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怀葛的《八仙净海》真的是女频悬疑小说的标杆之作,林夏韩湘子的成长历程令人动容,本书处于连载状态,已更新141011字,这部不可多得的精彩佳作绝对值得你花时间细细品味。
八仙净海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深夜,凌晨两点三十七分。
蓬莱湾海洋研究所,地下一层微生物实验室。
惨白的LED灯光照亮了这片与世隔绝的空间。林夏已经在这里连续工作了四十八小时,桌上散落着咖啡杯、啃了一半的能量棒、写满潦草公式的草稿纸,以及……七十二个装着不同海水样本的玻璃培养皿。
她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亮得吓人。
显微镜的目镜前,她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已经超过二十分钟。屏幕上是放大一千倍的实时影像:浑浊的海水中,无数微生物在游动、分裂、死亡。但在这些杂乱的生命中,有一小簇,大概几十个,呈现出奇特的形态。
它们比普通细菌大,呈不规则的杆状,表面有细微的绒毛。在富含聚乙烯微塑料碎片的培养基中,这些“绒毛”会紧紧吸附在塑料表面,然后……塑料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软化,最终被“吞噬”。
分解速度很慢,在显微镜下几乎难以察觉。但经过四十八小时的延时摄影对比,可以清晰地看到——直径五微米的塑料颗粒,缩小了约0.3%。
千分之三。
这个数字,在科学界足以引起轰动。
“找到了……”林夏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颤抖,“真的找到了……”
她直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但视线无法从屏幕上移开。那几十个小小的生命,在她眼中,不亚于发现了新大陆。
嗜盐菌,一种广泛存在于海洋中的微生物,能在高盐度环境中生存。但眼前这种,显然发生了某种变异——它不仅嗜盐,还“嗜塑”。
林夏将它命名为“蓬莱菌”。
不仅因为发现地点在蓬莱湾,更因为它承载着她对这片海最深切的希望——一种能够“吃”掉塑料,净化海洋的微小生命。
但希望之后,是更严峻的现实。
“蓬莱菌”的生长条件极为苛刻。
它需要在特定盐度(3.2%-3.5%)、特定温度(18-22℃)、特定pH值(7.8-8.2)的海水中才能存活。而这正好是三十年前蓬莱湾未受污染时的海水参数。如今,这片海域的盐度因淡水注入和蒸发而变化,温度因气候变暖升高,pH值因二氧化碳溶解和污染物排放而降低。
更致命的是,“蓬莱菌”的生长极为缓慢,分裂一次需要四十八小时以上。而它降解塑料的速度,更是慢得令人绝望——按照目前观察的速率,完全降解一克聚乙烯,需要……大约三百年。
“三百年……”林夏苦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人类每年向海洋排放超过八百万吨塑料垃圾。按照这个速度,等“蓬莱菌”降解完现有的塑料,人类文明恐怕都已经轮回了几个世纪了。
“但至少,它存在。”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夏一惊,回头,看到韩湘子不知何时站在实验室门口。他手里提着保温桶,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但眼神清澈。
“你怎么来了?这里很危险,化工厂的人可能还在监视研究所。”林夏立刻起身,紧张地看了看门外。
“汉钟离前辈在附近,有异常他会示警。”韩湘子走进来,将保温桶放在桌上,“王婶炖了鱼汤,让我带给你。她说你再不吃饭,就要亲自来抓你了。”
保温桶打开,鲜香的热气弥漫开来。是简单的鲫鱼豆腐汤,白色的汤,翠绿的葱花,在冰冷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温暖。
林夏心里一暖,接过勺子,小口喝着。热汤下肚,疲惫的身体似乎恢复了些许力气。
“谢谢。”她低声说。
“不必。”韩湘子走到显微镜前,看着屏幕上的影像。虽然不懂微生物学,但他能“感受”到那些小生命的“气息”——微弱,但坚韧,带着一种对污染的“抗争”本能。
“这就是你找到的……解药?”
