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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林晚星是被一阵咳嗽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昨晚晾在窗户边上的铁皮石斛被风吹得晃晃悠悠,看着蔫了不少。她翻身坐起来,就听见隔壁屋陈母咳得撕心裂肺,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妈,您怎么样了?”林晚星披了件外衣就跑了过去。

陈母靠在床头,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虚汗。她一只手捂着口,另一只手攥着被角,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

“没……没事……咳咳咳……”陈母想说话,可一开口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弯着腰,脸憋得通红,半天喘不上来一口气。

林晚星赶紧坐到床边,伸手扶住她的背。这一扶,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一段信息像泉水一样冒了出来——

《老祖医经·肺病篇》:久咳不止,面白唇紫,痰鸣如锯,乃肺气亏虚、痰瘀阻络之症。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先以推拿通络,缓解症状;再以汤药调理,培本固元。若延误救治,恐有性命之忧。

林晚星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陈母扶正,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妈,您别说话,我来给您按按。”

“你……咳咳……你按啥……”陈母喘着气,话都说不利索。

“您别管了,先闭上眼睛。”

林晚星把手按在陈母的后背上,顺着脊柱往下摸。陈母的脊背瘦得硌手,一一的骨头凸起来,摸着跟搓衣板似的。林晚星的手按上去,脑子里自动就浮现出肺部的位图——肺俞、膏肓、定喘,一个比一个清晰,连在哪个骨头缝里头都标得清清楚楚。

她试着用大拇指按住陈母后背的肺俞,轻轻用力,顺时针揉了几下。

肺俞在第三椎棘突下,旁开两指宽的地方。林晚星的手按上去,就感觉指头底下一团硬邦邦的东西,跟塞了个核桃似的。《老祖医经》上说,那是痰瘀堵在经络里,时间长了结成块了。

“哎——”陈母忽然叫了一声。

“妈,疼吗?”

“不疼,就是……酸酸涨涨的,怪得很。”陈母喘了口气,“你手咋这么热乎?跟揣了个火炉子似的。”

林晚星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掌心确实泛着一层淡淡的红光,不仔细看本看不出来。她吓了一跳,赶紧把注意力集中在手指上,那红光就慢慢暗了下去。

《武道基础》里说,气沉丹田,力贯四肢。她刚才一着急,不自觉就把真气运到手掌上了。没想到这真气还有这作用,按上去热乎乎的,病人能舒服不少。

林晚星又加了几分力道,顺着肺俞往下推,一路推到膏肓,再推到定喘,来来推了十几遍。

膏肓在第四椎棘突下,旁开四指宽的地方。这地方最深,平常按不到,得用大拇指使劲往里抠。林晚星的手指头按上去,就感觉底下的经络跟麻绳似的,拧成了一团。她一截一截地推,把那团硬邦邦的东西慢慢推开。

推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陈母的咳嗽声渐渐小了。从一开始的撕心裂肺,变成偶尔轻咳两声,喘气也顺多了,脸色从惨白变成了蜡黄,虽然还是不好看,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吓人了。

“星儿,你这是……咳咳……你这是跟谁学的?”陈母缓过劲来,转过脸看着她,眼睛里满是疑惑。

“小时候在老家,听一个老中医说过一些土法子。”林晚星早就想好了说辞,“妈,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好多了。”陈母喘了口气,声音虽然还虚弱,但比刚才强了不少,“星儿,你这手法可真管用。我这老毛病十几年了,以前犯病的时候,咳得气都喘不上来,去医院看,大夫也就开点药,吃了也不见好。你这手往背上一按,比吃药还管用。”

“管用就行。”林晚星笑了笑,“妈,您躺好,我再给您按按。”

“哎,好好好。”陈母乖乖地躺下,嘴里还念叨着,“星儿啊,你这孩子,嫁到我们家,一天好子没过上,反倒跟着吃苦受累。我这老婆子不中用,还拖累你……”

“妈,您说这些啥?”林晚星打断她,“您是我妈,照顾您是应该的。再说了,您身体好了,能下床走动了,那就是帮我。”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陈母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星儿,你这手可真神,按着按着,我这口都不闷了。以前犯病的时候,口跟压了块大石头似的,翻个身都费劲。现在这块石头好像搬走了,轻快多了。”

林晚星一边推拿,一边默默回忆《老祖医经》里的内容。推拿只是治标,要想治婆婆的病,还得靠汤药。陈母这病拖了十几年,肺里头痰瘀互结,经络堵得厉害,光靠推拿打通经络还不够,得用汤药把里头的痰瘀化开,再补足肺气,才能断。

可开药得花钱,家里现在连买盐的钱都快没了。

她想起昨晚从山上带回来的那几株铁皮石斛,还晾在窗户边上呢。那东西能卖钱,可也能入药。《老祖医经》里说,铁皮石斛滋阴清热、润肺止咳,正好对婆婆的症。只是那几株太少,得再攒一些才行。

“嫂子!”

