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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不要飞升叶藏雷动大结局更新了吗?免费看

凡人不要飞升

作者:马峙岛的凤九歌

字数:146528字

2026-03-21 连载

简介

最近非常火的玄幻脑洞小说《凡人不要飞升》讲述了叶藏雷动之间发生的一系列精彩故事,大神作者马峙岛的凤九歌对内容的描写跌宕起伏,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字数146528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一读,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你细细品味。

凡人不要飞升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叶藏的左臂恢复得比想象中快。

朱先生给的药丸显然不是凡品,一夜过去,虽然手臂依然使不上大力气,但疼痛已大为减轻,肿胀也消了下去。清晨,他尝试着活动手指,除了关节还有些滞涩,基本已无大碍。

“还能走吗?”朱先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

“能。”叶藏撑着地站起来,动作有些慢,但很稳。旁边的郑月娥想扶他,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朱先生没再多说,只是扫了众人一眼:“今天路陡,跟紧。掉下去,没人捞。”

语气平淡,却让刚经历了昨惊魂的几人心中一凛。

队伍再次出发。攀上那段险些酿成大祸的岩壁后,山路并未变得平缓,反而愈发陡峭险峻。怪石嶙峋,古木参天,空气里那股甜腥味更浓了,吸入肺中,让人微微眩晕。

叶藏走在队伍中间,刻意放缓了步伐,一边走,一边默默观察。左臂的伤限制了他的行动,但也让他有更多精力去观察周围环境,观察朱先生,观察其他五人。

朱先生走路的姿态很奇特,看似随意,但每一步踏出的距离、落脚的位置都分毫不差,仿佛用尺子量过。他的鞋底似乎不沾尘埃,走过松软的腐叶地,连个脚印都留不下。这不是轻功,更像是……一种与山林融为一体的韵律。

吴明走在赵继贤身边,依旧低声说着什么,但赵继贤的反应明显比前几天冷淡了些,只是偶尔“嗯”一声,不再接话。吴明脸上有些挂不住,眼神愈发阴沉。

刘铁柱闷头赶路,时不时担忧地回头看叶藏一眼。周子安走在叶藏前面,呼吸声粗重,咳嗽的频率似乎增加了。郑月娥则紧紧跟在叶藏侧后方,像一只受惊后寻求庇护的小兽。

叶藏在心里更新着评估:吴明与赵继贤的短暂“联盟”出现裂痕。赵继贤经过郑月娥坠崖、自己受伤一事后,可能对吴明的品性产生了怀疑。这是个可以利用的变化。

又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的朱先生忽然停了下来。

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处断崖的边缘。崖下是深不见底的渊谷,云雾缭绕,看不清底部。而对面,另一座更高的山峰拔地而起,与这边断崖隔着数十丈的距离遥遥相对。

悬崖之间,没有桥,没有路。只有翻滚的、白色如同实质的浓雾,将两座山峰隔开。

“前面没路了?”刘铁柱傻了眼。

朱先生没回答,只是转过身,面对着他们六人。他浮肿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似于“严肃”的表情。

“前面,就是仙门。”他抬手,指向对面山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轮廓,“过了这道‘洗心崖’,褪去凡尘气,才算真正踏入山门。”

“洗心崖?”赵继贤喃喃重复,看着那翻滚的浓雾,脸上露出一丝惧色,“这……这要怎么过去?飞过去吗?”

“飞?”朱先生嘴角扯了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们也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六人,缓缓道:“仙路第一关,洗心涤尘。看见这雾了吗?这不是普通的雾,是‘洗心雾’。雾中有路,路在你们自己心里。走过去,雾散路现。走不过去,或者心志不坚、杂念太多,就会迷失在雾中,坠入渊谷,粉身碎骨。”

“自己心里……的路?”周子安咳了两声,脸色更白,“朱先生,能否……说得更明白些?”

