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年中秋,月色如练,洒在皇宫的琉璃瓦上,泛着清冷的银光。
御花园的赏月台布置得极尽奢华,桂树成林,花香四溢,后宫嫔妃们身着华服,珠翠环绕,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赏景,或闲谈,唯独少了往柳贵妃的身影——毕竟柳家倒台后,后宫早已换了天。
沈知微今特意打扮了一番。她没穿繁复的宫装,而是选了工坊新出的月白色绣裙,裙摆绣着缠枝莲纹,头上着一支她亲手改制的珍珠玉簪,脸上敷了一层自制的玉润膏,原本起皮的肌肤变得细腻透亮,整个人清丽又灵动,在一众浓妆艳抹的嫔妃中格外惹眼。
她怀里揣着刚出炉的“中秋限定香膏礼盒”,这是工坊特意赶制的,用玫瑰、百合、桂花三种花香调配,包装精致,是她特意拿来给萧景渊的中秋礼物。毕竟跟这位腹黑皇帝打交道,小恩小惠不能少,既能稳住他,又能让他放心让她搞钱。
刚走到赏月台,沈知微就察觉到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她扫了一眼人群,很快锁定了目标——安嫔柳如烟。
柳如烟是柳丞相的远房侄女,柳家倒台时,她靠着母亲的关系躲了过去,被封为安嫔,位份不高,却在后宫安了不少眼线。沈知微早就注意到她,这女人眼神里藏着怨毒,一看就是柳家的余孽,想找机会报复。
果然,没等沈知微走到萧景渊身边,柳如烟就带着几个嫔妃迎了上来,脸上挂着假笑,语气却带着刺:“沈答应倒是好兴致,如今得了陛下青眼,连打扮都比旁人精致多了。只是不知,这身上的料子,是不是又从内库‘拿’来的呀?”
这话一出,周围的嫔妃都安静下来,眼神齐刷刷地落在沈知微身上,带着探究和幸灾乐祸。
沈知微心里冷笑。来了。
她早就料到柳如烟会找事,毕竟她现在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又管着内库和工坊,断了柳如烟这类余孽的财路,对方肯定急。
沈知微淡淡挑眉,抱着礼盒,不卑不亢:“安嫔说笑了。臣妾身上的料子,是工坊用修复后的绸缎改制的,有账可查,有记录可依,何来‘拿’一说?倒是安嫔,近总往内库跑,不知是为了何事?”
柳如烟脸色一僵,随即冷笑一声,提高音量:“账可查?沈答应倒是会说。如今内库和工坊都是你说了算,谁知道你有没有做假账?私卖宫中物资,中饱私囊,这可是大罪!”
她话音刚落,身后的一个嫔妃就附和道:“是啊安嫔,我前几天听说,工坊把进贡的云锦卖给了宫外的商铺,这不是私卖宫中财物吗?沈答应怕是赚了不少黑心钱吧!”
又一个嫔妃跟着点头:“不仅如此,我还听说,沈答应私下里跟宫外的商人往来密切,怕是勾结宫外,意图不轨!陛下可得好好查查!”
柳如烟得意地看着沈知微,眼底满是算计。她早就安排好了,不仅买通了几个见风使舵的嫔妃,还伪造了假账和宫外商人的伪证,就等着今天在中秋宫宴上发难,把沈知微拉下马,顺便把萧景渊也拖下水——毕竟沈知微是皇帝身边的人,查她,就是打皇帝的脸。
周围的嫔妃们议论纷纷,看向沈知微的眼神也变得警惕起来。在这后宫里,但凡沾了“贪财”“勾结宫外”的罪名,轻则被废,重则处死,谁也不想跟沈知微扯上关系。
沈知微站在人群中,面色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
柳如烟这是想把水搅浑啊。
她没有慌乱,反而向前一步,对着赏月台主位上的萧景渊躬身行礼:“陛下,臣妾恳请陛下彻查此事,还臣妾一个清白。”
主位上的萧景渊,依旧是那副傻呵呵的样子,手里把玩着蛐蛐罐,脸上带着懵懂的神情,仿佛被眼前的变故吓住了,结结巴巴地说:“怎、怎么回事?沈答应私卖物资?勾结宫外?不会吧……沈答应不是只会赚钱吗?”
