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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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鼎:余烬神州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玄海宗接待林余一行的,是一个叫做陈霖的长老。
陈霖长老,引雷境,是宗内负责修行研究的执事,也是那封邀请函背后真正的推动者。
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瘦长男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不知道洗了多少次的青色外袍,袖口有淡淡的水迹,是长年在水边坐着沉思留下来的。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学者特有的光——永远处于好奇和思索的状态,看什么都像是在研究样本,包括刚走进门的林余。
他看见林余的第一句话,不是问好,而是:
“可以让我感知一下您的丹纹吗?”
林余:”……”
“直接,”崔老头在旁边说,”老夫喜欢直接的人。”
“失礼了,失礼了,”陈霖反应过来,连忙拱手,”在下陈霖,玄海宗执事长老,修行研究方向,见到焦糊纹的实例,实在太兴奋了,失态失态。”
“没关系,”林余说,”可以感知,但不要强行涉,我的焦糊纹对外来感知比较敏感。”
“当然,”陈霖搓了搓手,把感知轻轻往林余身上探去。
一触即停。
然后他的眼睛,猛地亮了。
“五条走纹线,五种属性,”他喃喃道,”金火水雷风,全有了——这……这已经超出了我对焦糊纹的一切预设……”
“你们对焦糊纹有研究?”林余问。
“有,但不多,”陈霖回过神,”玄海宗的典籍里,有关于焦糊纹的三段记载,但都是寥寥数字,没有实例。您是我们见过的第一个焦糊纹修行者。”
“那三段记载说了什么?”
陈霖走到书架旁边,取下一本包着灰布封面的古籍,翻到某一页,纸张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破碎,念道:
“‘焦糊之纹,炉败之象,纹路残缺,走纹不稳,修行无望,弃之。'”
他翻页,”第二段:’有修行者自称焦糊纹,言其可吸纳万物之力,众人以为妄言,此人后失踪,下落不明。'”
他再翻,翻到了最末的附录处,那里的字迹比前文模糊,笔压更重,像是一个人在极慎重地写下什么,”第三段:’焦糊者,反其道而行,若能成,则非丹,乃炉——炉化万物,不为药所化。'”
屋里静了一下。
“炉化万物,不为药所化,”林余把这句话在嘴里念了一遍,”这句话,谁写的?”
“不知道,是以附录形式出现的,没有署名,”陈霖说,”年代极久,笔迹已经有些模糊,连书本身是什么年代的都很难判断。”
“炉化万物,”崔老头也念了一遍,声音低了一度,”这和老夫的推断,有共通之处。”
“崔先生也有研究?”陈霖立刻看向崔老头,眼睛又亮了,”老先生,您对焦糊纹——”
“别叫老先生,叫崔老头就行,”崔老头说,”老夫炼丹四十年,和这小子认识以来,一直在观察他的修行,有一些粗浅想法。”
“哦!请崔老详谈!”