门外传来陈明远的声音,紧接着人就跑了进来。他背着书包,手里还拎着一个布袋子,一进门就愣住了。

“妈,您怎么了?”他看见陈母躺在床上,林晚星在给她按背,脸色一下子变了,“嫂子,我妈她……”

“没事,老毛病犯了,我给按了按,好多了。”林晚星头也不抬地说。

“你……你按的?”陈明远把布袋子放在桌上,凑过来看,眼珠子瞪得溜圆,“嫂子,你什么时候学会的?你以前也没给人按过啊。”

“小时候学的土法子,忘了跟你说了。”林晚星还是那句话,“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不是有课吗?”

“下午的课取消了,老师家里有事。”陈明远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陈母的脸色,“妈,您真好了?脸色看着是比早上强点儿。早上我走的时候,您咳得我都怕……”

“好了好了,你嫂子给按的,可管用了。”陈母睁开眼,拉着儿子的手,脸上难得有了点笑模样,“明远啊,你嫂子可是个好孩子,你以后可要好好孝敬她。”

“妈,我知道。”陈明远看了林晚星一眼,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那眼神里有感激,有心疼,好像还有点别的什么,林晚星没细看,她正忙着给陈母推拿。

又按了半个多时辰,陈母的呼吸彻底平稳了,脸上也有了点儿血色,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星儿……你手真热乎……”

林晚星轻手轻脚地给她盖好被子,拉着陈明远出了屋。

“嫂子,你饿不饿?我带回来几个窝窝头。”陈明远指了指桌上的布袋子,“同学给的,我没舍得吃。”

林晚星打开布袋一看,四个黑乎乎的窝窝头,硬得跟石头似的,一看就是陈明远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你自己吃了没?”

“我吃过了。”

“你骗谁呢?”林晚星瞪他一眼,“你那个同学,家里比咱家还穷,上哪儿给你窝窝头去?是不是你自己没吃,省下来的?”

陈明远低下头,不吭声了,脚尖在地上画圈。

林晚星叹了口气,把窝窝头分成两半,一半递给陈明远,一半自己拿着。

“吃。”

“嫂子,你吃吧,我不饿。”

“少废话,吃!”林晚星把窝窝头塞到他手里,“你要是不吃,以后就别叫我嫂子。我说话算话啊。”

陈明远看了看手里的窝窝头,又看了看她,眼圈红了。他低下头,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不下去,噎得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林晚星也咬了一口,窝窝头硬得硌牙,又又糙,咽下去的时候拉嗓子,跟吞了一把碎石头似的。可她吃得津津有味,嚼得嘎嘣响,像是吃什么山珍海味似的。

“嫂子,”陈明远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昨天……你到底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昨天回来的时候,浑身湿透了,衣服也破了,头发上全是泥。”陈明远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红红的,“我问你,你说掉水里了。可是后山那个水潭,我听张大爷说过,掉进去就上不来,以前淹死过好几个人。嫂子,你到底是怎么上来的?”

林晚星嚼窝窝头的动作顿了顿。

这小叔子,心思倒是细,不好糊弄。

“我命大呗。”她含糊地说,又咬了一口窝窝头,“掉进去之后,瞎扑腾,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扑腾到岸边了。可能是老天爷看我可怜,不收我。”

“可是你之前不会游泳啊。”

“生死关头,谁还管会不会?人急了,什么都能学会。”林晚星说得理直气壮,“你没听说过吗?狗急了跳墙,人急了上房。我急了,学会游泳算什么?”

陈明远看着她,明显不太信,但也没再追问。他又咬了一口窝窝头,嚼了嚼,忽然又问:“嫂子,那你身上的伤呢?”

“什么伤?”

