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余在海边崖台坐了整整两天。
崖台在宗门内院的北边，紧贴着海崖边缘，下面就是玄海，浪打崖壁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低沉而稳定，像是这片海在永恒地呼吸。两天里，他把陈霖给的那套水修感知法，来来地试了无数遍——对着玄海感知水流方向，把感知结果和体内的水性走纹线做比对，慢慢地，对那条走纹线的理解，越来越深。
到第二天傍晚，头斜了，海面从正午的宝蓝变成了带一点橙红的暗金，他感觉到了一个微妙的变化——
原本那条粗糙的、吸收玄水鳝力量时形成的水性走纹线，在这两天里，有一条极细的、补充性的纹路，延伸了出来，附在原来的走纹线边上，像是一老枝旁边长出的新芽。
不是新的走纹线，而是原有走纹线的细化和延伸。
这意味着，他的水性走纹，从”粗糙的模仿”，开始往”真正的理解”方向迈进了半步。
半步，不多，但感觉很不一样。
“嘎——”
小焦在旁边的崖石上，也感受到了什么，蹦了蹦，爪子刮出一声轻响。
“你也有收获？”林余问。
“嘎！”很笃定。
林余把小焦拿起来，感知一探——
小焦体内，那点雷性的力量，比两天前稍微厚实了一点，但更明显的是，它体内多了一丝丝、极微弱的、水性的气息，细如发丝，贴着雷性走纹线边上，像是水草缠在岩石旁边。
“……你在这里坐了两天，被玄海的水气给渗进去了？”林余有点意外。
“嘎！”小焦把脑袋昂起来，分明是骄傲的。
“行，你厉害，”林余把它放回肩膀，”水雷属性，相克但共存，有意思，和我的焦糊纹有几分相似。”
正想继续感受一下，宋青从崖台进来的那条窄路上走过来，脸色有点奇怪。
林余看见他的神情，收回思绪，”什么事？”
“宗门里出了点事，”宋青说，”大比的事。”
“大比？”
“内门弟子年度大比，原定在下个月，但……”宋青顿了顿，”陈长老请您去聊聊。”
林余站起来，跟着宋青往内院走回去。
走进会厅，陈霖已经在里面等着，崔老头和苏云峰也在，孟离被安排在客房，没叫他。
陈霖见到林余，脸色是平静的，但眉眼间有一点疲惫，”林前辈，来了，坐吧。”
林余坐下，”什么事？”
“宗门内门弟子大比，原本是例行年度考核，”陈霖说，”但今年出了麻烦。两个月前，宗内一位走纹境的内门弟子，在修炼时意外突破至引雷境，本是好事，但……”
他顿了顿，”这个弟子，是外来势力安进来的人。突破之后，他立刻在宗内煽动了一批弟子，说要趁着大比的机会，制造混乱，为外来势力在玄海宗争取话语权。”
“外来势力，是哪里的？”苏云峰问。
陈霖看了苏云峰一眼，”熔炉门。”
苏云峰沉默了一下，没有再问。
“熔炉门在东部布局，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陈霖继续说，”但这次，他们的人直接进了宗内，而且已经是引雷境，处理起来非常棘手——这个级别的内部冲突，不能公开动手，否则会引发更大的矛盾。”
“所以，”崔老头接口，”大比成了一个契机。”
“对，”陈霖点头，”大比是公开考核，胜负论英雄，按规矩来——如果那个熔炉门安的弟子在大比中失败了，他在宗内的威信就会大打折扣，之后清除就容易得多。”
“但宗内这个级别，没有弟子能和他匹敌，”苏云峰已经大致猜到方向，”引雷境，没有弟子能对付？”
“有引雷境的长老，但长老出手处理内门弟子大比，是破规矩的，”陈霖说，”会让那批被煽动的弟子有借口闹事。”
他看向林余，”所以……”
林余等着他说完。
“所以我们想请林前辈，以访客身份，参加这次大比，”陈霖说，”大比规则允许外来修行者以’特邀参赛者’身份参加，这是宗门旧例，不违规。”
