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沧海遗龙真的是近期最佳!皮蛋下课把历史古代元素玩得炉火纯青,陈沧澜的角色塑造堪称完美,本书处于连载状态中,已经写了281481字的内容,喜欢看的朋友们绝对不要错过这部佳作。
沧海遗龙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吴易带来的残部,只有一百三十七人。
他们在白云寨被围了三天,断水断粮,最后靠喝雨水、啃树皮才撑下来。等陈沧澜在东山营地见到他们时,一个个瘦得像骷髅,但眼睛里的光还没灭。
“死了多少?”陈沧澜问。
“二百八十九个。”吴易声音嘶哑,“跟我出山的四百二十六人,只剩这些了。”
陈沧澜沉默。
又是近三百条人命。
他转头看向被绑在树下的镶蓝旗参领。那参领已经醒了,正用怨毒的眼神盯着他。
“他叫什么?”陈沧澜问。
“达春。”吴易说,“瓜尔佳·达春,镶蓝旗参领,博洛手下的得力将。”
又是瓜尔佳氏。
陈沧澜想起费扬古,想起费扬武,现在又多了个达春。
这一家子,跟他杠上了。
“达春参领,”他走到树下,“咱们聊聊。”
达春啐了一口血沫:“聊什么?要就,休想从我嘴里套出半个字。”
“不你。”陈沧澜蹲下身,“我要用你,换点东西。”
“换什么?”
“换白云寨剩下的人。”陈沧澜说,“你被俘时,山上应该还有几十个伤兵没撤下来吧?”
达春脸色一变。
陈沧澜猜对了。
“一个参领,换几十个伤兵,这买卖对你们清军来说,划算。”他站起身,“派人去传话吧。明天正午,鱼亭关北面五里那个废弃茶亭,交换人质。”
“你就不怕我们设伏?”达春冷笑。
“怕。”陈沧澜点头,“所以有规矩——双方各带二十人,不准带弓箭,不准设伏兵。交换完毕,各走各路。谁违反规矩,当场撕票。”
达春盯着他,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我怎么信你?”
“你没得选。”陈沧澜说,“要么赌一把,赌我说话算话。要么……我现在就砍了你,祭奠死去的兄弟。你选。”
达春咬牙,最终点头:“好。我写手令。”
交换定在次正午。
陈沧澜选了二十个人,都是身手最好的。金十三、老刘都在其中,吴易也要去,被陈沧澜拦下了。
“你伤太重,留下。”
“可……”
“这是命令。”
吴易只好作罢。
临出发前,陈沧澜检查每个人的装备。短刀藏在靴筒里,匕首绑在小臂上,腰间的布袋里装着石灰粉——江天一发明的“土制暗器”,专攻眼睛。
“记住,”陈沧澜说,“我们是去换人,不是拼命。但如果清军耍花样,就往死里打。打不过就跑,保命要紧。”
“是!”
一行人押着达春,朝鱼亭关方向出发。
正午时分,废弃茶亭到了。
亭子早就破败不堪,只剩几柱子撑着。周围是开阔的野地,藏不住伏兵——这是陈沧澜选这里的原因。
清军已经到了。
也是二十人,为首的是个佐领,看见达春,松了口气。
“参领大人,您没事吧?”
“废话少说,”达春冷冷道,“人带来了吗?”
佐领挥手,身后的清军推出三十几个人——都是白云寨的伤兵,有的瘸腿,有的吊着胳膊,一个个面黄肌瘦。
陈沧澜数了数,三十七个。
“都齐了?”他问。
“齐了。”佐领说,“放人吧。”
“同时放。”陈沧澜说,“我数三声,一起松绑。然后各走各路,谁也别回头。”
佐领看向达春。
达春点头。
“一,”
陈沧澜解开达春手上的绳子。
“二,”
佐领也解开了伤兵们的绳子。
“三!”
双方同时松手。
达春快步朝清军走去,伤兵们也踉跄着朝陈沧澜这边跑。
十步,五步,三步……
就在双方交错而过的瞬间——
异变陡生。
达春突然转身,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刺向最近的一个伤兵!
“小心!”陈沧澜早有防备,剑已出鞘。
剑光闪过,匕首被荡开。
但达春的真正目标不是伤兵,是陈沧澜!他弃了匕首,双手成爪,直取陈沧澜咽喉!
“鹰爪功!”老刘惊呼。
陈沧澜侧身避过,剑尖顺势上挑,刺向达春手腕。但达春变招极快,手腕一翻,竟空手入白刃,抓住了剑身!