“没什么明白不明白。”朱先生语气漠然,“每个人要过的关都不一样。贪嗔痴慢疑,七情六欲,心魔执念……雾里都会显化。要么看破,走过去。要么沉溺,掉下去。就这么简单。”

“看破?”吴明的声音有些发颤,“怎么算看破?”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朱先生不再解释,指了指悬崖边一块平滑的巨石,“一个一个来。谁先?”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应答。脚下是万丈深渊,对面是未知的浓雾和“心魔”,谁敢第一个上?

沉默像冰冷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

叶藏看着那翻滚的浓雾,脑子里飞快计算。朱先生的话信息量很大。“洗心涤尘”、“心路”、“心魔显化”……这听起来像是一种筛选机制,或者说,是某种“入门测试”。测试的恐怕不是资质,而是心性、意志,或者……执念的强弱?

危险,但也是机会。如果能通过,或许能获得某种“资格”,或者更深入的了解这座山。如果通不过,就是死。

没有退路。从踏上这条路开始,就没有退路了。

“我来。”

一个声音响起,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

是周子安。

这个一路上咳个不停、看似最虚弱的病弱少年,此刻却第一个站了出来。他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朱先生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去石头上坐下,闭上眼睛,什么都别想。雾会带你走。”

周子安依言走到巨石边,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几乎在他闭眼的瞬间,悬崖边翻滚的浓雾仿佛受到了吸引,分出一缕,如白色的丝带,轻柔地飘了过来,缠绕在周子安身上。起初只是一缕,很快,越来越多的雾气涌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吞没。

从外面看,只能看到一个被浓雾包裹的、模糊的人形轮廓,静静坐在巨石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刻钟,两刻钟……

浓雾没有散开,周子安也没有动,更没有掉下悬崖。

就在众人等得心焦时,那团浓雾忽然剧烈地翻涌起来,里面传出一阵压抑的、痛苦的咳嗽声,比周子安平时任何一次咳嗽都要剧烈,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紧接着,雾气中闪过一些模糊的影像——一个简陋的农家小院,一个躺在床上不断咳血的妇人,一个跪在床前、握着妇人手、满脸泪痕的少年……影像支离破碎,却带着强烈的悲伤和绝望。

“娘……”浓雾里,传出周子安嘶哑的、带着哭腔的呼唤。

郑月娥捂住嘴,眼里泛起泪光。赵继贤别过脸去。刘铁柱攥紧了拳头。吴明脸色发白。

叶藏紧紧盯着那团翻涌的雾。这就是周子安的“心魔”?他的母亲?他的病弱之躯?那份无法挽回的悲伤和无力感?

浓雾翻腾得更加厉害,周子安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他始终没有从巨石上跌落,只是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又过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翻涌的浓雾渐渐平息。那痛苦的咳嗽声也慢慢低了下去。

然后,缠绕在周子安身上的雾气,开始一丝丝地抽离、消散。

当最后一丝雾气散尽,周子安的身影重新清晰起来。

他依旧坐在巨石上,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毫无血色,额头上布满冷汗,衣衫尽湿,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眼神空洞,却又似乎比之前清澈了一些,只是深处残留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对面。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对面悬崖边缘,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路。

那并非实体,而是一条由微光凝聚而成的、窄窄的、悬浮在浓雾之上的光带,从这边悬崖,一直延伸到对面山峰。光带朦胧,在云雾中微微晃动,仿佛随时会消散。

“走过去。”朱先生的声音适时响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周子安站起身,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上了那条光带。

光带微微下沉,但承载住了他的重量。他一步一步,走得极慢,极稳,背影在云雾和微光中,显得单薄而决绝。

几十丈的距离,他走了很久。

当他的双脚踏上对面山峰的实地时,那条光带闪烁了一下,悄然消散。周子安回头,望向这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走到一边,靠着一块石头坐下,闭上了眼睛,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下一个。”朱先生的声音将众人拉回现实。