“解药还谈不上,顶多算是……一线曙光。”林夏叹了口气,将“蓬莱菌”的特性和困境说了一遍。“生长条件苛刻,繁殖慢,降解效率低。而且,这只是实验室的初步发现,要验证其安全性、稳定性、大规模应用的可行性,还需要无数实验,需要时间,需要资源……而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和资源。”
韩湘子静静听着,目光落在那些培养皿上。
七十二个培养皿,代表着七十二个不同的采样点,从近岸到远海,从表层到海底。林夏在这些样本中,大海捞针般找到了这几十个变异的菌株。
这份执着,这份坚韧,让他心生敬佩。
“条件苛刻,就想办法创造条件。”韩湘子说,“繁殖慢,就想办法加速。效率低,就想办法提高。科学的事我不懂,但我知道,万事开头难。既然开了头,就有希望。”
“你说得对。”林夏放下勺子,眼中重新燃起斗志,“至少,我们证明了,自然界存在能够降解塑料的微生物。这本身,就是重大的发现。接下来要做的,是研究它,理解它,优化它。”
她重新坐回显微镜前,调出之前的数据记录。
“你看,这是‘蓬莱菌’降解聚乙烯的代谢途径初步分析。它不直接‘吃’塑料,而是分泌一种特殊的酶,先将塑料大分子分解成小分子,然后吸收。这个过程需要特定的辅酶和电子传递链,对环境的氧化还原电位、微量元素浓度都有要求……”
她说着专业的术语,韩湘子听得似懂非懂,但他能感受到林夏话语中的兴奋和专注。
这才是她应有的样子——在实验室里,面对科学问题,眼中闪着光,仿佛整个世界都浓缩在那些小小的培养皿中。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几件事。”林夏在草稿纸上快速列出:
“第一,分离纯化菌株,确保是单一菌种,排除其他微生物扰。”
“第二,全基因组测序,搞清楚它的降解基因在哪里,是如何表达的。”
“第三,优化培养基成分,找到促进生长和产酶的最佳条件。”
“第四,尝试基因改造或定向进化,提高其降解效率。”
“第五,中试扩大培养,验证实际应用的可能性。”
“第六,安全性评估,确保它不会对海洋生态造成二次污染。”
她顿了顿,苦笑。
“每一项,都需要专业的设备,大量的经费,顶尖的团队,和……至少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而我们,什么都没有。”
韩湘子沉默了片刻。
“设备,可以用研究所现有的吗?”
“部分可以,但关键的,比如二代测序仪、发酵罐、高效液相色谱,要么坏了,要么被所里管控起来了。”
“经费呢?”
“我自己的积蓄,加上捡塑队卖废品的钱,加起来不到五万。杯水车薪。”
“团队……”
“只有我一个人。陈小鱼可以帮忙,但他还要上课。”
“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化工厂虎视眈眈,中秋活动迫在眉睫,那片海……等不起了。”
一连串的问题,每一个都像一堵高墙,挡在前面。
林夏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眼中闪过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这就是现实。
科学发现只是开始,要将发现转化为实际应用,需要的是整个体系的支撑——资金、设备、人才、政策、产业……而她,一个被追的、孤立无援的研究员,有什么?
只有一腔热血,和这几十个小小的细菌。
“但你有我们。”韩湘子忽然说。
林夏看向他。
“科学的事我不懂,但别的方面,也许我们能帮上忙。”韩湘子说,“汉钟离前辈精通匠作,也许能帮你修复或改造一些设备。蓝采和前辈的花篮有‘分拣’‘提纯’之能,或许能帮你快速分离菌种。何仙姑前辈的白莲,能感应污秽,也许能帮你监测菌种的安全性。至于经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也许,我们可以用这个发现,争取一些……支持。”
“支持?谁的支持?”林夏苦笑,“研究所?王所长现在自身难保。市里?他们不来找我麻烦就不错了。企业?化工厂巴不得我消失。学术界?我这个样子,连论文都发不出去。”
“不一定非要这些。”韩湘子说,“你还记得中秋祭海净滩活动吗?那是我们的舞台。如果在活动上,公布这个发现,展示‘蓬莱菌’的潜力,呼吁社会关注,寻求公众支持……会不会,是一条路?”
林夏愣住了。
在公众面前,公布尚未成熟的科学发现?
这不符合学术规范,有哗众取宠之嫌,也容易被同行质疑。
但……非常时期,用非常之法。
“你是说……用舆论,倒支持?”
