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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刘波在公交车站等了二十分钟。

下午四点的阳光斜射过来,在站台广告牌的金属边缘反射出刺眼的光斑。他眯着眼,看着马路对面。一家连锁超市门口,促销员正在用扩音器喊着“鸡蛋特价”,几个大妈围着抢购。旁边茶店排着队,穿校服的中学生叽叽喳喳。外卖电动车在车流中灵活穿梭,骑手后背的衣服被汗浸湿了一片。

一切都那么……普通。嘈杂,忙碌,充满烟火气。

几天前,他还会觉得这种场景平庸得令人厌倦。现在,他像濒死的人看着救命稻草一样,贪婪地看着每一个细节:大妈扯塑料袋时用力的手,中学生吸茶时鼓起的脸颊,外卖骑手低头看手机时皱起的眉头。

这些都是活生生的,真实的人。没有被异常污染,没有被系统绑定,还在为鸡蛋便宜两毛钱而高兴,为茶甜度不够而抱怨,为送餐要超时而焦急。

刘波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纸条。边缘被他的手指摩挲得有点发毛了。明天早上九点,郊区那个他不知道的地方。一个月,封闭训练。

一个月后,他会变成什么样?

他不知道。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过这一个月。王明说的那些数字在脑子里打转:73%的死亡率,31%的死亡率。听起来像是游戏里的数据,但那是真的会死。真的会像办公室那个“突发性休克”的同事一样,第二天被人发现趴在工位上,叫不醒。

公交车来了。他刷卡上车,找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开得很慢,在晚高峰前奏的车流中蠕动。他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流逝的街景。

路过科威大厦时,他抬起头,看向十七层。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的金光,看不清里面。他的工位就在其中某一扇窗户后面,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还放在显示器旁边。第七版PPT还开着,满屏红批注。

他不会再回去改了。至少这一个月不会。

他突然想起还有东西在公司没拿:一个私人的U盘,里面有他这些年攒的一些设计素材和私活文件;抽屉里还有半条口香糖,一包纸巾,一个充电宝。都不重要,但那是他“正常生活”的遗物。

算了,不要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系统界面,一条新消息:

【检测到持续情绪波动:留恋、迷茫、恐惧。】

【备注:告别过去是痛苦的,但也是必要的。你正在踏入一个更大的世界,尽管这个世界并不美好。】

【建议:利用今晚整理思绪。记忆是锚,能帮你在风暴中保持方向。】

刘波关掉界面。系统的语气总是这样,冷静,客观,带着一种非人性的“关怀”。它到底是什么?程序?某种存在?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公交车到站了。他下车,走回松江小区。门卫大爷还在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院子里有几个小孩在追逐打闹,尖笑声在楼栋间回荡。三楼那家夫妻又在吵架,女人的声音尖利:“你天天就知道打麻将!”

刘波走进三号楼,爬上楼梯。楼道里依然昏暗,墙上的“王小明是狗”还在。他这次没有停留,快步走过。回到四楼,开门进屋。

房间里很安静。新换的玻璃净透亮,下午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灰尘在光柱中缓慢飘浮。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像是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刘波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刻进了这个空间。不是水渍,不是血丝,是某种更隐蔽的印记。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这个他住了三年的小窝,突然变得陌生。

沙发是二手市场淘的,八百块,海绵已经塌陷。茶几是房东留下的,边缘掉漆。电视是前室友搬走时折价卖给他的,32寸,有点小。墙上有几处污渍,是以前贴海报留下的胶痕。一切都简陋,廉价,但这是他的家。

明天之后,他还能回来吗?

他走到卧室,打开衣柜。里面衣服不多,几件衬衫,两条牛仔裤,几件T恤,一件冬天穿的羽绒服。他拿出一个双肩包,开始往里装: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充电器,移动电源。又塞了本很久没看的书,一本空笔记本,一支笔。

东西很少,一个包就装完了。他拎了拎,不重。

然后他坐到床边,拿出手机。通讯录里人不多:父母,几个大学同学,公司同事。他点开母亲的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拨出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他要去做危险的事?说这个世界有怪物?说他可能回不来?