有了周子安的例子,恐惧似乎减轻了一些,但那种直面内心最深处隐秘的未知,依然让人不寒而栗。

“我……我来吧。”刘铁柱咬了咬牙,站了出来。他大概觉得,连周子安那么虚弱的人都过去了,自己身强力壮,没理由过不去。

他学着周子安的样子,在巨石上坐下,闭上眼。

浓雾再次涌来,将他吞没。

这一次,雾气中的景象完全不同。没有悲伤,只有愤怒、暴戾,和无尽的……意。

影像里,是血。猪血,羊血,还有……人血?一个模糊的、醉醺醺的汉子,挥舞着屠刀,嘴里骂骂咧咧。一个瘦弱的妇人扑上来阻拦,被一脚踢开,头撞在桌角,鲜血直流,再也没起来。角落里,一个少年蜷缩着,死死咬着嘴唇,眼睛里是刻骨的恨意……

“啊——!”浓雾里传出刘铁柱野兽般的低吼,伴随着“砰砰”的闷响,像是在用拳头捶打什么。

雾气剧烈翻腾,刘铁柱的身影在其中挣扎、扭动,仿佛在与无形的敌人搏斗。

叶藏明白了。刘铁柱的心魔,是他暴虐的父亲,是他惨死的母亲,是他心底压抑多年的、对暴力的恐惧和……潜在的暴戾。

这一次,持续的时间比周子安更长。浓雾几次几乎要扩散开,将刘铁柱推下悬崖,但最终又被他挣扎着拉了回来。

终于,在一声近乎力竭的嘶吼后,雾气渐渐平静。

刘铁柱的身影重新出现。他坐在巨石上,双目赤红,喘着粗气,浑身肌肉贲张,像一头刚刚经历完生死搏斗的野兽。他看着自己沾满“血”(或许是雾气幻化)的拳头,眼神迷茫而痛苦。

对面的光带再次浮现。

刘铁柱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但还是一步步走了过去。踏上对面实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复杂,最终也走到周子安旁边,颓然坐下。

第三个是郑月娥。她咬着嘴唇,脸色煞白,走到巨石边时,腿都在发抖。

“闭上眼睛,走过去。”朱先生的声音难得地放轻了一点,但也仅此而已。

郑月娥坐下,闭眼。雾气包裹了她。

雾气中显现的,是精致的闺阁,是悠扬的琴声,是镜中美丽的容颜。但很快,画面一转,是贪婪的目光,是流着涎水的嘴脸,是母亲低声下气的哀求,是冰冷的、待价而沽的评估……最后,是一张轻薄的、却重若千钧的“仙缘”契书。

“不……我不要……娘……”雾气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和哀求。

郑月娥的心魔,是美貌带来的灾祸,是身不由己的命运,是对被当作货物交易的恐惧和绝望。

她的挣扎没有刘铁柱那么激烈,但那种无声的、浸透骨髓的哀伤,同样让人窒息。雾气缠绕着她,时而收紧,时而放松,仿佛在玩弄她的恐惧。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叶藏以为她要撑不住时,雾气忽然散开了。

郑月娥睁开眼,脸上泪痕未,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以前没有的、脆弱却又坚硬的东西。她走过光带,踏上对面,没有看任何人,独自走到远离周子安和刘铁柱的角落,抱膝坐下,将脸埋进臂弯。

第四个是吴明。他的脸色比郑月娥还白,脚步虚浮,几乎是被朱先生冰冷的眼神着坐到了巨石上。

雾气笼罩了他。

这一次,雾气中显现的景象,充满了铜臭、算计和扭曲的欲望。是低买高卖的欺诈,是落井下石的窃喜,是对美色的垂涎,是对强者的谄媚,是对弱者的欺凌……无数张贪婪、谄媚、阴险的脸交织变幻,最后汇聚成吴明自己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我的!都是我的!钱!女人!权力!长生!给我!都给我!”雾气里传出吴明歇斯底里的、充满占有欲的嘶吼。