“对。”韩湘子点头,“科学需要严谨,但拯救一片海,需要速度。如果按部就班,等你做完所有研究,发完所有论文,申请到所有经费,那片海,可能已经死了。但如果,我们先让公众看到希望,让社会知道,有一种微生物,可以‘吃’掉塑料,净化海洋。那么,压力就会给到该给的地方。支持,也许就会来。”
林夏心动了。
这很冒险。一旦公布,她将成为焦点,也将成为靶子。化工厂会疯狂反扑,学术圈可能质疑,甚至攻击。但如果成功,关注度、资源、支持,都可能随之而来。
“我需要证据,更确凿的证据。”她沉思道,“现在的发现,太初步了。我需要至少完成菌株分离和初步鉴定,需要更直观的降解效果展示,需要……一个完整的故事,能让普通人听懂、相信、愿意支持的故事。”
“那就做。”韩湘子说,“从现在到中秋,还有五天。这五天,我们集中所有力量,完成你清单上的前三项——分离纯化、初步鉴定、优化条件。中秋那天,在活动上,公布初步成果,展示‘蓬莱菌’的存在和潜力。剩下的,交给天意,也交给人心。”
“五天……”林夏看着桌上那七十二个培养皿,看着显微镜中那几十个微小但顽强的生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好。那就五天。”
她重新坐直身体,打开实验记录本,开始制定详细的五计划。
“今晚,通宵,完成所有样本的复筛,确定‘蓬莱菌’的最佳来源样本。”
“明天,开始分离纯化。我需要无菌作台、离心机、系列稀释平板……”
“后天,DNA提取和PCR,验证16S rRNA基因,进行初步分类学鉴定。这需要PCR仪、电泳仪、测序服务……”
“大后天,培养基优化实验,设计正交实验,寻找最佳生长条件。”
“最后一天,准备展示材料——菌落照片、降解前后对比、显微镜影像、通俗易懂的讲解……”
她写得飞快,思路清晰,仿佛刚才的疲惫和无力一扫而空。
韩湘子静静看着,心中暗叹。
这就是林夏。压力越大,逆境越强。只要有一线希望,她就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设备的事,我让汉钟离前辈想办法。他下凡前,吕洞宾道友给了他一道剑意,必要时可破禁制,也可做精细加工。修复或改造一些设备,应该可以。”
“经费……先动用那五万。关键试剂和测序服务,需要钱。”
“人手,我和小鱼,还有何仙姑、蓝采和前辈都可以帮忙。不懂科学,但洗瓶子、配培养基、记录数据,这些基础工作没问题。”
“安全,汉钟离前辈负责外围警戒,我和其他几位前辈在实验室,以防万一。”
计划迅速成形。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有火光在跳动。
这是一场豪赌。
用五天时间,完成正常情况下需要数月的工作。
用初步发现,去撬动巨大的社会资源。
用微小的细菌,去挑战庞大的污染帝国。
疯狂,但值得。
“开始吧。”林夏站起身,走向无菌作台。
夜还长,但黎明,终会到来。
第一天,分离。
实验室变成了战场。
汉钟离以“老木匠”的身份,混进了研究所的后勤部,借来了工具箱,又以“检查电路”为名,进入了仪器室。在韩湘子“望气”的指引下,他找到了几台关键但“故障”的设备——一台老式离心机,轴承磨损;一台恒温摇床,温控失灵;一台超净工作台,风机异响。
“小毛病。”汉钟离挽起袖子,露出精壮的手臂。他不懂电路,但千年修行,对“结构”“运转”“平衡”的理解早已入微。只见他手指在设备上轻轻敲击,侧耳倾听,然后拿起工具,这里紧一颗螺丝,那里调一个齿轮,再对着某个部位吹一口气——仙力微不可察地渗入,修复细微的损伤。
半天时间,三台设备“奇迹般”地恢复了正常,而且运行起来,比原来更加平稳、安静。
后勤部的老师傅看得目瞪口呆,连连称奇,非要拜师学艺。汉钟离打着哈哈糊弄过去,深藏功与名。
蓝采和与何仙姑则成了林夏的实验助手。
蓝采和的花篮,虽然“收纳”之能大减,但“分拣”之能尚存。在微生物的世界里,这能力被放大到了极致。林夏将复筛出的、含有“蓬莱菌”的混合菌液,滴入特制的微流控芯片——这是陈小鱼用3D打印机赶制出来的简陋装置。蓝采和手捧花篮,对着芯片,凝神感应。
花篮底部,微光流转。
芯片中,成千上万的微生物,在微流道中穿梭。但在蓝采和的“感知”中,它们被“标记”上了不同的“色彩”——普通细菌是灰色,藻类是绿色,而那种能够吸附塑料的“蓬莱菌”,则呈现出淡淡的金色。
“这里,这个流速,金色会聚集。”蓝采和闭着眼睛,手指轻轻点在芯片的某个位置。
林夏立刻调整微泵参数。果然,在特定的流速和拐角处,那些金色的光点,真的被分离了出来,汇聚到另一条通道。
虽然效率不高,一次只能分离出几十个细胞,但这是一个开始。一个不需要复杂仪器,单凭“仙能”就能实现的微生物分拣。
“神了……”陈小鱼趴在旁边看着,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蓝……蓝叔,您这是怎么做到的?特异功能?”