他这副样子,落在众人眼里,就是被沈知微蒙蔽了,连柳如烟都忍不住嘴角上扬。看来今天这沈答应,是栽定了。
可沈知微心里清楚,萧景渊这是在演戏。他看似慌乱,实则眼神清明,正暗中观察着局势,随时准备出手。
这就是双强的默契。她负责正面破局,他负责暗中兜底。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朗声道:“陛下,臣妾有证据。”
她抬手,身后跟着的小太监立刻上前,捧着一叠厚厚的账簿和文书,呈给萧景渊:“这是内库和工坊的收支总账,从臣妾接手内库到现在,每一笔物资的入库、修复、改制、售卖,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每一笔银子的收入、支出,都有凭证可依。陛下若是不信,可以让福总管核对,也可以让大理寺的账房先生查验。”
福总管立刻躬身,捧着账簿上前:“陛下,沈答应的账目分毫不差,每一匹绸缎、每一份药材的去向,都有登记,绝无私卖之事。”
柳如烟见状,立刻反驳:“假账!肯定是假账!沈答应做了手脚,谁知道账本是不是真的?”
“安嫔说账本是假的,可有证据?”沈知微冷冷反问,“若是没有证据,仅凭一面之词,就污蔑陛下身边的人,安嫔怕是居心叵测吧?”
她顿了顿,又拿出一份文书,递到萧景渊面前:“陛下,这是工坊与宫外商铺的外销合同,上面有陛下御批的印章,臣妾售卖的都是修复后的库存物资和改制的小件,从未动过进贡的上等云锦。而且,每一笔外销的银子,都已经全数上缴内库,账本上有记录。”
萧景渊“慢吞吞”地接过账本和合同,装模作样地翻了几页,眉头皱得紧紧的,仿佛看不懂,又仿佛在生气。
柳如烟见萧景渊还没表态,心里着急,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陛下!臣妾还有证据!沈答应私藏柳家的黄金!前几,老奴在她的工坊附近,看到她藏了一箱黄金,都是柳家的赃物!”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私藏赃物,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嫔妃们都吓得后退几步,看向沈知微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沈知微心里冷笑。柳如烟还真敢编。
她早就料到柳如烟会出这一招,所以提前让暗卫检查了工坊附近,果然发现了柳如烟派人藏的一箱“黄金”,里面装的本不是柳家的赃物,而是普通的铜锭,外面镀了一层金。
沈知微不慌不忙,对着萧景渊道:“陛下,安嫔说臣妾藏了柳家的黄金,臣妾恳请陛下派人查验。若是真有,臣妾甘愿受罚;若是没有,安嫔伪造证据,污蔑圣躬,该当何罪?”
萧景渊终于“反应过来”,一拍桌子,故作愤怒:“好!朕就派人查验!若是沈答应真藏了赃物,朕绝不轻饶;若是安卿诬陷,朕也绝不姑息!”
他立刻吩咐暗卫:“去!把那箱东西抬上来!”
暗卫领命,很快就抬着一个木箱走了上来,木箱上还贴着柳如烟派人做的标记。
柳如烟得意地看着沈知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下,看你怎么抵赖!
可当木箱打开的那一刻,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里面哪里是什么黄金?全是铜锭,外面镀了一层薄薄的金,一看就是伪造的。
福总管上前,拿起一块铜锭,捏了捏,又看了看成色,朗声道:“陛下,这是铜锭,不是黄金,而且镀层粗糙,是近期才做的假东西。”
柳如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怎么可能?她明明让人把铜锭镀了金,怎么会被看出来?
沈知微冷冷地看着柳如烟:“安嫔,你说这是柳家的黄金,可有证据?这铜锭上,没有任何柳家的印记,而且成色粗糙,分明是伪造的。你故意诬陷臣妾,到底是何居心?”
