狠踩进土里,却在黑暗的深处,开始生出细小而尖锐的。

她翻了个身,面对墙壁。墙上贴着一张旧年画,是一个抱着鲤鱼的胖娃娃,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在年画的边缘,有人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很潦草:

“1989年春,阿芳到此一游。”

阿芳是谁?现在在哪里?是不是也曾经躺在这张床上,想着明天广交会上能不能多接一个单子?

林星辰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现在也在这里,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这张陌生的床上,想着一些也许很傻的、关于“自己的东西”的事。

窗外的汽笛又响了一次。这次更清晰些,像在回应她心里的某个问题。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明天,战斗还要继续。

但至少今晚,在这个破旧的小房间里,她允许自己做一个梦——梦里没有“Made in China”的标签,只有两个词:

“Designed by us.”(我们设计。)

“Proudly made.”(骄傲制造。)

梦里,她笑了。睡得很沉。

小说《星辰大海,温州老板娘》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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