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下次,我他妈亲手打断你的腿,看你还怎么往外跑!”
季宴礼的威胁带着狠劲,不容反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穆青瓷的心脏,狠狠地缩了一下。
她毫不怀疑,这个男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可她不能退缩。
一旦退了,她就真的成了他圈养的金丝雀,再也没有了翻身的可能。
穆青瓷深吸一口气,仰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没有丝毫闪躲。
“季团长,你凭什么管我?”
她的声音不大,却精准地刺中了季宴礼最敏感的神经。
“凭什么?”
季宴礼被她的话气笑了,低沉的笑声震得他膛起伏。
“就凭你这条命是老子捡回来的!”
“就凭你现在吃我家的,住我家的!”
“就凭老子说的话,在这儿,就是规矩!”
他每说一句就近一分,强大的压迫感让穆青瓷几乎窒息。
“你是不是觉得,翅膀硬了?”
他伸出粗粝的手指,捏住了她小巧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以为会改两件衣服,赚了几个小钱,就能在京城横着走了?”
“穆青瓷,你他妈太天真了!”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摩挲着她娇嫩的肌肤,带来一阵战栗。
穆青瓷被他捏得生疼,眼眶瞬间就红了。
但她没有哭,只是倔强地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她这副宁折不弯的模样,更是激起了季宴礼心底的暴戾。
他真想……真想狠狠地教训她一顿,让她知道怕,让她乖乖听话。
可看着她泛红的眼圈,那句更重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所有的怒火,都化作了一声烦躁的低吼。
他猛地松开她,转身一脚踹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哐当!”
木制椅子被踹翻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楼下的林舒华和季震山听到动静,都吓了一跳。
“这老二,又在发什么疯!”林舒华担忧地站起身,“不行,我得上去看看!”
“你给我坐下!”季震山沉声喝道,“让他们自己解决!你上去只会添乱!”
楼上,房间里。
季宴礼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头困兽。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
尼古丁的味道,让他狂躁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穆青瓷靠在门上,看着他烦躁的样子,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她知道,他是关心她。
可这种霸道到令人窒息的关心,她承受不起。
房间里一片死寂。
半晌,穆青瓷才低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赚的钱,都在那个布包里。”
她指了指被季宴礼扔在床上的那个大布包。
“一共是一百三十二块五毛钱。除去成本,我净赚了八十多块。”
季宴礼抽烟的动作一顿,猛地回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八十多块?
在这个年代,一个普通的国营厂正式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四十块。
她就摆了半天地摊,竟然赚了普通人两个月的工资?
季宴礼大步走到床边,拉开布包的拉链。
十几件没卖完的衬衫下面,果然放着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零零散散的钱。
有十块的“大团结”,有五块的,两块的,一块的,还有一堆毛票。
这些钱,带着一股汗水的味道,和街头巷尾的尘土气息。
却也代表着,她一个下午的辛劳和成果。
季宴礼的心狠狠一震。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个需要他庇护的,柔弱无助的小孤女。
却没想到,她身体里,竟然蕴藏着如此惊人的能量和野心。
她不是菟丝花。
她是一棵想要迎着风雨,自己长成参天大树的幼苗。
而他刚刚,却想亲手折断她的枝,把她困在自己打造的温室里。
一股说不清的懊恼和心疼涌上心头。
他将那包钱重新包好,扔回布包里,然后将烟头在烟灰缸里狠狠摁灭。
“以后不准再去鸽子市那种地方。”
他的语气,虽然依旧生硬,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暴怒。
“人多眼杂,不安全。”
这是……让步了?
穆青瓷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还有,”季宴礼顿了顿,眼神有些不自然地瞟向别处,“以后要做生意,可以。但是,必须跟我说一声。要去哪里,我派警卫员跟着你。”
穆青瓷愣住了。
她以为他会没收她的钱,严禁她再出去。
却没想到,他竟然……同意了?
还主动要派人保护她?
“为什么?”她下意识地问出口。
“没有为什么!”季宴礼又恢复了那副不耐烦的样子,好像多说一个字都嫌烦。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锁,丢下一句。
“老子不想再从别人手里,把你捡第二遍!”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穆青瓷一个人站在房间里,看着那扇还在轻微晃动的房门,久久没有回神。
……
季宴礼在西单街头为个女人大打出手,还把人拎回家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季家大院。
晚饭时分,大院里的家家户户,几乎都在讨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季团长今天在外面,为了那个乡下来的丫头,把西单的混混头子‘飞哥’的腿都给打断了!”
“何止是腿啊!我听我男人说,是手!手骨都踩碎了!啧啧,那场面,血淋淋的!”
“我的天!这季二愣子,还是跟以前一样,一言不合就动手啊!那个叫穆青瓷的,到底是什么来头?狐狸精转世吗?把他迷成这样?”
“什么狐狸精,我听人说,就是个破鞋!在乡下名声早就臭了,没人要,才被她那对养父母卖掉的!这种女人,最会的就是勾引男人的手段!”
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胖女人,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对周围的几个女人说道。
她是大院里的“消息通”刘婶,最喜欢传播这些家长里短的八卦。
“真的假的啊,刘姐?”旁边一个瘦高的女人不敢相信地问。
“那还有假?”刘婶把瓜子皮一吐,说得有鼻子有眼,“你们想啊,一个黄花大闺女,能半夜三更一个人跑国道上拦男人的车?还偏偏就拦了季团长的车?这里面要是没点猫腻,我把头拧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就是就是!而且你们看,她这才来季家几天啊?就把林舒华那样的厉害角色都给哄住了,现在又把季团长迷得神魂颠倒的!这要不是个中高手,能做到?”
一番话,说得众人连连点头,看穆青瓷的眼神里满是鄙夷和不屑。
这些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自然也传到了某些有心人的耳朵里。
而这其中,最在意的,莫过于住在季家隔壁小楼的,军区文工团的台柱子——苏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