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三被林晚星一把推出门外摔了个狗啃泥的事儿,当天就传遍了整个厂区。
“听说了吗?陈家那个小寡妇,把李老三给打了!”
“不能吧?李老三那人高马大的,林晚星一个弱女子,能打得过他?”
“怎么不能?我亲眼看见的!李老三从她家院子里摔出来,趴在地上嗷嗷叫,半边脸都磕破了,血呼啦的。”
“啧啧啧,这小寡妇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连李老三都敢打?”
“可不是嘛,以前看她柔柔弱弱的,没想到是个硬茬子。”
传闲话的人不知道内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越说越离谱。有的说林晚星会武功,一脚把李老三踹出去三丈远。有的说她拿了菜刀追着李老三砍了半条街。还有的说她请了神婆做法,给李老三下了降头。
这些闲话传到李老三耳朵里,气得他差点没把牙咬碎。
“放他妈的屁!”李老三坐在厂区后面的废料堆上,捂着脸,腮帮子肿得老高,说话都漏风,“那个臭娘们,就是趁我不注意推了我一把,我脚底下打滑才摔的!什么一脚踹三丈远?老子又不是纸糊的!”
旁边蹲着两个跟他一样游手好闲的单身汉,一个叫刘大愣,一个叫孙猴子。三个人是厂区出了名的混混,偷鸡摸狗、调戏妇女,什么缺德事都。
“三哥,那你打算咋办?”刘大愣瓮声瓮气地问。他是个大块头,一米八几的个子,膀大腰圆,往那一站跟半堵墙似的,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咋办?”李老三“呸”地吐了一口唾沫,唾沫里带着血丝,“老子还能让一个臭娘们欺负了?等过两天我这脸好了,非得给她点颜色看看!”
“三哥,你可小心点。”孙猴子尖嘴猴腮,眼珠子滴溜溜地转,鬼主意最多,“我听说那小寡妇最近邪门得很。你看见没有?她婆婆的病,多少年都没好利索,这几天居然能下床了。还有她那个小叔子,原来面黄肌瘦的,这几天脸色也好了不少。你说她是不是真请了什么神婆?”
“请个屁神婆!”李老三骂了一句,“她要有那本事,还用在厂区捡烂菜叶子吃?”
“也是。”孙猴子挠了挠脑袋,“那三哥你打算啥时候动手?”
“明天。”李老三咬着牙,眼睛里冒着凶光,“明天晚上,咱们三个人一块儿去。我就不信了,她一个娘们,还能打得过咱们三个?”
“三哥,这不好吧?”刘大愣有点犹豫,“毕竟是寡妇,传出去不好听……”
“你怕个屁!”李老三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又不是没过这种事儿。上回东头那个小媳妇,不是你跟孙猴子堵的人家?”
刘大愣嘿嘿笑了两声,不说话了。
“记住了,”李老三压低声音,“明天晚上天黑之后,咱们在她家门口等着。等她出来倒水或者上厕所的时候,直接把她拖到后面废料堆那儿。我就不信了,一个臭寡妇,还能翻出我的手掌心?”
三个人嘀嘀咕咕地商量了半天,把计划敲定了。
林晚星对这些毫不知情。
这几天她忙得脚不沾地。白天上山采药,晚上回来给婆婆熬药、推拿,还得抽空缝补衣服、做饭、打扫卫生。虽然累,但看着婆婆一天比一天好,她心里头高兴。
陈母现在能下床了。虽然走两步就喘,但至少不用整天躺在床上了。她拄着木棍,在屋里慢慢挪,帮着择择菜、扫扫地,能点轻省的活儿。
“星儿,你别啥都自己,我帮你分担分担。”陈母坐在小板凳上,一边择菜一边说。
“妈,您别逞强。”林晚星蹲在灶台前熬药,“您现在刚见好,得多休息。等您好利索了,有的是活儿让您。”
“行行行,我听你的。”陈母笑了笑,忽然压低声音,“星儿,那个李老三,这两天没来找麻烦吧?”
“没有。”林晚星摇了摇头,“他被我推了个跟头,估计觉得丢人,不好意思来了。”
“那可不一定。”陈母皱起眉头,“李老三那个人,心眼小得很。你让他丢了面子,他肯定得找补回来。星儿,你可得小心点。”
“妈,您放心吧。”林晚星头也不抬,“我有分寸。”
陈母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这天傍晚,陈明远放学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嫂子,我听说李老三在外面放话,说要找你算账。”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扔,“还说找了刘大愣和孙猴子帮忙,三个人一块儿来。”
林晚星正在切菜,手里的刀顿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班上同学说的,他爸跟李老三住一个院儿,亲耳听见的。”陈明远急了,“嫂子,要不咱们报警吧?”
“报警?”林晚星冷笑一声,“报啥警?这厂区里,王老虎就是警察。你去找他,他巴不得看我笑话呢。”
“那咋办?”陈明远攥紧了拳头,“嫂子,要不我请假在家陪你?”