“撒手!”他狞笑,用力一拧。
若是普通剑,这一拧非脱手不可。但山河剑是家传宝剑,剑身坚韧无比。陈沧澜手腕一抖,剑身震颤,震开了达春的手。
两人同时后退。
“没想到,”陈沧澜甩了甩发麻的手腕,“一个参领,竟有这般武功。”
“瓜尔佳氏世代习武,”达春冷冷道,“我兄长费扬古死在滁州,我堂兄费扬武在山谷受辱,今天,我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话音未落,他已再次扑上。
这次不再留手,鹰爪功全力施展,招招致命。陈沧澜左臂伤未痊愈,单手使剑,渐落下风。
“大人!”金十三想帮忙,但被其他清军缠住。
茶亭边,二十对二十,混战成一团。
陈沧澜边打边退,渐渐退到茶亭的残柱边。达春一爪抓来,他矮身躲过,柱子被抓出三道深痕。
好厉害的爪力。
陈沧澜心知不能硬拼,开始游斗。山河剑法以巧破力,剑走轻灵,专攻达春关节、道。
但达春的鹰爪功显然浸淫多年,爪风凌厉,密不透风。几招过后,陈沧澜右肩被爪风扫中,衣衫破裂,皮开肉绽。
血涌出来。
“大人!”金十三急吼,想冲过来,但被两个清军死死缠住。
达春得势不饶人,双爪齐出,抓向陈沧澜面门。
就在这时——
一支箭从远处射来。
不是清军的箭,也不是陈沧澜这边的箭。
箭矢精准地射穿了达春的右手手腕。
“啊!”达春惨叫,捂着手腕后退。
陈沧澜趁机一剑刺出,刺中他左肩。
达春再退,撞到残柱上。
“谁?!”佐领怒喝。
茶亭外的山坡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一个年轻女子。
约莫十八九岁,一身红衣,手里拿着一张弓。长发用红绳束成马尾,在风里飞扬。
她站在那里,像一团燃烧的火。
“你是何人?”佐领拔刀。
女子没理他,只是看向陈沧澜:“你就是陈沧澜?”
陈沧澜点头:“姑娘是……”
“秦红玉。”女子说,“扬州来的。”
扬州。
陈沧澜心头一震。
“你刚才说,”秦红玉盯着达春,“你是瓜尔佳氏?”
达春咬牙:“是又怎样?”
“不怎样。”秦红玉从箭壶里又抽出一支箭,“只是想告诉你——我全家三十七口,死在扬州十。带队的清军将领,也姓瓜尔佳。”
她拉弓,搭箭。
箭尖对准达春的眉心。
“所以,”她一字一顿,“你该死。”
箭离弦。
达春想躲,但左肩受伤,动作慢了半拍。
箭矢射中他右眼,贯穿头颅,从后脑透出半寸。
他瞪大剩下的那只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这里,死在一个女人手里。
然后倒下。
“参领!”佐领惊呼。
清军乱了。
秦红玉却不再射箭,只是收起弓,转身朝山坡下走去。像完成了什么该做的事,毫不留恋。
陈沧澜看了一眼达春的尸体,又看了看已经冲过来的清军。
“撤!”他下令。
二十人护着三十七个伤兵,迅速朝山里撤去。清军想追,但主将已死,军心涣散,追了几步就停了。
回到东山营地时,天色已晚。
吴易已经包扎好伤口,正在清点人数。见陈沧澜回来,松了口气:“没事吧?”
“没事。”陈沧澜摇头,看向跟在后面的秦红玉,“这位是秦姑娘,扬州人,刚才救了我一命。”
秦红玉只是淡淡点头,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擦拭她的弓。
陈沧澜走过去。
“秦姑娘,多谢救命之恩。”
“不用谢。”秦红玉头也不抬,“我他,是为我自己报仇,不是为你。”
“可你毕竟救了我。”
秦红玉停下动作,抬头看他:“你知道扬州十,死了多少人吗?”
陈沧澜沉默。
“八十万。”秦红玉说,“八十万人,十天光。街上的血没过脚踝,河里的水都是红的。我爹,我娘,我哥哥嫂嫂,我三个侄子……全死了。”
她顿了顿:“我躲在地窖里,躲了三天,靠喝自己的尿活下来。出来时,城里已经空了,只剩野狗在啃尸体。”
陈沧澜喉咙发紧。
“所以,”秦红玉继续说,“我不是来帮你们抗清的,我是来报仇的。谁清军,我就帮谁。至于你是陈沧澜还是李沧澜,不重要。”
她站起身:“有饭吃吗?我饿了。”
陈沧澜让金十三给她拿来粮和水。
秦红玉也不客气,接过就吃,吃相很凶,像饿了很多天。
“你怎么找到我们的?”吴易问。
“听说的。”秦红玉边吃边说,“我从扬州一路往南,听说哪边在打清军就往哪走。昨天在休宁听人说,有支义军在鱼亭关烧了清军粮草,就找过来了。”
她看向陈沧澜:“你烧粮那仗,打得不错。”
“你看见了?”