“你昨天回来的时候,胳膊上、腿上都是伤,我看得清清楚楚,一道一道的血口子。”陈明远的眼神很认真,“可今天早上我看你穿短袖的时候,胳膊上光溜溜的,啥也没有了。嫂子,那么深的伤口,一晚上就好了?”

林晚星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袖子往下拽了拽,恨不得把整个胳膊都缩进去。

“你看错了吧?哪有什么伤?你昨天肯定是太累了,眼花了。”

“我没看错。”陈明远的眼神固执得很,“嫂子,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说没事就没事。”林晚星站起来,语气硬了起来,把窝窝头往桌上一放,“陈明远,你小小年纪,别瞎琢磨。好好学习,别的事儿不用你管。你嫂子我命硬得很,死不了。”

陈明远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他低下头,把剩下的窝窝头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噎得直翻白眼。

林晚星看着他,心里有点儿过意不去。她知道小叔子是关心她,可她能说什么?说自己掉进水潭里,被一道金光救了,脑子里还多了几千年的传承?说出来谁信?不把她当疯子才怪。

“行了,你去做作业吧。”林晚星拍了拍他的肩膀,口气软下来,“我去看看你妈。”

“嫂子。”陈明远叫住她。

“嗯?”

“谢谢你。”

林晚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谢啥?你是我小叔子,照顾你是应该的。”

“不是照顾我。”陈明远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少年人的眼睛净得很,“是谢谢你照顾我妈。我哥走了以后,要不是你撑着,这个家早就散了。我都知道。”

林晚星鼻子一酸,赶紧别过脸去,假装去看灶台上的铁皮石斛。

“少说这些肉麻的话,去写作业去。再啰嗦今晚没你的饭。”

陈明远笑了笑,转身进了屋,脚步轻快了不少。

林晚星站在院子里,看着灰蒙蒙的天,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传承的事儿,她得瞒住了。谁都不能说。

怀璧其罪——那个声音说得很清楚。这个秘密要是传出去,不光她麻烦,婆婆和小叔子也得受牵连。这年头,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就能整死人,何况是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

她现在要做的,是先把婆婆的病治好,再想办法挣钱,让小叔子安心读书。至于王德胜……账得一笔一笔算,不着急,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再说。

林晚星回到灶台前,把那几株铁皮石斛拿起来看了看。被水泡了一夜,又晾了一上午,蔫了不少,叶子都卷起来了,但茎还是好的,捏着硬邦邦的,里头的水分还在。

她按照《老祖医经》里的法子,把石斛的须剪掉,切成小段,找了个破瓦罐,洗净了,加水慢慢熬。家里没有药罐子,只能用这个凑合了。

瓦罐坐在炉子上,火苗舔着罐底,没一会儿水就开了。一股清苦的药味儿飘出来,满院子都是。

陈母闻到药味儿,在屋里喊:“星儿,你熬什么呢?咋这么大味儿?”

“给您熬的药。”林晚星把火调小,让药汤慢慢炖着,“妈,您别着急,再等一会儿就好了。”

“你哪儿来的药?”陈母的声音听着精神了不少,“昨晚上山挖的?”

“嗯,铁皮石斛,好东西。”林晚星蹲在炉子前,拿筷子搅了搅瓦罐里的药汤,“这东西润肺止咳,对您的病有好处。”

“你昨晚上山就是挖这个去了?”陈母的声音带了哭腔,“星儿,你一个人上山,多危险啊……那山里头有野物,以前还有人被蛇咬过……”

“没事,我命大。”林晚星笑了笑,又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妈,您别念叨了,药快好了。”

熬了半个多时辰,瓦罐里的水从清的变成了淡黄色,又变成了深黄色,最后成了琥珀色,浓得跟酱油似的。药味儿也越来越重,苦中带甘,闻着就知道是好东西。

林晚星把药汤倒进碗里,端着进了屋。

“妈,趁热喝。”

陈母接过碗,看了看碗里黄澄澄的药汤,又看了看林晚星,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星儿,你这是……你昨晚上山就是挖这个去了?你一个人,黑灯瞎火的……”

“妈,您别哭啊。”林晚星赶紧坐到床边,拿袖子给她擦眼泪,“您把身体养好了,比什么都强。等您好利索了,能下床了,能帮我做饭了,那才是帮我呢。”

陈母点了点头,端着碗,喝了一口。

眉头皱成一团:“苦,真苦。”

“良药苦口嘛。”林晚星从口袋里掏出昨天省下来的那块粮,掰了一小块递过去,“喝完药吃口这个,就不苦了。”