他的挣扎格外剧烈,雾气翻涌如沸水,几次将他整个人都吞没,又被他挣扎着冒出头。他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时而狂喜,时而暴怒,时而恐惧,时而哀求。

“不!别拿走!是我的!是我的!”他尖叫着,双手在空中乱抓,仿佛要抓住那些虚幻的财宝和美色。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朱先生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吴明的心志如此不堪有些不满。

最终,在一声几乎要撕裂喉咙的、充满不甘的嚎叫后,雾气终于开始消散。

吴明瘫坐在巨石上,像一滩烂泥,眼神涣散,口角流涎,裤处一片湿漉漉的——他失禁了。

光带浮现。

吴明几乎是爬着过去的,手脚并用,狼狈不堪。到了对面,他瘫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嘴里还喃喃自语着“我的……都是我的……”,状若痴癫。

赵继贤是第五个。这位富家公子哥,此刻脸上早已没了最初的期待和兴奋,只剩下深深的恐惧。他看了看对面或坐或躺、状态各异的四人,又看了看脚下深不见底的渊谷,嘴唇哆嗦着。

“赵公子,请。”朱先生的声音不带任何催促,却比催促更让人心慌。

赵继贤几乎是挪到巨石边的。他闭上眼时,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雾气涌来。

书卷,笔墨,父亲的殷切期望,家族的荣耀,同窗的恭维,还有……内心深处,对枯燥经文的厌倦,对自由山水的向往,以及对“仙缘”背后未知的深深恐惧。影像交织,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最后定格在父亲将“仙缘”契书交给他时,那混合着狂热、不舍与野心的复杂眼神。

“贤儿,赵家的未来,就靠你了!”父亲的声音在雾气中回荡。

赵继贤的挣扎是无声的。他坐在雾气中,脸上表情痛苦而迷茫,像是两个自己在激烈争吵。一方是责任、家族、父亲的期望;另一方是自我、恐惧、对未知的抗拒。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始终没有剧烈的动作,但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

就在雾气开始有些不耐烦地翻涌,似乎要将他推下去时,赵继贤忽然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他睁开了眼睛。

眼神里,原有的天真和书卷气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认命般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

雾气散去,光带浮现。

赵继贤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朝着对面,朝着那未知的、承载着家族期望的命运,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了过去。他的背影,挺直,却又透着无尽的疲惫。

最后,只剩下叶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对面四人,这边的朱先生,都在看着他。

叶藏走到巨石边,没有立刻坐下。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那崎岖的、充满危险的山道,还有更远处,隐藏在云雾下的、他生活了十九年的凡尘人间。

然后,他转身,在巨石上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他在等。等自己的“心魔”,等那些被深埋的恐惧、欲望、或遗憾浮现。

浓雾温柔地包裹了他。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黑暗,并无具体景象。但很快,黑暗开始流动,不,不是流动,是变幻。无数细微的、难以名状的“轨迹”在他“眼前”交织、分离、碰撞、湮灭。它们没有颜色,没有形状,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绝对的“秩序感”。

他“看”不到具体事物,却仿佛“感知”到了万事万物运行背后的……“理”。

账本上数字的增减,人心的亲疏聚散,天气的阴晴雨雪,乃至自身祸福的隐约趋向……所有他曾试图计算、揣摩、预测的一切,此刻都以一种最本源、最抽象的方式呈现出来。那不是图像,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感知的“信息洪流”。

在这信息的洪流中,他“看”到了自己。

不是面容,而是一道由无数细小“轨迹”交织而成的、不断演算变化的“模型”。

他“看”到这道模型如何与沈平生的轨迹相交(救他),如何与郑月娥的轨迹相触(替她解围),如何与吴明的轨迹相斥(产生敌意),又如何被一道更宏大、更冰冷的“轨迹”(朱先生/仙界的规则)裹挟着,推向这座山。