他打字,删掉,又打字,最后还是只发了一条:“妈,我到了培训基地了,环境挺好,别担心。这一个月可能手机要上交,联系不上我,你自己注意身体。”

母亲很快回复:“知道了,你好好学,妈等你回来。”

刘波盯着这行字,眼睛发酸。他把手机扔在床上,躺了下去。天花板上有几道细微的裂缝,形状像树枝。他盯着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沉下去,天空从橙红变成深蓝,最后变成墨黑。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透过窗户,在天花板上投出模糊的光影。

刘波没开灯。他躺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声音:楼上冲马桶的水声,隔壁电视的隐约对话声,远处街道的车流声。这些声音曾经让他觉得烦躁,现在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

至少,这些声音是“正常”的。

晚上八点,他饿了。爬起来,走到厨房。冰箱里还是那点东西:半袋吐司,几个鸡蛋,蔫了的青菜。他拿出两个鸡蛋,点火,倒油,煎蛋。

“刺啦——”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油烟升腾,在抽油烟机昏黄的灯光下扭曲。

他盯着锅里逐渐凝固的蛋液,突然想起昨晚这个时候,他也在煎蛋。那时候他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希望一切都是幻觉,希望一觉醒来恢复正常。

现在,他已经接受了。或者说,被迫接受了。

蛋煎好了,他夹进盘子,没放任何调料,就着白水吃。味道很淡,但他吃得很快,机械地吞咽。吃完,洗了盘子,擦,放回架子上。

然后他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频道,是晚间新闻。女主播用标准的普通话播报着国际局势、经济数据、社会新闻。一切都那么宏大,那么遥远,和他即将踏入的那个世界毫无关系。

他看了十分钟,关掉电视。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

他拿出手机,点开系统界面。深灰色的背景,白色的图标。他一个一个点开看。

【状态】里,精神稳定度:65,几乎没变。污染抗性:1,纹丝不动。异常关注度还是“低,但持续上升中”。

【任务】里,只有那个常任务“保持清醒”显示已完成,奖励的10积分安静地躺在那里。没有新任务。

【志】里,几条记录冰冷地排列着。

【商城】和【通讯】还是灰色的,显示“未解锁”。

他退出来,看着手机桌面。壁纸是系统默认的星空图,深蓝色的背景,点点星光。他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九点,十点,十一点。

刘波没有睡意。他就那么坐着,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偶尔有车灯从窗外扫过,在墙壁上投出快速移动的光斑,一闪而过。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小时候在老家,夏天晚上和父母在院子里乘凉,父亲摇着蒲扇,母亲指着天上的星星说那是牛郎织女。想起大学时和室友通宵打游戏,天亮了去校门口吃豆浆油条。想起第一份工作,第一个月工资到手时,给母亲买了件羊毛衫。

那些记忆很清晰,很温暖。像是另一个人的生活。

现在,他要踏上一条截然不同的路。一条充满恐惧、死亡、和未知的路。

他害怕吗?

害怕。怕得要死。

但他更怕的是,如果他不走这条路,可能连害怕的机会都没有了。像那个同事一样,某天早上被人发现趴在工位上,无声无息地死掉,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至少现在,他知道敌人是什么。至少,他还有挣扎的机会。

凌晨十二点,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刘波拿起来看。不是系统,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

“明早八点,小区门口,黑色SUV,车牌尾号37。带好行李,不要迟到。”

是“帷幕”的人。他们知道他住哪,知道他明天要走。

刘波回复:“收到。”

没有回音。

他把手机放回去,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夜深了,大部分窗户都黑了,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街道上空荡荡的,偶尔有出租车驶过。

明天这个时候,他会在哪里?在那个训练基地?在做什么?训练?上课?还是已经在面对某个异常?

他不知道。也不想去想。

他去洗了个澡,水温调得很高,烫得皮肤发红。蒸汽弥漫了整个卫生间,镜子上蒙了一层水雾。他用手抹开一块,看着镜子里自己模糊的脸。

脸色苍白,眼圈发黑,胡子拉碴。眼睛里有一种他自己都陌生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坚定,而是一种……空洞的平静。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看似宁静,底下暗流汹涌。

他擦身体,换上净的睡衣,躺到床上。关了灯,闭上眼睛。

睡不着。脑子里各种画面闪过:蠕动的文字,玻璃上的手,地铁里昏绿的光,水里的血丝,阳台外苍白的身影……

还有周怀安平静的眼神,王明推眼镜的动作,李威办公室里那句“这个世界有时候会让人看见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以及,那个闭着眼睛的标记。“熵蚀”。那是什么组织?他们想什么?为什么标记他?

问题太多,答案太少。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睡去。睡眠很浅,断断续续,做了很多破碎的梦。梦见自己在地铁里,列车永远不停。梦见在家里,水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梦见阳台外,那个穿红裙的身影一直站着,看着他。

凌晨四点,他醒了。再也睡不着。

他爬起来,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等天亮。窗外的天空从墨黑变成深蓝,变成灰白,最后泛起鱼肚白。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

五点,他起来煎了两个鸡蛋,热了牛,吃完。把碗洗了,厨房收拾净。

六点,他冲了个澡,刮了胡子,换上净的衣服:深色T恤,牛仔裤,运动鞋。把装好的双肩包检查了一遍,拉好拉链。

七点,他坐在沙发上,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沙发,茶几,电视,餐桌,椅子。一切都和他住进来时差不多,只是多了些生活的痕迹:茶几上的水渍,沙发扶手上的磨损,墙角堆积的灰尘。

