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我在大明造核弹这本书真的太好看了!沙漠里的番茄大大笔下的陆垣活灵活现,历史古代元素运用得当,推动了整个故事情节的不断发展和演进,同时也引出了更多精彩故事线,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一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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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事故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在京城的某些圈子里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涟漪,旋即又被更深的漩涡吞没。对于普通百姓而言,不过是茶余饭后又多了一条“窑上又出事了”的谈资;对于庙堂之上的大人物们,或许只是奏章里一笔带过的“工矿小厄”;但对于身处旋涡边缘的陆垣,却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温先生带来的信息印证了他的猜测。刘太监(刘应坤)强行开矿不仅伤了人、塌了墙,更麻烦的是,爆炸的威力远未达到预期,未能完全清理出预想的通道,反而引发了新的、更复杂的塌陷风险,使得那处可能蕴藏“异矿”的废坑变得更加危险和难以接近。刘太监为此焦头烂额,一面要压服苦主、打点官府,一面又要面对开采受阻、目标渺茫的窘境。据说他在私底下大发雷霆,痛骂手下工匠无能,不济事。
“公公判断,刘应坤经此一挫,短期内难以组织有效的大规模挖掘,但其觊觎之心绝不会息。”温先生对陆垣道,“他很可能转而寻求更有效的开山之法,或者……从其他方面施加压力。你这边,依旧要小心。”
陆垣点头应下,心中却暗自思量。刘太监对更有效的需求,与自己手中掌握的技术,形成了一种危险的“供需关系”。这既是潜在的导火索,也可能……是一个机会?一个祸水东引、甚至借力打力的机会?
这个念头很大胆,也很危险。他立刻将其压下,目前绝非轻举妄动之时。
他的注意力,重新聚焦到温先生催出的“抗汞蚀”成果上。经过连不辍的试验和调整,以“异矿”超细粉末为主要填料、以特殊处理的桐油与生漆混合物为基料的防护涂层,终于取得了阶段性突破。这种被陆垣暂命名为“墨银护甲”的涂层,在经过七昼夜的模拟汞液浸泡和湿循环测试后,对涂覆的黄铜试片的保护效果显著优于之前任何膏脂或涂料。汞蚀痕迹被有效阻隔在外,涂层本身虽有轻微变色和软化,但并未大面积剥落或丧失屏障功能。当然,这只是实验室条件下的短期测试,实际应用于复杂精密、持续运转的自鸣钟机括上效果如何,仍需验证。
陆垣将详细的配方、制备工艺、测试数据以及一小罐成品“墨银护甲”漆,郑重地交给温先生。“此乃初步成果,或可解燃眉之急,为御用监的匠师们争取更多改良时间。然长期耐久性及对极端工况的适应性,尚需实机验证与进一步优化。”
温先生仔细查验了数据和样品,眼中露出赞许之色:“陆公子果然不负所望。有此物,公公在万岁爷面前便多了几分底气。我即刻送入宫中。”他顿了顿,又道,“你附录中提及的‘伏火矾法’精硝与颗粒之猜想,公公亦已看过,颇觉新奇,已命人查阅相关典籍并寻访懂行之匠人。此事不急,但你既有此思路,闲暇时不妨再多加揣摩,若有更具体之设想,随时可报。”
陆垣心中一凛,面上却恭敬道:“小的遵命。只是杂书所载,多语焉不详,且之事关乎重大,不敢妄言,仅录以备考罢了。”
“谨慎些好。”温先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携了东西匆匆离去。
送走温先生,陆垣站在院中,感受着春午后微暖的阳光,心中却并无多少轻松。“墨银护甲”的成功,只是过了第一关,后续宫中实机测试的反馈才是关键。而之事被黄公公注意到,更是让他如履薄冰。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可控的方式,将这部分技术“洗白”或“转化”成对自己有利的东西,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隐患。
几天后,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不是来自宫中,也不是关于西山,而是来自陆府。
穗儿从外面回来,脸色有些古怪,低声道:“少爷,奴婢今儿在街上,听说咱们府上……大少爷,好像惹上麻烦了。”
陆峥?陆垣眉头一挑:“什么麻烦?”