“看见了。”秦红玉说,“我在对面山上。本来想帮忙,但看你们打得挺好,就没手。”
陈沧澜愣了愣:“你一个人?”
“一个人。”
“不怕?”
“怕什么?”秦红玉奇怪地看他,“清军又不知道我在哪。我在山里长大,钻林子比走路还熟。”
陈沧澜这才注意到,她脚上穿的不是绣花鞋,是草鞋。裤腿扎得很紧,袖口也用布条缠着,显然常在山林活动。
“你以前……”他试探着问。
“猎户。”秦红玉说,“我爹是猎户,我从小跟着他打猎。箭法是他教的,他说,女孩子也要能保护自己。”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眼神深处有痛楚一闪而过。
陈沧澜懂了。
她不是普通的弱女子。
是经历过,又从里爬出来的复仇者。
“那你接下来……”他问。
“跟着你们。”秦红玉说得理所当然,“你们打清军,我清军,咱们目标一致。”
她顿了顿:“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我不听令。我想谁就谁,想什么时候动手就什么时候动手。第二,我要单独行动,不和你们住一起。第三——”
她看向陈沧澜:“如果有一天,我觉得你们打不下去了,或者你们变了,我会走。”
陈沧澜沉吟片刻,点头:“可以。”
秦红玉有些意外:“这么爽快?”
“因为你救过我。”陈沧澜说,“而且,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秦红玉笑了。
那是陈沧澜第一次看见她笑,虽然很淡,但眼睛里有了点温度。
“好。”她说,“那就这么说定了。”
当晚,营地里多了个人。
秦红玉果然没和大家住一起,自己在营地外围找了个山洞,铺了点草就睡了。金十三不放心,想派人守夜,被她拒绝了。
“不用,我耳朵灵,有人靠近三里外就能听见。”
事实证明她没说谎。
后半夜,营地东面传来鸟鸣示警——是秦红玉发出的暗号。
陈沧澜立刻惊醒,带人摸过去。
秦红玉已经在山洞外等着,指了指山下:“有火光,大约两百人,正朝这边来。”
陈沧澜极目望去,果然看见远处山道上有点点火光,像一条蜿蜒的火蛇。
“清军搜山的队伍。”他判断。
“要打吗?”金十三问。
“不打。”陈沧澜摇头,“他们人多,硬拼不划算。撤,往西边山里撤。”
“那这些伤兵……”
“分批撤。”陈沧澜说,“老刘,你带伤兵先走,往西走二十里,有个叫鹰嘴崖的地方,我们在那里汇合。”
“是!”
“吴易,你带五十人殿后,清理痕迹,别让清军跟上。”
“明白。”
“剩下的人,跟我走。”陈沧澜看向秦红玉,“秦姑娘,麻烦你在前面探路。”
秦红玉点头,也不废话,转身就钻进林子。动作轻盈得像只山猫,转眼就消失在黑暗里。
众人迅速收拾东西,分三批撤离。
陈沧澜带着主力走在中间,不时回头观察身后的火光。清军显然发现了这个营地,正在搜查。好在他们撤得快,没留下太多痕迹。
天亮时,他们到了鹰嘴崖。
崖如其名,像一只鹰的嘴突出山壁。崖下是深涧,只有一条窄路能上去,易守难攻。
秦红玉已经在崖上等着了。
“清军没跟来。”她说,“他们搜了营地,没找到人,往南边去了。”
陈沧澜松了口气。
但秦红玉又说:“不过,我在路上看见了些东西。”
“什么?”
秦红玉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是清军的号衣碎片,上面沾着血。
“这是……”
“在往西五里的山道上捡的。”秦红玉说,“看血迹,应该是昨天留下的。而且不止这一块,沿路都有。”
陈沧澜心头一紧。
昨天,他们从鱼亭关回东山营地,走的就是那条路。
难道清军已经摸清了他们的活动范围?
“还有,”秦红玉继续说,“我在山道上,看见了马蹄印——不是一两匹,是成片的,至少上百骑。”
骑兵?
陈沧澜脸色变了。
徽州多山,骑兵施展不开。清军突然调骑兵进山,只有一个可能——他们要发动大规模清剿。
“得通知金大人。”他立刻说,“老刘,你带两个人,速回主寨,把情况报告金大人。让主寨加强戒备,准备迎敌。”
“是!”