崔老头坐下来,陈霖也坐下来,两个老人开始认真地交流,一个讲炼丹角度的焦糊纹理解,一个讲玄海宗水修角度的丹纹结构分析,越聊越起劲,完全忘了旁边还有别人。
林余搬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来听。听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能听懂大半,而剩下的那一小半,在两人的讨论中也慢慢清晰——
水修对丹纹的理解,和炼丹师对丹纹的理解,有一个关键的共同点:
都认为,丹纹不是固定的结构,而是动态的流动。
“水修的走纹线,讲究一个’流’字,”陈霖说,”走纹线不是刻在丹田里一动不动的纹路,而是丹力流动时留下的轨迹——就像是水在河床里流过,时间久了,自然形成了固定的河道。”
“而炼丹的角度,”崔老头接道,”丹纹是炉火炼化材料时留下的痕迹,痕迹越深,说明炼化越彻底,材料之间的融合越稳定。”
“两者的共同点,”陈霖说,”是都强调过程,而不是结果。”
“而焦糊纹……”崔老头看向林余。
“焦糊纹是被大火烧了一遍的,”林余接口,”痕迹是直接烧进去的,不是慢慢炼化出来的,所以走纹线的形态和正常的都不一样——更粗糙,但更深。”
陈霖猛地点头,”深!就是这个字!我感知您的走纹线的时候,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深!普通的引雷境走纹线,感知起来是表层的,而您的,感觉是嵌进去的,像是凿子凿出来的,不是刻刀刻出来的。”
“凿子比刻刀深,”崔老头说,”但也更粗糙。”
“粗糙不是问题,”陈霖说,”问题是,深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更稳,”林余说,”受冲击的时候,我的走纹线不容易断。”
“不仅如此,”陈霖眼神发亮,”深意味着容量更大。普通走纹线就像一条细管,能容纳的丹力是固定的;而您的走纹线,像一条宽管——”
“能过更多的丹力,”林余接道,”也能更快地调用各种属性。”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片刻。
然后陈霖站起来,走到书桌旁,刷刷地写了几行字,把那张纸递给林余,”这是水修的一套基础感知法,用来感知水性丹气的流动,您可以对照自己的水性走纹线,试着用一下。”
林余接过来看了看,是一套很简单的感知流程,但细节上非常讲究——强调感知水流的方向和速度,而不是感知水的存在本身。
“这和我之前感知水性的方式,有点不同,”林余说,”我之前是感知’水在哪里’,而这个是感知’水往哪里流’。”
“对,”陈霖说,”水修最核心的一点,不是控制水,而是顺水——顺着水的流动方向,把自己的丹力融进去,而不是强行扭转。”
“顺水……”林余把这个词念了一遍,在心里和自己的焦糊纹运转方式对照了一下。
有一点相似。
焦糊纹吸收外部力量的方式,也是顺着对方力量的方向”引导”进来,而不是强行截断对方的力量来吸收——从来不是”我来截你”,而是”我来跟着你走,然后把你绕进来”。
“这和我吸收外部力量的方式,底层逻辑是一样的,”他说,”只是一个是主动引导进来,一个是跟着对方的方向走进去。”
陈霖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静了一下,然后用压抑住激动的平静语气说,”……林前辈,您刚才说的这一点,可能是您的修行体系和水修之间,最重要的一个交汇点。”
“怎么说?”
“水修的最高境界,叫做’与水同流’——修行者的丹力与水性完全融合,不分你我,”陈霖说,”而焦糊纹的修行,如果底层逻辑是顺势引导,那焦糊纹的最高境界,可能是……”
他停了一下,选择了一个措辞,”与万物同流。”
林余听到这四个字,沉默了片刻。
与万物同流。
不只是水,而是万物——金火水雷风,乃至更多,都能顺势引导,融为一体。
“……这不就是,”他想了想,”把自己变成一口鼎吗?”
陈霖愣了一下,”您这个比喻……”
“炉化万物,”崔老头在旁边说,声音很轻,”不为药所化。”
三人都没再开口。
外面的玄海,涛声隐约传来,绵绵的,低沉的,像是那片海从来不需要高声说什么,只是一直在那里。
林余低下头,感受了一下体内的五条走纹线,和那团黑色的、缓缓旋转的焦糊纹漩涡。
炉。
不是药,是炉。
“陈长老,”他站起来,”能给我一两天时间吗,我想去海边坐坐,练一练这套感知法。”
“当然,”陈霖说,”宗门内院有处专供修行者闭关的海边崖台,我去给您申请一个位置。”
“不用太好的,随便哪里都行,”林余说,”能听见海声就够了。”
陈霖笑了,”没问题,今天就安排。”
林余走出去,小焦从窗台上飞下来,落在他肩膀上。
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水气和盐味,和崔老头屋里的墨水气混在一起,奇怪地不违和。
林余站在走廊上,闭上眼睛,把感知沿着水性走纹线,轻轻往外——
不是感知”水在哪里”。
是跟着水,感知”它往哪里流”。
海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动,绵绵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