“说是……大少爷前几在城外纵马,踏伤了人,好像还是个有点背景的秀才家的佃户。人家告到衙门去了,老爷气得不行,正在家法处置呢。”穗儿小声道,“府里都传开了,说太太求情也没用,老爷这回动了真怒。”
陆垣默然。陆峥嚣张跋扈,惹出事端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父亲陆文忠一向谨慎,最重官声,陆峥此举无疑是触了他的逆鳞。家法处置……恐怕不轻。这对自己是好事吗?暂时少了陆峥这个直接的麻烦,但王氏必定更加怨恨,府内气氛也会更加紧张。
果然,傍晚时分,陆府一个面生的长随来到鸣玉坊,说是奉老爷之命,请三少爷回府一趟。
陆垣心中疑惑,陆文忠此时正为嫡子的事焦头烂额,叫他回去做什么?训斥?警告?还是另有缘故?
他交代崔六子看好家,带着穗儿回到了阔别数的陆府。府内气氛压抑,仆役们走路都低着头。直接被引到了外书房。
陆文忠坐在书案后,脸色铁青,眼中布满血丝,看上去苍老疲惫了许多。见到陆垣,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父亲。”陆垣行礼坐下,静待下文。
陆文忠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你兄长的事,你听说了?”
“略有耳闻。”
“家门不幸!”陆文忠重重一拍桌子,膛起伏,“平里放纵太过,如今闯下祸来!那秀才虽非显宦,却是个拧脾气,在士林中有些清名,咬住不放!衙门那边,为父少不得又要舍下脸面,破费打点!”他越说越气,又是一阵咳嗽。
陆垣垂目不语。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
陆文忠喘匀了气,目光落在陆垣身上,神色复杂:“你……近来在外头,做些什么?”
来了。陆垣心道,恭敬答道:“回父亲,儿子租了间小院,闭门读书,偶尔也琢磨些金石杂学,聊以自娱。”
“读书?杂学?”陆文忠盯着他,“我听说,你与宫里的黄公公,有些往来?”
陆垣心中一突,知道这事终究瞒不过陆文忠的耳目。他坦然道:“儿子偶然得了些提纯盐晶和防锈脂膏的粗浅法子,蒙黄公公不弃,略作赏识,曾呈送过些许样品。算不得什么往来,只是尽些微末之力。”
“黄公公……”陆文忠喃喃重复,眼神闪烁。他久在宫中下层任职,自然知道这位御用监管事太监的分量,尤其是在天子喜好机巧的当下。“你能得黄公公些许青睐,是你的造化。但你要记住,宫闱之事,水深莫测。黄公公与魏公公(魏忠贤)……并非一路。你行事需万分谨慎,切莫卷入不该卷入的是非。”
这是在提醒,也是在警告。陆垣听出陆文忠话中的忌惮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或许,这位父亲对自己这个突然“出息”了的庶子,心情也是矛盾的。
“儿子谨记父亲教诲,定当循规蹈矩,不惹是非。”陆垣低声道。
陆文忠看了他良久,才挥挥手:“你且去吧。你兄长之事,不必过问。管好你自己便是。”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疲惫。
“是。”陆垣起身行礼,退出了书房。
走在回西院的夹道上,陆垣心思转动。陆文忠叫自己回来,主要目的恐怕就是确认他与黄公公的关系,并加以警告。看来,自己与黄公公的“”,在陆文忠这个层级已经不算秘密了。这既是压力,某种程度上,也成了一道符——至少在陆府内,王氏再想明目张胆地对付他,恐怕要多掂量掂量黄公公的存在。
只是,陆文忠那句“黄公公与魏公公并非一路”,却让陆垣心头蒙上一层更深的阴影。天启朝后期,魏忠贤权倾朝野,党羽遍布。黄公公若与其不睦,那么自己依附于黄公公,是否意味着也站到了魏阉的对立面?这可是比王氏、刘太监更加恐怖的危险。
他感到自己正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推着,卷入越来越深、越来越险的政治泥潭。
回到鸣玉坊宅子,天色已晚。崔六子见他回来,忙迎上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紧张,低声道:“公子,您可回来了!有件事……”
“何事?”
崔六子将他拉到后院僻静处,小声道:“下午您走后没多久,有个生面孔在咱们宅子外头转悠,探头探脑的。俺觉着不对,就悄悄跟了一段。那人转到后巷,跟另外两个人碰头,嘀嘀咕咕,俺离得远听不清,但看他们比划的样子,像是在说咱们这宅子的布局,还有……好像提到了‘雷火’、‘响动’什么的。”
雷火?响动?陆垣心中一沉。是那晚爆破的动静,被人注意到了?还是刘太监的人,因为西山不利,开始怀疑并调查可能与“更好”有关的人和事?
