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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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阿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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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绣不爱说话,这是忘情跟了她三天之后得出的结论。
早上起来,阿绣已经在外面了。蹲在帐篷门口,就着雪水洗脸。洗完脸,把头发重新绑一遍,绑得紧紧的,一碎发都不留,忘情蹲在旁边看着,阿绣绑完头发,站起来。
“走。”
啥去?不说。走就是了,第一天是拾柴。第二天是打水。第三天是帮老郑洗菜——老郑是做饭的,一个瘦的老头,颠勺的时候胳膊抖得厉害,但没人敢说他做的饭难吃,洗菜的时候,阿绣终于开口了。
“叶子黄的不要,烂的不要,有虫眼的也不要。”
忘情蹲在那儿,把菜一棵一棵翻过去,黄的,扔。烂的,扔。有虫眼的……她看了看那个虫眼,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抬头看阿绣,阿绣没看她,继续洗自己的菜。
“有虫眼的也不要。”
忘情把那棵菜扔了,洗了一上午,手冻得通红,指头都快僵了,阿绣站起来,甩了甩说,“行了,吃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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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是在老郑那边,一口大锅,熬的糊糊。糊糊里有什么看不出来,只知道是黑的,稠的,喝起来有点咸,有点苦,每个人拿个碗,排队打,轮到忘情的时候,老郑多看了她一眼。
“新来的?”
忘情点点头,老郑往她碗里多舀了半勺。“多吃点,长身体。”
忘情端着碗,蹲到边上,慢慢喝,猴儿凑过来,蹲在她旁边说:“习惯不?”
忘情想了想。“还行。”
猴儿笑了一下。“阿绣那人就那样,话少。但她人好。”猴儿又说:“你知道她脸上那道疤咋来的不?”。忘情摇头。猴儿接着说,“狼挠的。去年冬天,她一个人出去打水,遇见三头狼。了两头,跑了一头,脸上挨了一下。”
忘情停下喝糊糊,看着他,“她的?”
“嗯。用刀。一刀一个。”
忘情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碗,糊糊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她继续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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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阿绣又来找她。
“走,跟我补帐篷。”
忘情跟着她,走到营地最边上的一顶帐篷跟前,帐篷破了个洞,有拳头大,阿绣蹲下来,从怀里掏出针线。
“看着。”
她把针穿上线,然后开始在破洞边上缝,一针,一针,一针缝得很密,很匀,针脚整整齐齐,缝完,她把线咬断。
“你来。”
忘情接过来,蹲下,开始缝,缝了几针,阿绣在旁边说。
“太松。紧一点。”
忘情把线拽紧,继续缝,拽更紧。
“行了。”
缝完,阿绣看了看,“还行。比昨天强。”忘情看着自己缝的那一块,还是歪,但比昨天那件衣裳好点,阿绣站起来看着忘情,“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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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忘情又被叫去了,还是那顶帐篷,还是那个女人,这回火边上只有她一个人,坐在那儿,盯着火苗看,忘情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那女的没抬头。
“今天什么了?”
“拾柴,洗菜,补帐篷。”
那女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你那个刀,让我看看。”
忘情把刀掏出来,递过去,那女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谁打的?”
“老葛。”
“老葛是谁?”
“山里的铁匠。”
那女点点头,把刀还给她,“刀不错。”忘情把刀收起来,那女的看着她。
“你会使吗?”
“会一点。”
“谁教的?”
“黑脸。”
那女的眼神动了一下,“那个跟你们一起来的?”
“嗯。”
那女没再问,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忽然站起来,“行了,回去吧。”
忘情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你那个铁面……”话说到一半,她没往下说,那女的看着她。
“怎么?”
忘情想了想,“戴着不闷吗?”那女愣了一下,然后她转过身,背对着忘情。
“习惯了。”
忘情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她掀开帘子,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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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阿绣带她去见一个人,是个老头,头发全白了,蹲在营地最角落的地方,手里拿着木头,正在刻什么,阿绣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老木,这丫头想学。”
老木头也不抬,“学什么?”