他甚至“看”到,在几条关键的“轨迹”交错点上,出现了微弱的、代表“可能”的“分岔”。一条分岔明亮顺畅,另一条则黯淡艰涩……这似乎对应着他曾做出的、或未来可能做出的“选择”及其“损益”。

“这是……什么?”叶藏的意识在这信息洪流中挣扎,试图理解。

没有回答。只有更多、更复杂的“轨迹”涌现。他感到自己的意识——那习惯于在算盘和账本间腾挪的意识——正在被这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理”所淹没、同化。仿佛要将他变成这庞大“秩序”中,又一个无知无觉、按既定轨迹运行的“数”。

恐惧,一种远超对死亡或未知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害怕的不是消亡,而是失去“自我”,变成这冰冷“理”的一部分,一个不再有“算计”,也不再有“选择”的、纯粹的“变量”。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彻底冲散、融入那无边“轨迹”的刹那——

他“看”到了光。

不是实体的光,而是……一道“轨迹”本身散发出的、微弱却无比坚韧的“辉光”。

这道“轨迹”很简单,甚至有些笨拙。它不像其他轨迹那样精密交织,而是直来直去,带着一种不顾一切、近乎蛮横的“热度”。它属于……雷动。

紧接着,另一道“轨迹”浮现,它更加晦暗、飘忽,总是在众多轨迹的缝隙间游走,带着小心翼翼的计算和观察,却又在某些节点,生出细微却真实的“暖意”。这是沈平生。

还有一道,苍老、枯寂,像一道即将被山风吹散的刻痕,却固执地指向这座山,指向他。这是陈老。

这些“轨迹”与那冰冷、宏大的“秩序轨迹”格格不入,却真实地存在着,与他的“轨迹”紧紧相连。

他忽然明白了。

他所有的“算计”,他精打细算的每一步,他权衡的利弊损益……其最终指向,并非是融入这冰冷的“理”,或者成为某个庞大“秩序”下的最优解。

而是为了守护这些“格格不入”的、带着“温度”的轨迹。是为了让自己,以及那些与自己轨迹相连的人,能够在这冰冷宏大的“秩序”中,继续“不合时宜”地、按照自己的意愿存在下去。

算计,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是凡人在既定规则下,为自己争取“选择”空间的武器。

“我不是‘数’。我是‘算’数的人。”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信息洪流,骤然一滞。

然后,如同退般,迅速从他感知中剥离、消散。

那些冰冷的、代表万物运行之“理”的“轨迹”隐去了。

浓雾,悄无声息地散开。

叶藏睁开眼。

眼前没有幻象残留,心中却仿佛推开了一扇从未开启的窗。世界在他眼中,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同。空气的流动,光线的明暗,脚下岩石的纹路,甚至对面几人身上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代表他们各自状态(疲惫、恐惧、茫然、怨恨)的某种“气息”……所有这些原本寻常的感知,此刻都变得更加清晰、立体,并且彼此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隐晦的、他刚刚“触摸”过的、名为“理”的联系。

左臂的伤依旧存在,但那痛感也变得“清晰”可辨,他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伤势愈合的缓慢“趋势”。

他看向对面,光带已经浮现,朦胧而稳定。

朱先生一直看着他,浮肿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叶藏通过“洗心雾”的时间很短,而且结束得太过……“平静”。没有心魔外显,没有情绪崩溃。但朱先生敏锐地察觉到,就在刚才那一瞬间,这个年轻账房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获得了力量,而是……“看见”了什么东西。一种连许多低阶仙人都未必能“看见”的东西。

“窥机之体?”朱先生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疑虑和……难以察觉的忌惮。

叶藏站起身,踏上了光带。

这一次,行走在虚空光带上的感觉截然不同。他不再仅仅感觉脚下是“路”,而是能隐约“感知”到这条光带得以悬浮的、某种微妙的“力”的平衡。他甚至觉得,如果自己此刻用力向某个特定角度踩踏,或许能扰动这种平衡……