“看清模样了吗?有没有跟丢?他们后来去了哪里?”陆垣连声问道。
“看清了,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还有一个就是先头转悠那个,獐头鼠目的。俺没敢跟太近,看他们说完话就分头走了,没跟到老巢。”崔六子有些懊恼,“俺怕暴露,没敢再追。”
“你做得对。”陆垣拍了拍他肩膀,“打草惊蛇更糟。”他沉吟片刻,“看来,有人已经盯上这里了。而且,很可能与有关。”
“是刘疤瘌的人?”崔六子狠声道。
“可能性很大。”陆垣眼神转冷,“西山新挫,他们急需更有效的开山手段,也更容易联想到非常规的‘响动’。我们这里离西山不算远,那晚动静虽尽力遮掩,但难保没有蛛丝马迹落入有心人眼中。”
“那……那咱们怎么办?”崔六子紧张起来。
陆垣在院中踱步,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被动躲藏,只会让对方更加疑心,甚至可能铤而走险。或许……该适度地、以某种“意外”的方式,展示一点“肌肉”,让对方知难而退,或者至少产生误判?
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形,大胆,危险,但若作得当,或许能一石数鸟。
“六子,”陆垣停下脚步,目光锐利,“敢不敢跟我一票?”
崔六子被他眼中的光芒慑住,咽了口唾沫,随即挺起膛:“公子您说!俺这条命都是您救的,有啥不敢的!”
“好。”陆垣附耳低语,将自己的计划细细说了一遍。崔六子听着,眼睛越睁越大,脸上时而惊骇,时而兴奋,最终化为一种豁出去的决然。
“俺明白了!公子,您就瞧好吧!”
接下来的两天,陆垣和崔六子如常生活,暗中却紧锣密鼓地准备着。陆垣从埋藏的陶罐中取出了少量颗粒化黑,又用更原始的方法(木炭、硝、硫的次优配比,未颗粒化)配制了一部分性能普通、燃烧较慢的黑色粉末。同时,他让崔六子从外面寻来了一些烟花爆竹的残骸、几块废弃的小铁片、一些常见的矿石样本。
第三天夜里,月黑风高。正是行动的好时机。
按照计划,崔六子带着那部分普通黑色粉末和烟花爆竹残骸,悄悄溜出宅子,绕到白天观察到的那几个可疑人物经常出没的、靠近城墙的荒僻区域。他身手灵活,借着夜色和废墟的掩护,将那些东西巧妙地、看似无意地“遗失”或“藏匿”在几处显眼又不易立刻被发现的角落——比如半塌的土墙缝里、废弃的砖窑角落、涸的水沟石缝下。其中一处,他特意留下了一小撮“异矿”粉末(从实验剩余中取得),混杂在黑色粉末里。
与此同时,陆垣在宅内,进行了一场“精心设计”的“意外”。
夜深人静,他独自在后院那处曾进行过爆破试验的角落,点燃了一个小小的火堆(用柴和少量油脂),然后将一小撮颗粒化黑撒在火堆边缘。迅速爆燃,发出一团耀眼的火光和一声不算太响、但在寂静夜里足以惊醒邻近沉睡者的“嘭”响,火星四溅。陆垣立刻用准备好的水泼灭火堆,制造出慌乱救火的假象。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处城墙方向,也隐约传来一声沉闷得多的、如同破旧门板倒地般的闷响——那是崔六子用延时引线(浸了硝的棉绳)引燃了一处藏匿点中稍多量的普通黑粉末,故意制造的不甚成功的“爆炸”。
鸣玉坊宅子里的“火光”和“响声”,以及远处隐约的“闷响”,很快惊动了附近居民和巡夜的兵丁。陆垣宅子外,果然有暗哨被惊动,鬼鬼祟祟地靠近窥探。
陆垣早已准备好,他故意衣衫不整(像是匆忙从床上起来)、脸上带着烟灰,与闻声赶来的左邻右舍和兵丁周旋,解释说是夜里看书不小心打翻了油灯,引燃了杂物,已经扑灭,惊扰各位了云云。他态度诚恳,解释合理,加上“火势”确实很快被扑灭(只有一点烧焦的痕迹),兵丁盘问了几句,见没什么损失,也就警告一番后离去。
但陆垣注意到,围观的人群中,有那么一两道目光,在“事故”现场和他脸上停留得格外久,带着审视和疑惑。
第二天,果然有流言悄悄在附近街坊间传开。一说陆家新搬来的年轻举子(陆垣对外自称是备考的秀才)夜里读书不慎失火;另一说则更离奇,说昨夜不止一处有怪响,好像还有别的地方也“走了水”或“响了炮”,莫不是有什么“雷火精怪”作祟?亦或是……有人在偷偷炼制丹药或者搞什么邪门歪道?