“你好好上你的学。”林晚星把切好的菜倒进锅里,“滋啦”一声,油烟冒起来,“几个混混而已,你嫂子我应付得了。”
“可是……”
“没有可是。”林晚星回过头,看着他,“陈明远,你给我记住,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读书。别的事儿,不用你心。”
陈明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但他心里打定了主意,这几天放学早点回来,不能让他嫂子一个人在家。
第二天傍晚,天刚擦黑。
林晚星在院子里收晾好的衣服,忽然听见院墙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她竖起耳朵听了听,三个人的脚步声,鬼鬼祟祟的,在门口转悠。
来了。
她不动声色地把衣服收好,转身进了屋。
“妈,您进屋去,把门好。”林晚星低声说。
陈母吓了一跳:“咋了?”
“没事,有几个苍蝇在外面嗡嗡,我出去赶赶。”
“星儿……”
“妈,听话。”
陈母看了看她的脸色,没再说什么,拄着棍子进了里屋,“咔嗒”一声把门上了。
林晚星站在堂屋里,深吸了一口气。
脑子里《武道基础》的招式自动浮现出来,一招一式,清清楚楚。这几天她每天晚上都偷偷练,虽然才练了几天,但身体明显比以前灵活多了,力气也大了不少。以前搬一筐煤球都费劲,现在扛两筐都不带喘的。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闩,一把拉开了门。
门口蹲着三个人,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门一开,三个人齐刷刷抬起头,六只眼睛瞪得溜圆。
“哟,林晚星,你倒是自觉。”李老三最先反应过来,站起来,脸上还带着伤,半边脸青紫青紫的,看着滑稽得很,“知道哥几个要来,自己开门了?”
林晚星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李老三,你脸好了?上次摔得不轻吧?”
李老三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个臭娘们,还敢提上次的事儿?老子今天就是来找你算账的!”
“算账?”林晚星笑了,“你调戏我,我推你一把,这事儿就扯平了。你还来算什么账?”
“扯平?”李老三“呸”了一口,“老子被你推得摔破了脸,丢人丢大发了,你说扯平就扯平?”
“那你想咋样?”
“咋样?”李老三嘿嘿笑了两声,往前凑了一步,“林晚星,你识相的话,乖乖跟哥几个走,陪哥几个乐呵乐呵。这事儿就算了了。以后在这厂区里,哥几个罩着你,没人敢欺负你。”
“我要是不去呢?”
“不去?”李老三脸色一沉,回头看了刘大愣和孙猴子一眼,“那就别怪哥几个不客气了!”
刘大愣和孙猴子站起来,一左一右地堵住了门口。
刘大愣人高马大,往那一站,把半扇门都挡住了。孙猴子虽然瘦小,但手脚利索,一看就是个能打的。
林晚星看着这三个人,心里一点也不慌。
要是搁在以前,她早就吓得腿软了。可现在不一样了。她脑子里装着几千年的武道传承,虽然才练了几天,但对付这三个混混,绰绰有余。
“李老三,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林晚星的声音平静得很,“现在带着你的人走,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要是不走……”
“不走咋样?”李老三哈哈大笑,“你还能把老子吃了?”
林晚星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看得李老三心里有点发毛。这小寡妇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见了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躲都来不及。现在居然敢对着他笑,还笑得这么瘆人。
“少废话!”李老三一挥手,“动手!”
刘大愣第一个冲上来,伸手就要抓林晚星的胳膊。他那蒲扇大的手,一巴掌能把人扇晕过去。
林晚星侧身一闪,刘大愣的手从她耳边擦过去,扑了个空。她顺势抓住刘大愣的手腕,往前一带,脚底下轻轻一勾。
刘大愣一百八十斤的身子,就跟一堵墙似的,“轰隆”一声,脸朝下摔在地上,砸起一片灰尘。
“哎呦——”刘大愣趴在地上,鼻子磕破了,血哗哗地流。
孙猴子一看不对,从侧面扑上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木棍,照着林晚星的脑袋就砸下来。
林晚星头都没回,抬手一把抓住了木棍。
孙猴子使劲拽了拽,木棍纹丝不动,跟焊在林晚星手里似的。他抬头一看,林晚星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你……”孙猴子的脸都白了。
林晚星手腕一翻,木棍从孙猴子手里脱出来,反过来一棍子敲在他肩膀上。
“咔嚓”一声,木棍断了。
孙猴子“嗷”地叫了一声,捂着肩膀蹲在地上,疼得直哆嗦。
李老三站在门口,看着刘大愣趴在地上哼哼,孙猴子蹲在地上发抖,腿都软了。
“你……你……”他指着林晚星,手指头直哆嗦,“你咋……你咋……”
“我咋了?”林晚星拍了拍手,朝他走过去。
李老三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绊在门槛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林晚星,你……你别过来!”他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打我,我……我去告你!”