蓝采和笑了笑,没解释。
何仙姑则负责“监测”。
她的白莲,对“污秽”敏感。林夏担心“蓬莱菌”在变异过程中,是否产生了有害的代谢产物,或者其本身会不会成为新的污染物。何仙姑将白莲的花瓣,轻轻贴在培养皿上方,凝神感应。
白莲微微颤动,莲心处的墨色,似乎与培养基中的某些物质,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这里有……两种‘浊’。”何仙姑轻声说,“一种深黑,粘稠,是塑料本身的污秽。另一种……淡灰,稀薄,像是……菌在分解过程中,产生的某种‘中间产物’。目前看,淡灰的‘浊’很轻微,而且似乎……不稳定,很快会消散或转化。”
这给了林夏极大的信心。至少初步看来,“蓬莱菌”的降解过程,没有产生明显的、持久的有毒副产物。
韩湘子则成了“守卫”和“联络员”。他坐在实验室门口,手中握着断箫,神识扩散开来,笼罩整个研究所。任何可疑的接近,任何恶意的窥探,都逃不过他的感知。同时,他通过通明花,与仙界保持联系,随时通报进展,也接收曹国舅从玉板中观测到的预警。
一天时间,在众人合力下,林夏从七十二个样本中,筛选出了十二个“蓬莱菌”富集度较高的样本,并利用蓝采和的“分拣”和汉钟离修复的离心机,初步分离出了较为纯净的菌株。
深夜,林夏在显微镜下,看着平板上长出的、白色、边缘不规则的菌落,眼中满是欣慰。
“第一天,目标达成。”她轻声说,声音疲惫,但满足。
第二天,鉴定。
DNA提取,是个精细活。需要破坏细胞壁、细胞膜,释放出DNA,又要避免DNA被降解。林夏手法娴熟,但在缺乏某些专用试剂的情况下,过程变得格外艰难。
“需要溶菌酶,但库存过期了。”
“那就用物理方法。”汉钟离说,“震荡,加热,或者……压力。”
他拿出芭蕉扇,对着装有菌液和玻璃珠的离心管,轻轻一扇。不是大风,而是一种极高频率的、细微的震动。玻璃珠在管中疯狂碰撞,细胞壁在震荡中破裂。
“可以了。”汉钟离收扇。
林夏将信将疑地离心,取上清,电泳检测——DNA条带清晰,降解很少。
“这……”她看着汉钟离,像看一个怪物。
汉钟离嘿嘿一笑:“雕虫小技。”
PCR扩增16S rRNA基因,需要精密的温度控制。老旧的PCR仪温控不准,常常导致扩增失败。蓝采和想了想,从花篮中取出一朵“恒温花”——这是他花篮中的珍藏,可维持恒定温度。他将花放在PCR仪旁边,花朵散发出的微光,似乎形成了一个稳定的温度场。
“试试。”他说。
林夏设置了程序,启动。一个小时后,取出产物,电泳——明亮的条带,扩增成功。
“这花……”陈小鱼眼睛都直了,“能借我研究研究吗?”
蓝采和笑着摇头:“此花离了花篮,活不过三。而且,它的‘恒温’,是基于灵气场,不是你们科学的温度概念。你研究不透的。”
陈小鱼遗憾地咂咂嘴。
测序是最花钱的。林夏咬牙,从有限的经费中拨出三千,将PCR产物寄给了一家提供在线测序服务的公司,加急,二十四小时出结果。
“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就能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了。”林夏说。
第三天,优化。
等待测序结果的同时,林夏开始设计培养基优化实验。
“蓬莱菌”生长慢,可能是营养不够,也可能是某些因子抑制。她设计了一个简单的正交实验:改变碳源(塑料碎片、葡萄糖、乙酸钠)、氮源(硝酸铵、蛋白胨)、盐度、pH、微量金属离子浓度,看哪种组合能让它长得更快。
这是最繁琐的工作,需要配制数十种不同的培养基,接种,观察,记录。
何仙姑、蓝采和、陈小鱼都成了“实验员”,在韩湘子的指导下,学习无菌作,学习移液枪的使用。虽然笨拙,但认真。
汉钟离则继续“改造”实验室。他发现通风系统老化,空气洁净度不够,容易污染。于是,他拆了通风管,用找到的活性炭、HEPA滤网,加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草药粉末,重新做了一个“空气净化装置”。装上去后,实验室里的空气,竟然真的清新了许多,连常年弥漫的霉味都淡了。
“汉伯,您以前到底是啥的?”陈小鱼忍不住问,“木匠?电工?管道工?还是……魔法师?”