“以访客身份打一场，让那个被安的弟子输给外来人，”林余想了想，”然后他的威信倒了。”
“是这个意思，”陈霖说，”但这件事是我们请林前辈帮忙，不是强迫，如果前辈不愿意——”
“我愿意，”林余说。
陈霖一愣，”这么快就答应了？”
“反正要在玄海宗待一段时间，打一场比赛，顺手的事，”林余说，”而且……”
他停了一下，”引雷境的对手，对我来说，是个练手的机会。”
他在灰泽和玄风城突破，修炼主要靠吸收，正面战斗的经验几乎没有——引雷境之后到底该怎么打，还需要实战来磨。一场有对手、有规则的比赛，比在野外乱打妖兽更有价值。
陈霖松了口气，”那就太好了，感谢林前辈——”
“等等，”苏云峰开口，”我也参加。”
陈霖看向他，”苏弟子，您是昆仑宗的人——”
“我以个人身份参加，和昆仑宗无关，”苏云峰说，”我符合特邀参赛者的条件。”
陈霖沉吟了一下，”您走纹境，大比中会有一些成坯境的参赛者——”
“打得过就往上走，打不过就出局，”苏云峰说，语气冷静，”我需要实战经验。”
陈霖想了想，”好，那就两位特邀参赛者——”
“三位。”
林余和陈霖同时看向门口。
孟离靠在门框上，啃着一个饼，眼睛亮亮地往里看，”我来玄海城，就是为了等这种机会的。”
“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林余问。
“偷听了一半，”孟离理直气壮，”我参加，不用报酬，就是打架嘛。”
屋子里沉默了一下。
然后崔老头哼了一声，”老夫不打架，老夫在旁边喝茶。”
“没人叫您打，”林余说，”您负责给我们几个赛前做准备。”
“知道了，”崔老头说，”你们几个分别说一下现在的状态，老夫评估一下。”
于是，会厅里变成了一个小型的赛前分析会。
林余说了自己引雷境的五属性状态，崔老头点点头，”基本稳固，但五种力量的协调配合，在实战中还没经过验证，切换时可能有迟滞，注意一下。”
苏云峰说了走纹境四条线的状态，崔老头看了他一眼，”你那条新增的线和其他三条之间还有点摩擦，高强度运功容易内耗，我给你配颗稳定剂，赛前吃。”
孟离说了自己的极速形状态，崔老头想了半天，”你的情况最复杂，老夫没法给丹药——你的走纹线太特殊，普通丹药进去，效果完全无法预测。你就按林余说的方法，用那张脸当目标，实战中让三条线去追。”
“明白，”孟离咬了口饼，”那脸，我很熟。”
“大比是三天后，”陈霖说，”擂台制，胜者留台，败者退出，最终留台者为大比优胜。”
“那个熔炉门安的人，叫什么名字？”林余问。
“徐焰，”陈霖说，”引雷境，火系，战力很强。”
“火系引雷境，”林余在心里过了一遍自己体内的五种属性，水、金——面对火系对手，哪种属性最合适，需要提前想好。
“三天后见，”他站起来，”今晚，我去海边再坐坐。”
“前辈不休息休息吗？”宋青问。
“这两天坐着就是休息，”林余说，”修炼的效果比睡觉好。”
崔老头在后面跟了一句，”悠着点，别把底子耗空了。”
“知道了，”林余走到门口，回头，”老先生，晚上有没有热饭？”
“让宋青去弄，”崔老头说，”老夫今晚和陈长老继续聊，没工夫给你热饭。”
“谢谢老先生。”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没脸没皮的道谢方式。”
林余已经走了。
身后，宋青无奈地往厨房方向去了。
外面，玄海的涛声悠长。崖台那边，海风把海雾带了一点进来，在会厅的走廊上留了一层薄薄的水气。
大比，三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