他没有尝试。只是将这份新的“感知”默默记下,一步步,稳稳地走向对面。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了某种无形的“节点”上。

当他双脚踏上对面山峰的实地时,光带消散。

他转过身,看向悬崖对面。朱先生还站在那里,隔空望来的目光,第一次让叶藏感觉到了一种被审视、被评估的锐利,而不仅仅是之前的漠然。

然后,朱先生一步踏出。

他没有走光带,而是直接走进了浓雾之中。浓雾自动分开,仿佛在迎接他的主人。他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几步之间,就已穿过数十丈的距离,来到了众人面前。

仙凡之别,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朱先生扫了六人一眼,目光在叶藏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淡淡道:“洗心一关,你们算是过了。褪去些凡尘浊气,勉强有了踏上山门的资格。”

他指了指身后:“前面就是接引坪,到了那里,自会有人安排你们。走吧。”

说完,他率先向前走去。

众人连忙跟上。走过这段崖顶,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平整的石坪出现在山腰,石坪上矗立着几座简朴的石屋。石坪边缘,云海翻腾,远处的山峰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但叶藏没有心思欣赏这景致。

他的目光,落在了石坪上那几个或站或坐的人身上。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扑扑的麻布短衫,脸色麻木,眼神空洞,正在搬运着一些巨大的、不知名的石块。动作迟缓,仿佛行尸走肉。

而在石屋门口,一个穿着青色道袍、面容冷峻的中年人,正拿着一条黑色的、闪着幽光的鞭子,冷冷地看着那些劳作的人。鞭梢偶尔轻轻摆动,带起细微的破空声。

看到朱先生带着六人走来,那青衣道人抬起眼皮,目光像冰冷的刀子一样扫过叶藏他们。

“朱师弟,这次就送来这几个?”青衣道人开口,声音沙哑涩。

“李师兄,今年山下不太平,就这几个了。”朱先生语气恭敬了些,指了指叶藏他们,“洗心崖都过了,底子还算净。”

“净?”李师兄嗤笑一声,目光在六人身上逡巡,尤其在郑月娥脸上停留片刻,闪过一丝令人不适的神色,“能有多净?到了这儿,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先去‘净身房’,把身上的凡尘秽气洗净,换上衣服。然后,该嘛嘛。”

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王麻子,带他们去!”

一个满脸麻子、同样穿着灰衣、但眼神比其他人灵活些的汉子跑了过来,点头哈腰:“是,李管事!”然后转向叶藏六人,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几位新来的师兄师姐,这边请,这边请!”

师兄?师姐?

叶藏看着那些麻木劳作的身影,又看看王麻子那卑微讨好的笑容,最后看向李管事手中那泛着幽光的鞭子。

在走向所谓的“净身房”时,叶藏默默地运用着他刚刚获得的、尚显朦胧的“感知”。

他“看”到王麻子身上,除了卑微谄媚,还有一股深深的、被压抑的怨毒“气息”,这怨毒大部分指向李管事,小部分……指向他们这些“新人”。

他“看”到李管事手中那黑色鞭子,其内部流转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阴冷的“轨迹”,与周围环境的“理”格格不入,显然并非凡物。

他“看”到那些麻木劳作的灰衣人,他们身上的“生”之轨迹黯淡微弱,仿佛被什么东西不断汲取、消耗,与这仙山云雾缭绕的“仙境”景象,形成残酷的对比。

这就是……仙界?

叶藏收回目光,眼底深处,那抹刚刚在洗心崖上点亮的光,并未熄灭,反而在冷静的审视下,沉淀为更加幽深的东西。

仙门的第一课,不仅仅是冰冷的现实。

还有他刚刚窥见的,这个世界运行规则的冰山一角。

而他的“算计”,从今天起,或许有了新的、更广阔的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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