他站起来,背上包,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几秒。

然后,他拧开门,走了出去。

“咔哒。”门在身后关上。锁舌咬合的声音,在清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回头。他一步步走下楼梯。经过二楼时,墙上的粉笔字“王小明是狗”在晨光中清晰可见。他看了一眼,继续往下走。

走到一楼,推开单元门。清晨的空气微凉,带着露水的湿气。院子里已经有老人在晨练,慢吞吞地打着太极拳。门卫大爷醒了,坐在岗亭里听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飘出来。

刘波朝小区门口走去。脚步很稳,不快不慢。

走到门口,看了看时间:七点四十分。他站在路边,等。

早高峰还没开始,街道上车不多。环卫工人在清扫路面,刷刷的声音很有节奏。早餐摊开始出摊,蒸笼冒着热气。几个上班族匆匆走过,手里拿着豆浆包子。

一切都是普通早晨的样子。

七点五十分,一辆黑色SUV缓缓驶来,停在他面前。车牌尾号37。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见里面。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一半。驾驶座上是王明,还是那副黑框眼镜,穿着简单的灰色夹克。

“上车。”他说。

刘波拉开车门,坐进后排。车里很净,有淡淡的皮革味和消毒水味。除了王明,没有别人。

“周怀安呢?”他问。

“在基地等我们。”王明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

车子开得很稳。王明没说话,专注地看着前方。刘波也没说话,他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熟悉的城市。

车子开出市区,上了高架,然后转入高速。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建筑变成开阔的田野,又变成起伏的山丘。车越来越少,路越来越偏。

开了大约一个小时,车子驶下高速,转入一条县级公路。又开了半小时,拐进一条更窄的水泥路,两边是茂密的树林。

最后,车子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门很旧,像是某个废弃工厂或农场的入口。门柱上挂着个牌子,字迹模糊,勉强能认出是“XX农副产品加工厂”,但明显已经废弃很久了。

王明按了三下喇叭,两短一长。

铁门缓缓向里打开,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车子驶进去,里面是个很大的院子,杂草丛生,几栋破旧的厂房静静矗立。院子角落停着几辆旧车,都被帆布盖着。

“到了。”王明停下车,熄火。

刘波下车,环顾四周。这里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废弃工厂,荒凉,破败,看不出任何特别。

“训练基地在这里?”他疑惑地问。

“不,”王明锁好车,朝其中一栋厂房走去,“这只是入口。真正的基地在地下。”

他走到厂房的一扇铁门前,门是普通的卷帘门,已经生锈。但王明没有去拉门,而是走到门边的一水泥柱子旁,蹲下,在柱子底部摸索了一下。

“咔”一声轻响。柱子侧面,一块看似水泥的板子滑开,露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触摸屏。王明把手掌按上去。

屏幕亮起绿光,扫描。几秒后,传来机械的女声:“身份确认。王明,三级权限。欢迎回来。”

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在厂房侧面,一片长满杂草的地面,突然向下沉去,露出一条向下的水泥坡道。坡道很宽,足以让车辆通行,里面亮着白色的灯光,看起来很净,很现代,和外面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

“走吧。”王明率先走下去。

刘波跟着他。走下坡道,大概二十米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挑高至少有十米,面积比上面的院子还大。地面是光滑的环氧地坪,墙壁是白色的金属板,天花板上一排排LED灯管发出明亮但不刺眼的光。空气里有轻微的空调运转声和新风系统的气流声。

空间被划分成几个区域:左边是几排类似办公室的隔间,有人在里面工作;右边是训练区,有各种器械、靶场、模拟场地;正前方是生活区,能看到宿舍门、食堂、活动室。整体风格简洁、冷峻、实用,像个军事基地或高级实验室。

和周遭荒废的地面环境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欢迎来到上海分部,代号‘深井’。”王明说,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有轻微的回音。

刘波站在原地,有些震撼。他没想到“帷幕”的基地是这样的。他以为会是什么阴暗的地下室,或者神秘的古老建筑。没想到是这种充满科技感的现代化设施。

“很意外?”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刘波转头,是周怀安。他今天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从办公区走过来。

“有点。”刘波承认。

“我们虽然叫民间组织,但不代表我们原始。”周怀安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快消失,“科技是应对异常的重要工具。来,我先带你熟悉一下环境,然后做基础体检和登记。”

刘波跟着他往里走。一路上,他看到了一些人。有的穿着和王明类似的便装,有的穿着白大褂,有的穿着类似作战服的深色制服。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偶尔有人抬头看他们一眼,目光平静,没有太多好奇。