柳如烟慌了神,连忙跪地求饶:“陛下恕罪!是臣妾看错了!是臣妾一时糊涂,不是故意诬陷沈答应的!”
“一时糊涂?”萧景渊终于收起那副傻呵呵的样子,眼神冷冽如冰,周身散发出强大的帝王威压,“柳如烟,你是柳乘风的远房侄女,柳家倒台后,你潜伏后宫,暗中联络余孽,意图复辟,如今又伪造证据,污蔑朕的人,桩桩件件,哪一件是一时糊涂?”
他话音落下,暗处立刻走出几个御林军,押着两个小太监走了上来,跪地禀报:“陛下,我们在安嫔的宫里搜出了密信,是她与柳家余孽的往来信件,还有柳家的赃物清单!”
密信被呈到萧景渊面前,萧景渊扫了一眼,脸色更加冰冷:“柳如烟,你勾结反贼,意图谋反,罪证确凿,还有什么话可说?”
柳如烟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她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完了。
萧景渊冷冷下令:“将柳如烟打入冷宫,其党羽全部捉拿,交由大理寺彻查!后宫之中,再有柳家余孽,格勿论!”
“遵旨!”
御林军立刻将柳如烟拖了下去,柳如烟的惨叫声渐渐远去,全场死寂,没人敢出声。
处理完柳如烟,萧景渊又看向沈知微,眼神瞬间柔和下来,重新换上那副傻呵呵的样子,走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委屈地说:“沈答应,吓死朕了,还好你没做坏事,不然朕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周围的嫔妃们都看傻了眼。
这还是那个装傻的窝囊废皇帝吗?刚才处置柳如烟的时候,那威严,那气场,简直跟换了个人一样!而且,皇帝对沈答应的态度,也太不一样了吧?
沈知微被萧景渊拉着手,心里无奈又好笑。这位陛下,变脸的速度,比她剪视频的速度还快。
她轻轻抽回手,笑着递上中秋礼盒:“陛下,这是臣妾特意为你做的中秋香膏礼盒,你尝尝。”
萧景渊接过礼盒,故作惊喜:“哇,好精致的礼盒!沈答应真贴心,比那些只会争宠的嫔妃好多了。”
他打开礼盒,拿出一块香膏,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眼睛一亮:“好香!比柳家那些人送的东西都香!”
说着,他还故意往沈知微身边凑了凑,小声说:“你的本事,比朕想象的还厉害。刚才假账的漏洞,你一眼就看出来了,厉害。”
沈知微挑眉,小声回了一句:“陛下也不赖,刚才假账的漏洞,你一眼就看出来了,厉害。”
沈知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回以小声:“陛下装傻演得更像,连我都差点以为你真被吓住了。”
两人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又迅速分开,旁人只当是皇帝亲近宠妃,却不知这是双强之间的默契交底。
萧景渊眼底的笑意更深,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憨态可掬的样子,拉着沈知微走到主位旁的席位坐下,扬声道:“既然查清楚了,是安嫔自己糊涂,诬陷好人,那此事就到此为止。沈答应是朕身边最信任的人,内库和工坊的事,以后谁也不许妄加揣测,再有嚼舌的,朕定不轻饶。”
这话既是护着沈知微,也是敲山震虎,警告后宫里那些蠢蠢欲动的柳家余孽和观望势力。
周围的嫔妃们瞬间噤声,纷纷躬身附和:“陛下英明,臣妾等不敢再妄言。”
刚才还对沈知微指指点点的几个嫔妃,此刻更是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凑上来赔笑,递上自己准备的中秋点心,生怕被迁怒。
沈知微坐在一旁,淡淡颔首,没有过多攀谈。她清楚,此刻越是张扬,越容易招恨。柳如烟倒台只是开始,后宫里藏着的余孽和新势力,只会更多。
萧景渊看着她沉稳的样子,心里越发满意。这小财迷,不仅会赚钱,还懂藏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比那些只会争风吃醋的女人强太多了。
中秋宫宴继续进行,歌舞升平,酒香四溢。
沈知微趁机向萧景渊提议,将工坊的“中秋限定香膏礼盒”列为宫廷专供,不仅供后宫,还能赏赐给朝臣家眷,既显皇家体面,又能扩大工坊销路,赚更多银子。
萧景渊立刻“乐呵呵”答应,故作天真道:“好呀好呀!沈答应说的都对,这样就能赚更多银子,给朕买蛐蛐罐了!”
