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这本书我追了好久!东街时逾的《盛世重光》是历史古代类型,主角李晏胡昌翼的经历跌宕起伏,小说作者是东街时逾,这个大大更新速度还不错,目前已写152771字,绝对是一部值得反复品味的经典之作。
盛世重光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天复四年,春。
长安城外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一支绵延数里的队伍正艰难地向东行进,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爷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
但这一次,不是征人出征,而是天子东迁。
我缩在一辆破旧的牛车里,透过帘布的缝隙望着窗外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他们跪在道旁,哭声震天,有人拼命向前挤着想靠近车队,随即被如狼似虎的汴州兵卒用刀鞘劈头盖脸地打回去。
“陛下——陛下不能走啊——”
“长安——长安完了——”
哭声、骂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在割我的心脏。
我叫李晏。
至少在醒过来之后的这五天里,我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我穿越了,穿到了唐朝末年,成了那个被朱温挟持着迁都洛阳的倒霉皇帝唐昭宗的儿子。
准确的说是刚出生不到一个月的儿子。
五天前,我还在公司加班改第十七版方案,一闭眼一睁眼,就成了一个婴儿。啼哭、吃、拉撒,被裹在一个散发着奇怪味道的襁褓里,听着外面乱糟糟的人喊马嘶。
当时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隐约听见有人压低声音说话,语气里满是恐惧:
“朱温那厮催得紧,再不走,怕是要动刀子了。”
“陛下说再等几,皇后刚生产,身子弱……”
“等?再等咱们的脑袋都要挂在城门上!”
后来我才慢慢搞明白,我那个便宜老爹李晔——也就是唐昭宗——被军阀朱温胁迫着迁都洛阳。何皇后刚生下我不久,就得拖着产后虚弱的身子跟着上路。
一路上我都在想,这他妈的什么魔幻开局?
前世读历史,好歹也是从秦皇汉武读到明清易代,对唐末这段乱世略知一二。朱温是什么人?原本是黄巢手下的大将,后来叛变降唐,被赐名“全忠”,结果的都是些什么事——弑君、篡位、灭唐,后来的下场是被自己亲儿子砍了。
可我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会亲身经历这段历史,还成了昭宗的儿子。
历史上昭宗有几个儿子来着?好像都被朱温净了。
所以我现在是在等死?
牛车猛地一晃,我的脑袋磕在硬邦邦的车板上,疼得我差点骂娘。但婴儿的身体只能发出几声无力的啼哭,随即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抱起来。
“乖,不哭,不哭……”
是何皇后。
我的便宜娘。
借着昏暗的光线,我看清了她的脸——苍白的,浮肿的,眼睛红肿得像桃子,显然刚哭过。但五官依然能看出昔的秀丽端庄,是那种养尊处优的贵人模样。
她把我紧紧搂在怀里,浑身发抖。
“我儿……我儿……”
她只会反复念叨这两个字,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我脸上。
我忽然有点心酸。
不管历史如何评价这个女人,此刻她只是个护不住孩子的母亲。她知道前方等待的是什么——朱温那才,连皇帝都敢,何况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夜里,车队在一个叫陕州的地方停下来。
说是州城,其实跟废墟差不多。多年战乱,城池残破,百姓逃散,剩下的只有野狗在断壁残垣间游荡。
我被人抱着进了临时收拾出来的馆舍,一路经过那些汴州兵卒的岗哨,他们的眼神像狼一样,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我们这些“宫里人”。
何皇后把我放在榻上,屏退了所有人,连贴身的宫女都没留。
然后她跪在榻前,紧紧攥着我的手,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祷告。
我有点懵。
什么情况?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材高大的人闪身进来。
那人穿着普通军卒的衣甲,但气度与寻常兵卒截然不同,眉宇间有一股凛然之气。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臣胡清,参见皇后。”
何皇后猛地抬头,声音发颤:“胡将军……”
“皇后娘娘,”胡清压低声音,“陛下让臣来问,事可妥了?”