老刘带人匆匆离去。
陈沧澜看着手里的号衣碎片,陷入沉思。
清军突然改变战术,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是达春的死激怒了博洛?
还是他们发现了什么更大的目标?
正想着,吴易带着殿后的队伍也到了。
“沧澜,”吴易脸色凝重,“我在路上,抓了个舌头。”
他押上来一个清军探子——瘦小,满脸惊恐。
“说,”陈沧澜盯着他,“你们进山,想什么?”
探子哆哆嗦嗦:“我……我说了,能活命吗?”
“看你说的是不是实话。”
探子咬牙:“博洛贝勒……调了五千人,要……要围剿金声义军。骑兵是先锋,负责探路、断后。步兵分三路,从东、北、西三个方向,合围主寨。”
五千对五千。
但清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义军这边,一半是刚拿起武器的百姓。
“什么时候行动?”陈沧澜问。
“就……就这两天。”探子说,“具体时间,我不知道……”
陈沧澜看向吴易。
吴易点头:“应该是真的。我在路上,也发现了几支清军小队,都在朝主寨方向移动。”
麻烦了。
主寨虽然隐蔽,但五千人聚集,目标太大。清军真要铁了心围剿,早晚能找到。
“得让主寨转移。”陈沧澜说。
“来不及了。”吴易摇头,“五千人转移,动静太大,清军会发现。而且……老弱妇孺太多,走不快。”
那怎么办?
死守?
守不住。
“还有一个办法。”秦红玉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调虎离山。”秦红玉说,“清军不是要围主寨吗?那我们就去打他们必救的地方,他们分兵。”
“哪里?”
秦红玉指向东北方向:“绩溪县城。”
绩溪县城,是清军在徽州北面的重要据点。
博洛的前锋大营就设在那里,囤积了大量粮草、军械。更重要的是——博洛本人,很可能就在城里。
“你怎么知道?”吴易问。
“我进城看过。”秦红玉说得轻描淡写,“扮成卖柴的农妇,在城里转了三天。博洛的帅府在城东,守备森严,但并非铁板一块。”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是手绘的绩溪城防图。
虽然简陋,但城墙、城门、军营、粮仓、帅府,都标得清清楚楚。
“你……”陈沧澜看着她,“一个人进城?”
“不然呢?”秦红玉奇怪地看他,“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我一个人,装得像,说话带北方口音,守城的清军没起疑。”
陈沧澜沉默了。
这个女子,胆子比天还大。
“如果我们打绩溪,”吴易看着地图,“怎么打?我们只有八百人,城里至少有两千守军。”
“不是强攻。”秦红玉指向粮仓位置,“烧粮。绩溪是清军在北线的补给基地,一旦粮仓被烧,博洛要么分兵回援,要么放弃围剿主寨,回来救火。”
“可粮仓守备森严,怎么烧?”
秦红玉笑了笑:“我有办法。”
她指着地图上的一条虚线:“这是城内暗渠——原是用来排水的,现在荒废了。我从城北的破庙进去,沿暗渠可以摸到粮仓地下。”
“你一个人?”
“人多了没用。”秦红玉说,“暗渠窄,只容一人通过。我带足火油、硫磺,进去放火,放完就从原路撤。”
陈沧澜摇头:“太危险。万一被发现……”
“那就死呗。”秦红玉说得轻描淡写,“反正我早就该死在扬州了,多活一天都是赚。”
她说这话时,眼神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陈沧澜心头一颤。
他想起红姑,想起山谷里那些赴死的人。
他们也是这种眼神。
“不行。”他最终说,“要去,一起去。”
“你进不去。”秦红玉说,“暗渠入口很小,你比我高半个头,钻不进去。”
“那我就在城外接应。”
秦红玉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你这人,还挺有意思。”
她收起地图:“行。三天后,月黑风高夜,动手。你在城北破庙等我,我带你们进暗渠——虽然你钻不进去,但可以在外面守着,万一我出不来,至少有人收尸。”
这话说得轻松,但陈沧澜听出了弦外之音——她做好了死的准备。
“秦姑娘,”他说,“我们一定能活着回来。”
“但愿吧。”
秦红玉转身,朝自己的山洞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陈沧澜。”
“嗯?”
“如果我死了,”她说,“麻烦你帮我立个碑。不用刻名字,就刻‘扬州秦氏女之墓’。让我爹娘知道,他们的女儿,没给他们丢人。”
陈沧澜喉咙发紧,重重点头。
“好。”
秦红玉笑了笑,消失在夜色里。
陈沧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这世道,到底要把人成什么样子?
到连死,都成了家常便饭。
他握紧剑柄。
总有一天,他要结束这一切。
哪怕用尽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