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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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勇闯村委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张若秋没想到,自己在龙潭村的第一个周末,是被手机震醒的。
周六早上六点半,二十三个未接来电,全是王富贵打的。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边穿衣服一边回拨过去,那边王富贵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做贼似的:“小张,别走正门,从村委后墙翻出来,到老槐树底下等我!”
“王支书,出啥事了?”
“别问了,快!”电话啪地挂了。
张若秋套上外套就往外跑。初秋的清晨雾气很重,他从村委后院翻墙出去,裤腿上沾满了露水和苍耳,一路小跑到村口的老槐树下。
王富贵已经在那儿了,手里捏着旱烟袋,却一口没点,看见张若秋来了,往村口方向努了努嘴。
张若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村口那面用来贴通知的白灰墙上,贴着一张用报纸糊的大字报,墨汁淋漓,字迹歪歪扭扭:
“张若秋和施工队不清不楚
龙潭村的地,凭啥让他一个外人说了算
大家擦亮眼睛,别被小白脸骗了”
落款是:几个看不下去的村民。
张若秋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才觉出口一股火气蹭地往上蹿。
“谁的?”
王富贵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烟叶,往烟袋锅里塞:“我要知道是谁,就不叫你从后墙翻了。天不亮就有人贴的,早起卖豆腐的老陈头第一个看见,跑我家砸门,我才知道的。我让人先把围观的劝走了,没让撕,等你来看看。”
张若秋深吸一口气,走近那面墙。
墨汁还没透,顺着纸张往下淌了几道黑泪。字写得极丑,像是左手写的,或者故意变换了笔迹。“不清不楚”四个字还写错了,涂了个黑疙瘩重写的。
他忽然笑了。
王富贵叼着烟袋凑过来:“你笑啥?被人泼脏水还笑得出来?”
“王支书,您看,”张若秋指着那几处错字和涂改,“这人文化水平不高,平时应该很少写字。而且他恨我,但更怕被人认出来。”
王富贵眯着眼睛端详了一会儿,点点头:“有点道理。有怀疑对象没?”
张若秋没说话,脑子里飞快过着这几天打过交道的人。
施工队进驻以来,他天天泡在工地上,跟工头老刘和几个师傅处得不错。昨天李翠花的事情刚解决,按理说她该消停了。还有谁?
“会不会是李翠花?”王富贵试探着问,“那娘们儿嘴上说让了,心里不痛快,使个绊子?”
张若秋摇摇头:“不像。李大娘这人,撒泼打滚都在明面上,她要是恨我,能直接躺我宿舍门口,不会搞这种阴的。”
“那还有谁?你家亲戚?”王富贵说完自己都乐了,“你一个外地来的,能得罪谁……”
话说到一半,两人同时停住了。
外地来的。
“外人”。
张若秋盯着“外人”那两个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张脸——村里搞运输的刘大彪,施工队进驻那天,他在人群里抱着胳膊看热闹,眼神阴恻恻的。
张若秋打听过这个人。刘大彪早年在外头混过几年,回村后买了辆二手货车跑运输,在村里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次修水渠,他托人找过王富贵,想包下砂石料的运输,被王富贵以“必须招标”为由挡了回去。
后来这批砂石料,是施工队自己的车拉的。
“王支书,”张若秋压低声音,“刘大彪这几天在村里吗?”
王富贵的烟袋锅在半空顿了顿,慢慢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张若秋:“你小子,脑子转得倒快。”
他没说是不是,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就在这时,一阵突突突的摩托车声由远及近。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光头男人骑着三轮摩托停在村口,看见墙前站着的两个人,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哟,张助理这么早就在这儿站着,欣赏自己的名声呢?”
正是刘大彪。
他跳下车,大摇大摆走过来,叼着烟,眼神在王富贵和张若秋脸上来回扫:“王支书也在啊。咋的,咱们村的父母官,就看着一个外人往咱村墙上贴这种污七八糟的东西?也不管管?”