这话逗得全场大笑,既给了沈知微名正言顺的权力,又没让旁人觉得她野心太大,一举两得。
福总管在一旁看得明白,暗自点头。沈答应这招太高明,既得了皇帝的支持,又堵住了悠悠众口,以后工坊的生意,只会更红火。
宴会过半,萧景渊突然“想起”什么,拉着沈知微的手,对着众人扬声道:“对了各位,沈答应不仅会赚钱,还做了一手好菜,朕今特意让她露一手,给大家尝尝。”
说罢,他让小太监端上一盘沈知微亲手做的桂花糕。
桂花糕软糯香甜,带着浓郁的桂花香,比御膳房做的还要好吃。嫔妃们尝过之后,纷纷称赞,看向沈知微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不仅有钱赚,还有手艺,这样的人,皇帝都护着,谁也惹不起。
沈知微笑着接受众人的称赞,心里却盘算着。等宴会结束,她要偷偷把这次宫宴的营收和工坊的新订单记下来,藏好一部分私房钱,绝不能再让萧景渊“借”走。
而暗处的萧景渊,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腹黑的笑意。想藏私房钱?慢慢藏,反正人是他的,钱最后也会是他的。
中秋宫宴在一片祥和中落幕。
沈知微跟着萧景渊回到御书房,刚关上门,萧景渊就收起了那副憨态,恢复了帝王的冷峻,递给沈知微一杯热茶:“今辛苦你了,柳如烟的余孽,比我想象的还藏得深。”
沈知微接过热茶,抿了一口:“陛下早知道她会发难?”
“自然。”萧景渊坐在龙椅上,指尖敲击着桌面,“柳家倒台后,她在后宫潜伏了半年,一直在暗中联络旧部,还想拉拢后宫的其他嫔妃,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今宫宴人多眼杂,她以为是个好时机,就跳出来了。”
“那陛下刚才为何不直接处置?”沈知微不解。
“太急了。”萧景渊淡淡道,“柳如烟只是个小角色,她背后还有更多柳家余孽藏在朝堂和后宫。今若是直接了她,反而会打草惊蛇,让那些藏得深的人躲得更严实。不如放她出来,让她闹,我们才能一网打尽。”
沈知微点头,心里对萧景渊的谋略越发佩服。这就是帝王的格局,比她这个只懂搞钱的人看得更远。
“那接下来怎么办?”沈知微问。
“你继续管内库和工坊,稳住后宫。”萧景渊看向她,眼神深邃,“我来清理朝堂的柳家余孽,咱们内外配合,双管齐下。”
“双强联手?”沈知微笑道。
“双强联手。”萧景渊也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过,你藏私房钱的事,我可都知道了。”
沈知微脸颊一红,连忙辩解:“臣妾只是想攒点银子买些护肤的,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萧景渊眼底满是宠溺,“只是别藏太少,不够花的话,跟我说。”
沈知微心里一暖。这个腹黑皇帝,虽然抢她的银子,却也在默默护着她。
她抱着钱袋,起身告辞:“那臣妾先回工坊了,还要赶制中秋礼盒的订单。”
“去吧。”萧景渊挥了挥手,又补充道,“明我去工坊看你,别躲着。”
沈知微挑眉,笑着应下,转身离开了御书房。
看着她的背影,萧景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冷冽。柳如烟的余孽,该清算了。而江南那边的世家,也该动一动了。
他拿起桌上的密报,指尖划过一行行字,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大曜王朝,该换个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