流言蜚语,本就是最好的掩护和误导。
又过了一,崔六子装作无事,去那片荒僻区域“拾柴”,回来后悄悄告诉陆垣,他发现有几个藏匿点似乎被人翻动过,东西不见了。尤其是那处混有“异矿”粉末的地方,被翻得最仔细。
“成了。”陆垣心中一定。鱼儿上钩了。
他故意留下的线索——普通黑(性能不佳)、烟花爆竹残骸(暗示可能来源)、以及一点点“异矿”粉末(将视线与西山可能的“异矿”联系起来)——足够让有心人(刘太监的人)产生丰富的联想:这个姓陆的年轻士子,可能懂些粗浅的之术(但不精通,从昨夜“失败”的爆炸和荒地的“遗留物”可知),或许还在偷偷研究从西山流出的“奇石”(异矿粉末),昨夜的事故可能就是一次失败的试验。
这个判断,既不会让陆垣显得过于危险和重要(技术粗浅,试验失败),又解释了他可能与西山“异矿”的关联(研究奇石),同时,那点点“异矿”粉末,更像是一个偶然所得或购买的研究样本,而非拥有矿源。更重要的是,将昨夜宅内的“事故”与荒地的“闷响”通过流言隐隐联系起来,塑造了一个“痴迷杂学、私下捣鼓危险试验但水平有限、运气不佳”的怪人形象。
这种形象,既不会引来过分的重视和招揽(技术不成熟),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之前的疑点,并让潜在的窥伺者降低戒心,甚至可能觉得此人“不足为虑”或“可以控”。
陆垣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示敌以弱,混淆视听,争取时间。
几天后,温先生再次来访,这次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陆公子,”他坐下后,慢条斯理地道,“近坊间有些关于你的趣谈,你可听闻?”
陆垣面露“窘迫”:“让先生见笑了。前几夜读不慎,打翻灯盏,闹出些动静,扰了四邻清静,实是不该。”
“仅是打翻灯盏?”温先生似笑非笑,“我怎听说,还有‘雷火精怪’、‘炼丹走水’之说?甚至……西山的刘太监那边,似乎对鸣玉坊一带,也多了些不必要的‘兴趣’。”
陆垣心中凛然,知道温先生消息灵通,恐怕已有所察觉。他斟酌着词句,苦笑道:“不瞒先生,小的平确喜翻阅杂书,偶见古方记载硝磺之物,一时好奇,曾购得些许尝试,谁知那晚不慎……弄出些狼狈。至于西山刘公公那边……小的实在不知为何会引来关注,或许……是先前为研究异矿,曾托人从西山购得些许石炭标本,被人误会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将试验轻描淡写成“一时好奇的失败尝试”,将刘太监的注意引向“研究异矿购买标本”这个相对合理的解释。
温先生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淡淡道:“好奇未尝不可,但需知分寸。之物,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便是弥天大祸。你如今为公公办事,更需谨言慎行,莫要授人以柄。至于西山那边……”他顿了顿,“刘太监的人,似乎从你这附近‘捡到’了点有趣的东西,正在琢磨。只要你不主动招惹,他们暂时应不会动你。毕竟,一个‘痴迷杂学、偶尔闯祸’的年轻士子,和一个可能掌握着高效开山秘法或稀有矿源的人,分量是不同的。”
陆垣心头一震,知道温先生已经大致猜到了他的“小动作”,并且默许了,甚至可能暗中推波助澜,帮他坐实了那个“无害怪人”的人设。这份洞察和手腕,让他对温先生乃至背后的黄公公,更多了几分敬畏。
“小的明白,多谢先生提点。”陆垣诚恳道谢。
“嗯。”温先生起身,“‘墨银护甲’宫中试用初步反馈尚可,至少能支撑一段时。你继续优化。异矿研究不可松懈,但近期勿要有大动作,稳住即可。”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陆垣一眼,意味深长,“有时候,藏拙比显能更需智慧。你好自为之。”
送走温先生,陆垣独立院中,良久无言。
雷火初试,险中求存。一番作,虽暂时稳住了局面,迷惑了敌人,但也让他更深切地体会到这个时代的凶险与规则的残酷。他就像行走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手中握着的,是足以照亮前路也可能焚毁自身的火焰。
藏拙?显能?之间的分寸,便是生死。
他抬头望天,阴云正在聚集,似乎又要下雨了。山雨欲来风满楼,而他的风雨,从未停歇。只是不知下一场,会是润物细雨,还是摧城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