王富贵沉着脸:“刘大彪,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你知道是谁贴的?”
“我哪知道。”刘大彪耸耸肩,笑得一脸无辜,“我这不是刚出车回来嘛,路过瞅个热闹。不过话说回来,张助理,这‘不清不楚’是啥意思?你跟施工队那帮人,到底有啥猫腻?”
他故意把“猫腻”两个字咬得很重。
张若秋看着他,忽然往前走了两步,离刘大彪不到一尺的距离。他个子没刘大彪高,身板也没人家壮,但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对方的眼睛,不闪不避。
“刘哥,”他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你刚才说‘往咱村墙上贴’,我还没说这墙是谁的呢,你怎么知道是贴在咱村的墙上?”
刘大彪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张若秋继续说:“还有,你说‘出车路过’,从镇上的方向回村,应该走村东那条路,那边进村直接到你家门口。村口这条路,是去西边几个村的,你绕这么大一圈,就为了看个热闹?”
刘大彪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张若秋往后退了一步,拍拍手上沾的墙灰,“就是好奇,问问。”
三个人站在那里,谁也没说话。雾气渐渐散了,初升的太阳从东边山头探出头来,把村口的老槐树照成金红色。
刘大彪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转身跨上摩托车,发动前回头丢下一句:“张助理,龙潭村水浑,小心别淹着。”
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走了。
王富贵长长地吐出一口烟,看着张若秋:“你就这么把他得罪死了?”
“不是我得罪他,”张若秋盯着远去的摩托车,“是他早就看我不顺眼了。今天这事儿,就算不是他亲手贴的,也跟他脱不了关系。”
“那你打算咋办?报警?”
张若秋摇摇头,转身走向那面墙,伸手把大字报撕了下来,叠好,揣进兜里。
“不报警。这东西,我留着。”
王富贵愣了:“留着啥?”
张若秋回过头,阳光正好打在他脸上,年轻的眼睛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劲头。
“留个念想。等水渠修好的那天,贴在村委会门口,让全村人都看看,当初有人说我‘不清不楚’,可最后到底是谁让龙潭村喝上了清亮亮的水。”
王富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吧嗒”了两口烟,笑了。
“行,小子,有种。”
—
张若秋回到宿舍,把那张大字报铺在桌上,用手机拍了个照。
他不是不生气。从小到大,他连学校的通报批评都没上过,头一回上墙,就是被人泼脏水。可他更清楚,这时候要是跳脚骂娘、挨个找人质问,反而正中人家下怀。
他把照片发给了大学时学侦查专业的哥们儿,附了一句话:帮我看笔迹,大概是什么年龄段、什么文化水平的人写的。
那边回得很快:有偿服务,一顿火锅。
成交。
收起手机,张若秋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村子。炊烟升起来了,鸡叫狗吠,有人在村道上挑着粪桶走过,有人骑着电动车去镇上赶集。
这村子看起来和昨天一模一样。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施工队的老刘。
“张助理,今天还来工地不?那个分水闸的位置,你得来现场确认一下,不然我们不敢动。”
张若秋站起来,把那张大字报收进抽屉最底层,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
“来,马上到。”
村口那面墙前,卖豆腐的老陈头又支起了摊子。有人凑过来问:“陈大爷,早上那热闹呢?”
老陈头切着豆腐,头也不抬:“撕了。”
“谁撕的?”
“那个小张书记。”
“他啥反应?”
老陈头停下刀,抬起眼皮看了那人一眼,慢悠悠地说:“没啥反应,就站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撕下来,揣兜里,走了。”
“就走了?没骂人?没哭?”
“没骂,也没哭。”老陈头把豆腐装进塑料袋,递给对方,“就是那眼神,让人瞅着有点瘆得慌。”
“咋个瘆法?”
老陈头想了想,摇摇头,没说下去。
他只是觉得,那个年轻人站在墙前,把那张骂他的纸叠好收起来的动作,不像是认怂,倒像是在存一笔账。
一笔迟早要算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