何皇后的眼泪又下来了。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不舍与决绝,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胡将军,”何皇后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件小儿的旧衣,一块玉佩,还有一封,“这是我儿……”
她说不下去了。
胡清神色凝重:“皇后娘娘,臣明白。陛下已与臣说定,今夜就带小殿下走。”
走?
走哪儿去?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他妈是要把我送走?
何皇后把我从榻上抱起来,开始亲手给我换衣裳。那件小儿旧衣粗布缝制,洗得发白,与皇子的襁褓天差地别。她一边换一边哭,眼泪糊了我一脸。
“我儿,别怨娘……娘也是没法子……”
“朱温那贼子,你父皇说他迟早要动手……娘护不住你,只能把你送走……”
“胡将军是好人,他会护你周全……你长大后,千万别回来……别回来……”
她哽咽得说不出话。
我呆呆地看着她,忽然伸出小手,碰了碰她的脸。
何皇后浑身一震,随即把我死死搂在怀里,嚎啕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
门外的胡清轻轻叩门:“娘娘,时辰不早了,再拖下去怕要惊动旁人。”
何皇后拼命点头,却怎么也不肯松手。
最后还是胡清进来,从我娘怀里把我接过去。
那一刻,我看见我娘的脸,惨白如纸,嘴唇咬出了血,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她想说什么,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后胡清用一块黑布把我裹紧,塞进一个背篓里,上面盖了些破烂衣物。
我透过缝隙最后看了我娘一眼。
她直挺挺地跪在那里,泪流满面,却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门开了,又关了。
从此我再没见过她。
后来我知道,就在我被送走之后不到一个月,朱温指使属下了昭宗。何皇后被贬为庶人,不久也被害。昭宗其余的九个皇子,全部被勒死,尸体抛入九曲池。
我那些没见过面的兄弟们,最大的不过十几岁,最小的还在襁褓中。
全部死了。
只有我活了下来。
因为一个叫胡清的宫廷近侍郎,冒死把我带出了那个死人堆。
胡清背着我连夜出城。
他扮成贩货的行商,用那张假路条混出关卡时,我甚至能听见守关兵卒的心跳——当然,也可能是我自己的心跳。
太了。
前世活了二十多年,最的经历是坐过山车。现在倒好,直接体验古代版生死时速。
出了关,胡清没停,背着我一口气走了三十多里。天亮时,他已经翻过了两座山,进了一条荒僻的山谷。
直到确认安全,他才把我从背篓里抱出来,长出一口气。
“小殿下,”他望着我,眼睛里布满血丝,却带着一种奇怪的光芒,“臣胡清,婺源人氏。从今往后,您就是臣的儿子了。臣斗胆,给您改个名字——叫胡昌翼,如何?”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昌者,兴盛也;翼者,辅佐也。愿殿下后能遇贵人辅佐,重振大唐。”
我看着他,眨了眨眼。
说实话,我当时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刚刚经历了一场母子生离死别,虽然不是原主,但那哭声那眼神,说不动容是假的。
另一方面,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穿成皇子、被托孤、连夜逃亡……这剧情走向也太离谱了。
但有一点我很清楚:
活下去,才有以后。
胡清把我重新裹好,继续赶路。
此后的子,我们一路向东。有时搭牛车,有时雇驴马,更多时候是步行。胡清抱着我,翻山越岭,穿州过县,从关中到河南,从河南到淮南,最后进入江南道。
一路上我见识了什么叫乱世。
荒芜的田地,废弃的村庄,路边随处可见的白骨,成群结队逃难的百姓。偶尔遇到官兵,他们抢起百姓来比土匪还狠。有时遇到真正的山贼,胡清就抱着我躲进山里,一等就是好几天。
但我从来没听他抱怨过一句。
他只是赶路,拼命地赶路,像是在追赶什么,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终于,在一个黄昏,我们进了婺源地界。
群山环抱之中,有一个小小的村庄,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田间有农人正在收工,村口有孩童在嬉戏追逐。
胡清站在村口,长久地凝望,忽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到家了,小殿下。”
他低头看着我,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疲惫、欣慰、悲凉、希望……最终都化作一句:
“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