汉钟离哈哈大笑:“活得久了,啥都得会点。”
傍晚,测序结果回来了。
林夏颤抖着手,打开邮件附件。长长的碱基序列,映入眼帘。她将其导入数据库,进行BLAST比对。
几分钟后,结果跳出。
最匹配的物种是:Halomonas pacifica,太平洋嗜盐菌。相似度99.7%。
“果然是嗜盐菌的变种。”林夏喃喃道,“但有几个关键位点发生了突变,可能与其降解能力有关。”
她将突变位点标记出来,与已知的塑料降解酶基因进行比对,发现了一个令人兴奋的线索——在某个区域,与几种已知的角质酶、酯酶基因有较弱的同源性。
“看来,它降解塑料的酶,可能是某种新的、或者经过改造的酯类水解酶。”林夏快速记录,“这个发现很重要。如果我们能找到这个基因,克隆出来,在其他更易培养的微生物中表达,就可能大大提高生产效率和降解速度。”
但克隆、表达,那是更后面的工作了。现在,先解决生产问题。
第四天,突破。
优化实验的结果出来了。
“蓬莱菌”的最佳生长条件,与林夏最初的观察基本一致:盐度3.3%,温度20℃,pH 8.0。但它对碳源的要求很特别——不“吃”葡萄糖,不“吃”乙酸钠,只“吃”聚乙烯微塑料。或者,更准确地说,只有在以聚乙烯为唯一碳源的培养基中,它才会表达那种降解酶,并且长得最好。
“这解释了为什么它生长慢。”林夏分析,“塑料是惰性物质,难以被直接利用。它需要先‘费力’地分泌酶,把塑料分解成小分子,才能吸收。这个过程消耗能量,所以生长慢。但如果给它容易利用的碳源,它反而‘懒惰’了,不产酶了。这是一种……代谢调控。”
“有办法破解吗?”韩湘子问。
“有。”林夏眼中闪着光,“我们可以尝试‘诱骗’它。在培养基中,加入微量的、易被利用的碳源,保证它的基本生长。同时,提供塑料,诱导它产酶。或者,我们可以尝试基因改造,解除这种代谢抑制……”
但基因改造,太遥远了。
不过,另一个发现,让她惊喜。
“看这个组合。”她指着一组数据,“在培养基中加入微量的铁离子和锰离子,它的生长速度提高了15%!降解塑料的效率,提高了20%!”
铁和锰,是许多酶的辅助因子。
“看来,它的降解酶,可能是金属酶。”林夏兴奋地说,“如果我们能确定它需要哪种金属辅基,针对性补充,也许能进一步提高效率!”
但时间不够了,无法做更精细的金属筛选实验。
“先记录下来,以后做。”林夏说,“现在,我们需要准备明天的展示了。”
第五天,中秋前夕,展示准备。
实验室变成了临时“展厅”。
中央的桌子上,摆放着几个关键展品:
培养皿中,白色的“蓬莱菌”菌落。
显微镜下,细菌附着、降解塑料颗粒的延时摄影视频。
优化前后,菌落大小、降解效率的对比数据。
初步的基因分析结果,显示其与已知降解酶的同源性。
以及,最直观的——两个玻璃瓶。一个里面是浑浊的、含有大量塑料微粒的海水。另一个,则是经过“蓬莱菌”处理三天后的海水,虽然还不够清澈,但肉眼可见的塑料颗粒明显减少。
“视觉冲击力还不够。”陈小鱼摸着下巴,“普通人看不懂数据,也看不清显微镜。我们需要更……震撼的展示。”
“我有个想法。”何仙姑轻声说。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个装有“蓬莱菌”处理过的海水的瓶子。然后,从怀中取出白莲。
墨色的花瓣,轻轻触碰瓶壁。
白莲微微颤动,莲心处,那点微弱的金光,似乎亮了一丝。
接着,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瓶子里的海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清澈!不是过滤,而是……那些残留的、极其微小的塑料微粒和胶体物质,仿佛被某种力量“吸引”,缓缓沉降,聚集到瓶底。
短短几分钟,瓶中的海水,变得几乎透明。虽然还有淡淡的黄色,但已经与普通海水相差无几。
“这是……”林夏惊呆了。
“白莲对污秽敏感,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吸附’污秽。”何仙姑解释道,“虽然范围很小,量也很少,但做展示,足够了。”
“太棒了!”陈小鱼拍手,“这就叫‘仙菌联手,净化海水’!视觉效果拉满!”