“告我?”林晚星蹲下来,跟他平视,“你去哪儿告?找王老虎?行啊,你去告。正好让王老虎知道知道,你是怎么调戏寡妇的。到时候看谁倒霉。”
李老三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晚星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老三,我今天不打你。”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但你给我听好了,以后你要是再敢来扰我,再敢打我家的主意,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林晚星笑了,“你今天也看见了,你三个人都打不过我。你要是不信,可以再试试。不过我警告你,下次我可不会这么客气了。”
她说完,转身走到刘大愣面前,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别装了,起来吧。鼻子破了点皮,死不了。”
刘大愣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渗出来,看着挺吓人,其实就是皮外伤。
“滚。”林晚星只说了一个字。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李老三跑得最快,鞋都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丫子,在巷子里蹿得跟兔子似的。
林晚星站在门口,看着三个人消失在巷子尽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她真的做到了。
一个人,打跑了三个壮汉。
虽然只是三个混混,但对她来说,这是一个开始。从今天起,她再也不用害怕了,再也不用低着头走路了,再也不用被人欺负了。
“嫂子!”
陈明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回来了,气喘吁吁地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嫂子,你没事吧?”他上下打量她,眼睛里全是惊慌,“我听说李老三来找你麻烦了,我一路跑回来的……”
“没事,他们跑了。”林晚星笑了笑,“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好好上学吗?”
“我担心你。”陈明远看见她身上一点伤都没有,这才松了一口气,“嫂子,你真厉害。一个人打跑了三个?”
“你看见了?”
“没看见,但我听说了。”陈明远的眼睛里闪着光,“刚才李老三从巷子里跑出去,鞋都跑掉了,鼻青脸肿的。后面跟着刘大愣和孙猴子,一个捂着鼻子,一个捂着肩膀,跟丧家犬似的。全厂区的人都看见了。”
林晚星忍不住笑了:“有这么夸张吗?”
“真的!”陈明远激动得脸都红了,“嫂子,你不知道,现在外面都传遍了。说你会武功,一脚把刘大愣踹飞了,一棍子把孙猴子的胳膊打断了……”
“别瞎说。”林晚星赶紧打断他,“我就是推了一把,哪有踹飞?还有那个棍子,是孙猴子自己拿来的,我就是挡了一下,棍子自己断的,跟我没关系。”
“反正不管怎么说,嫂子你太厉害了!”陈明远看着她,眼睛里全是崇拜。
林晚星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进屋吃饭去。”
两个人转身往屋里走,陈明远忽然停下来。
“嫂子。”
“嗯?”
“谢谢你。”陈明远看着她,少年的眼神认真得很,“谢谢你保护这个家。”
林晚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傻子,这也是我的家。”
两个人进了屋,陈母已经从里屋出来了,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三碗粥。她虽然没出去,但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星儿,吃饭吧。”陈母把最大的一碗粥推到林晚星面前,声音有点哑,“粥凉了,我热了热。”
“谢谢妈。”
三个人坐下来吃饭。陈明远吃得飞快,一碗粥几口就喝完了,又去添了一碗。陈母也吃了大半碗,比平时多了一倍。
林晚星端着碗,慢慢地喝着粥。棒子面粥还是那个味儿,又淡又寡,但今天喝起来,觉得特别香。
吃完饭,陈明远抢着去洗碗。林晚星坐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天。
天已经全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地冒出来,比前几天亮了不少。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按照《武道基础》里的吐纳法子,慢慢地调息。气沉丹田,再运到四肢,再收回丹田,来来,循环往复。
一股暖流在身体里流动,浑身暖洋洋的,舒服得很。
这几天她每天都练,虽然才练了几天,但效果很明显。力气大了,反应快了,连五感都敏锐了不少。刚才李老三他们还没到门口,她就听见了脚步声。
那个老头儿说得没错,她是万年难遇的纯阴修炼体质,修炼速度是常人的十倍不止。
林晚星睁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李老三,刘大愣,孙猴子,今天只是给你们一个教训。要是还敢来,下次就没这么客气了。
还有王老虎,你等着,咱们的账,迟早要算。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进了屋。
屋里,陈母已经睡了。陈明远趴在桌上写作业,煤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嫂子。”陈明远抬起头,“李老三那几个人,以后还会不会来?”
“应该不会了。”林晚星坐在他旁边,“今天把他们打怕了,短时间内不敢来了。”
“那以后呢?”
“以后?”林晚星笑了笑,“以后他们更不敢来。”
陈明远看着她,忽然说:“嫂子,你变了。”
“哪儿变了?”
“说不上来。”陈明远想了想,“就是感觉你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你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的,现在……”
“现在咋了?”
“现在你好像什么都不怕了。”陈明远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嫂子,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林晚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好好学习,将来考上了大学,我就告诉你。”
“真的?”
“真的。”
“那说好了!”陈明远伸出手,“拉钩。”
林晚星笑着跟他拉了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陈明远高兴地笑了,低下头继续写作业,写得比刚才更起劲了。
林晚星坐在旁边,看着他写作业,心里头暖洋洋的。
这个家,虽然穷,虽然苦,但只要一家人在一块儿,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林晚星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嘴角翘起来。
好子,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