“基地分几个区域:办公区、研究区、训练区、生活区、医疗区、隔离区。”周怀安边走边介绍,“你现在看到的是主活动区。宿舍在后面,两人一间,条件还可以。食堂二十四小时供应食物,训练场随时可以使用,但有规定时间。每周一晚上是全体会议,其他时间据安排参加训练或执行任务。”

“这里有多少人?”刘波问。

“常驻的核心成员,包括研究人员、后勤、外勤,总共二十三人。外围支援人员不在这里,他们在市区有各自的掩份。”周怀安停在一扇门前,门上是医疗标志,“先体检。这是每个新人的必要流程,我们需要掌握你的基础数据,评估你的身体状况和污染程度。”

刘波推门进去。里面是个标准的医疗室,设备齐全,有检查床、仪器柜、各种屏幕。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坐在电脑前,看起来三十出头,短发,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表情冷淡。

“叶医生,新人刘波,做全套基础体检。”周怀安说。

叶医生抬起头,看了刘波一眼,目光锐利,像是在看一件物品而不是人。

“脱掉上衣,躺上去。”她指了指检查床,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刘波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他脱下T恤,躺到冰冷的检查床上。叶医生走过来,先是用常规的仪器测了血压、心率、体温,记录在平板电脑上。

然后她拿出一个类似手电筒的设备,但发出的光不是可见光,而是一种淡紫色的光束。她用这束光从头到脚扫描刘波的身体,动作缓慢而仔细。

“体表无可见污染痕迹。”她记录,“但右肩有轻微能量残留,形态……手印?”

刘波心里一紧。右肩?那是昨晚“哭妇”在玻璃倒影里搭手的位置。

“能清除吗?”周怀安问。

“很淡,应该会自然消散。但需要监测,防止诱发后续异常。”叶医生放下扫描仪,又拿出一个更复杂的设备,像个小头盔,连接着很多导线,“戴上去,做精神稳定度检测。”

刘波戴上那个头盔。冰凉,有点重。叶医生在电脑上作了几下,屏幕上开始出现跳动的波形图和各种数据。

“基础精神稳定度:64,波动范围±3。污染抗性:1,极低。异常敏感度:中等偏高。认知功能正常,无明显精神损伤迹象。”叶医生快速报出数据,“但有轻微创伤后应激反应倾向,建议心理疏导。”

“知道了。”周怀安点头。

检测持续了半小时。刘波被各种仪器摆弄,抽了血,做了心电图,测了脑波,还做了几个简单的认知测试。整个过程,叶医生都面无表情,动作精准而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最后,她从刘波指尖取了点血,滴在一个小型分析仪上。仪器屏幕上跳出复杂的曲线和数据。

“血液分析:无常规病原体,但检测到极微量的‘相位粒子’残留,浓度0.0003%,在安全范围内。”叶医生看着数据,皱了皱眉,“但有异常能量绑定迹象,应该是系统造成的。暂时无法分离。”

“系统绑定状况?”周怀安问。

“稳定。无排异反应。但能量流动模式……有点奇怪。”叶医生放大一段波形,“看这里,能量峰值出现在凌晨三点左右,和他遭遇‘哭妇’的时间吻合。但峰值过后,能量曲线没有完全回落,而是维持在比基线稍高的水平,像是……被激活了,但没有完全释放。”

周怀安凑近看了看屏幕,表情严肃起来。

“这意味着什么?”刘波忍不住问。

“意味着你的系统可能处于半激活状态。”周怀安直起身,“通常系统在绑定初期是休眠的,只提供基础界面和任务引导。但你的系统,在遭遇一次中度异常后,似乎有提前激活的趋势。”

“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道。”周怀安很直接,“提前激活可能带来更快的成长,但也可能带来更大的负担和风险。我们需要密切监测。”

叶医生结束了检测,让刘波穿上衣服。

“体检完成。基础数据已录入系统。你的宿舍是307,和王明一间。他会带你过去,并讲解基地基本规则。”她递过来一张门卡和一个腕带式设备,“门卡是身份识别,腕带是健康监测和紧急呼叫器,必须二十四小时佩戴,洗澡也不能摘。”

刘波接过。门卡是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腕带是深灰色的,很轻,戴在手腕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谢谢。”他说。

叶医生点点头,转身继续忙自己的了。

走出医疗室,王明在门口等着。

“走吧,去宿舍放东西,然后开始训练。”他说。

刘波跟着他,走在白色的走廊里。灯光很亮,地面一尘不染,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一切都井井有条,净,高效,但也冰冷,非人。

他突然想起周怀安昨天在咖啡馆说的话:“我们更像清洁工。处理别人看不见的垃圾,收拾别人搞不定的烂摊子。”

现在,他也成了这“清洁工”的一员了。

他握紧了手里的门卡。冰冷的塑料边缘,硌着掌心。

前方,未知的训练,未知的任务,未知的危险,都在等着他。

而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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