韩湘子也点点头:“不过,仙法部分,不能暴露。就说是……菌株的特殊净化能力。”
“嗯!”林夏用力点头。
最后,是讲解稿。
林夏写了又改,改了又写。如何将复杂的科学,讲得通俗易懂,讲得感人肺腑,讲得让人愿意支持。
“我叫林夏,是蓬莱湾海洋研究所的研究员。我的父亲,十年前失踪在这片海上,因为他发现了污染的真相。今天,我站在这里,不仅仅是为父寻真,更是为了这片养育了我们祖祖辈辈的海……”
“在过去的五天,我和我的团队,不眠不休,在实验室里,寻找拯救这片海的方法。我们很幸运,我们发现了一种特殊的微生物,我们叫它‘蓬莱菌’。它很小,小到你看不见。但它很强大,它能‘吃’掉塑料……”
“这不是魔法,这是科学,是自然的力量。但这份力量,还很微弱。它需要更好的生长环境,需要更深入的研究,需要更多的支持……”
“今天,我在这里,恳请大家,关注海洋塑料污染,支持我们的研究。也许,你今天的一点支持,就是未来一片净海洋的开始。”
写到最后,林夏自己都眼眶发热。
“可以了。”韩湘子轻声说,“真情实感,最能打动人。”
一切准备就绪。
窗外,天色渐亮。
中秋,到了。
清晨,林夏站在实验室窗前,看着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
五天,一百二十个小时,不眠不休。
分离、鉴定、优化、准备展示……每一项,都是在与时间赛跑,都是在挑战极限。
很累,真的很累。身体像散了架,脑子像一团浆糊。
但心中,却有一股火在燃烧。
“蓬莱菌”,是希望的火种。
今天的祭海净滩活动,是播撒火种的机会。
“准备好了吗?”韩湘子走到她身边。
“准备好了。”林夏点头,声音坚定。
“那就出发吧。”汉钟离推开实验室的门,晨光涌了进来,“去那片海,去告诉所有人,这片海,还有救。”
何仙姑、蓝采和、陈小鱼,还有临时召集的几名可靠志愿者,都站了起来。
每个人脸上,都有疲惫,但更多的是期待,是决绝。
“出发!”
一行人,带着精心准备的展品、资料、设备,走出实验室,走向那片等待救赎的海。
晨风清冷,但朝阳已升。
金色的阳光,洒在刚刚清理净的海滩上,闪闪发光。
远处,祭坛已经搭好,彩旗飘扬。越来越多的志愿者和媒体记者,正在聚集。
一场科学与信仰、仙凡与人心共同参与的净海之战,即将拉开最高的序幕。
而“蓬莱菌”,这微小的生命,将在今天,登上历史的舞台。
它的未来,这片海的未来,从今天开始,将被改写。
林夏深吸一口气,迎着朝阳,迈出了坚定的步伐。
与此同时,化工厂,总经理办公室。
赵坤也站在窗前,看着同样的朝阳,脸上却只有阴冷。
“都安排好了?”他问身后的周经理。
“安排好了。”周经理眼中闪过狠厉,“祭坛、展区、媒体区、海边……都安排了人。只要他们一开始,我们就动手。保证让他们的活动,变成一场闹剧,一场悲剧。”
“那个林夏,今天要公布什么‘重大发现’?”赵坤嗤笑,“能是什么?发现了新的垃圾品种?”
“听说是……一种能‘吃’塑料的细菌。”周经理不确定地说。
“吃塑料的细菌?”赵坤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荒谬!天方夜谭!她以为拍科幻片呢?也好,就让她公布。等她的‘伟大发现’变成笑话,等她的活动被我们搅得天翻地覆,我看她还怎么蹦跶。”
“老板英明。”
“去吧。今天,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蓬莱,谁才是天。”
“是!”
周经理退下。
赵坤端起咖啡,轻轻摇晃,看着杯中黑色的液体,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中秋?团圆?今天,我就让你们……永远团圆不起来。”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如同他此刻的内心,如同这片海的命运。
光明与黑暗,希望与绝望,救赎与毁灭……
一切,都将在今天,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