“刻东西。”
老木这才抬起头,看了忘情一眼,“会刻吗?”
忘情摇头。
老木低下头,继续刻。
“那学不会。”
阿绣没走,就那么蹲着,老木刻了一会儿,又抬起头说:“她谁的人?”听到阿绣说是头的人,老木沉默了一会儿。
“行吧。”
他从旁边捡了块木头,扔给忘情。“刻。刻啥都行。”
忘情接过来,看着那块木头,木头不大,巴掌大小,歪歪扭扭的,有个节疤,她蹲下来,从怀里掏出刀。老木看了一眼她的刀,“哟,这刀不错。”
忘情没说话,开始刻,刻什么?她想了想,刻兔子。刀尖戳进木头里,一点一点往下挖,挖了几下,刻歪了,她停下来,看了看。重新刻,又歪了,老木在旁边看着,不说话,刻了一上午,那块木头被她刻得坑坑洼洼,啥也不像,老木拿过去看了看。
“刻的是啥?”
“兔子。”
老木沉默了一会儿。“不像。”他把木头扔还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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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忘情躺在帐篷里,把那块木头拿出来看,借着帐篷缝里透进来的一点月光,能看清那些坑坑洼洼的刀痕,有的深,有的浅,有的歪,有的直,乱七八糟,她看了一会儿,把木头放下,闭上眼睛。
睡不着,她又睁开眼,把那个木雕的小兔子从怀里掏出来,小兔子眼睛圆溜溜的,在月光下反着一点光,她把小兔子和那块烂木头放在一起,对比着看,一个光滑,一个粗糙。一个像真的,一个像鬼。她看了一会儿,把小兔子收起来,把烂木头放在枕头边上。闭上眼睛就是天黑这回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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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阿绣又带她去拾柴,还是那片林子,但走得更深了。阿绣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看。忽然,她停下来说:“有味儿。”忘情也停下来,闻了闻,闻不到啥。
阿绣盯着前面的灌木丛,手按在刀柄上,灌木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窸窸窣窣的。阿绣慢慢往后退,退了几步,那东西从灌木丛里钻出来。
是个人,不是狼,是个人一个女的,浑身是血,爬着往前走。爬几步,停一会儿,爬几步,停一会儿。阿绣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忘情跟上去,走近了,看清了。那女的身上全是伤口,不知道被什么砍的,有的深可见骨。脸肿得变形,眼睛只剩一条缝。
阿绣蹲下来对那女的说:“你怎么了?”那女的张了张嘴,发出一点声音。
“……追……追兵……”
阿绣的脸色变了,“什么追兵?”那女的没回答,头一歪,不动了。
阿绣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没气了,她站起来,四处看了看。什么动静都没有,但她脸色很难看。
“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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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跑回营地,阿绣直接冲进那顶帐篷,忘情跟在后面。帐篷里,那个戴铁面的正坐着,看见阿绣冲进来,抬起头。
“怎么?”
阿绣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外面有追兵。”
那女的眼神变了。
“多少人?”
“不知道。有个女的跑过来,死了。她说追兵。”
那女的站起来。
“把人叫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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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所有人聚在营地中间,那女的站在人群前面。“有追兵。不知道多远,不知道多少。但肯定在附近。”没人说话。
那女的继续说:“从现在开始,不许生火。东西收拾好,随时准备走。晚上轮班守夜,一班四个人,两个时辰一换。”她顿了顿接着说:“不想死的,都打起精神。”
人群散开,各自去收拾,忘情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有的脸色发白,有的咬着牙,有的低着头不说话,阿绣走过来,“跟我走。”
忘情跟着她,回到帐篷,阿绣把毯子卷起来,把几个破碗放进包袱里。“你的东西呢?”忘情从怀里掏出刀,掏出小兔子,掏出那块烂木头,阿绣看了一眼那块木头道:“还留着呢?”忘情点点头。阿绣没说话,继续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