陈母看了看那块粮,又看了看她,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掉进碗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星儿,你……你这孩子,你自己都舍不得吃,还给我……”

“妈,您别哭了,药都咸了。”林晚星故意逗她,“您再哭,这药就没法喝了。”

陈母被她逗得又想哭又想笑,擦了擦眼泪,把碗里的药汤一口气喝完了。喝完之后“嘶”了一声,咧着嘴,林晚星赶紧把那块粮塞到她嘴里。

陈母嚼了嚼,咽下去,脸上的表情舒展开了。

“星儿,这药还真管用。”陈母摸了摸口,眼睛亮了,“喝完这碗药,口这块儿暖烘烘的,跟揣了个暖水袋似的。以前总觉得口有团冰疙瘩,捂都捂不热,现在好像化开了。”

“管用就行。”林晚星接过碗,“妈,您好好歇着,我明天再给您熬。这石斛还能再熬两次,喝完再看效果。”

“星儿,”陈母忽然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走,“你跟妈说实话,你这治病的本事,到底是跟谁学的?”

林晚星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妈,我不是说了嘛,小时候在老家,听一个老中医说过……”

“你别糊弄我。”陈母打断她,眼神认真得很,“我活了几十年,什么土法子没见过?推拿我见过,可没见谁推拿的时候手掌发热的。你刚才给我按背的时候,你那只手热得跟烙铁似的,隔着衣服我都觉出来了。”

林晚星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有这药,”陈母指了指桌上的碗,“铁皮石斛我听说过,那是好东西,可贵得很,一般人买不起。你怎么知道用它治我的病?你怎么知道上哪儿挖去?”

林晚星低下头,脑子飞快地转着。

“星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陈母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放心,妈不是外人,你跟我说啥都行。妈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

林晚星抬起头,看着陈母的眼睛。老太太的眼神浑浊,但里头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是信任,也是心疼。

她咬了咬牙,决定说一部分实话。

“妈,我跟您说,但您得答应我,不能跟别人说。”

陈母点了点头:“你说。”

“我昨天上山,遇到了一个……一个老先生。”林晚星斟酌着词句,“他看我可怜,教了我一些治病的法子。他说他以前是个老中医,现在年纪大了,想找个徒弟,把本事传下去。”

“老先生?”陈母眼睛亮了,“什么样的人?”

“白头发,白胡子,穿着灰衣服。”林晚星把脑子里那个虚影的样子描述了一遍,“看着挺和善的,说话也慢悠悠的。”

“那他在哪儿呢?”

“他……他说他要走了,去别的地方。”林晚星越说越顺溜,“他说他跟我不一定再有缘分见面了,让我好好学,好好用。”

陈母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双手合十,对着窗户外面拜了拜。

“阿弥陀佛,菩萨。”她嘴里念念有词,“这是咱们陈家积了德,老天爷派人来帮咱们了。星儿,你这是遇上贵人了。”

林晚星看着她拜天拜地的样子,心里又好笑又感动。

“妈,您信了?”

“信,怎么不信?”陈母拉着她的手,脸上全是笑,“星儿,这是好事儿啊!你有了本事,能治病救人,这是积德的事儿。你放心,这事儿妈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说。”

“谢谢妈。”

“谢啥?”陈母拍了拍她的手,“倒是你,星儿,你可得好好学。那位老先生教你的本事,不能浪费了。将来有机会,多帮帮人,也算是给咱们家积德。”

“嗯,我知道。”

林晚星从屋里出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陈明远正趴在桌上写作业,听见动静抬起头:“嫂子,我妈咋样了?”

“好多了,喝了药睡了。”

“嫂子,”陈明远放下笔,犹豫了一下,“你刚才跟我妈说的话,我听见了。”

林晚星心里一惊:“你听见啥了?”

“你说有个老先生教你治病。”陈明远看着她,眼神很认真,“嫂子,那个老先生……是真的吗?”

林晚星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是真的。”

“那你的伤……”陈明远小心翼翼地问,“也是他治好的?”

林晚星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猜。”

陈明远想了想,也笑了:“不管咋样,嫂子你没事就好。”

他低下头,继续写作业,写了两行,又抬起头:“嫂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读书,将来考上大学,挣了钱,让你过好子。到时候你想吃啥吃啥,想穿啥穿啥,再也不用吃苦了。”

林晚星看着他认真的样子,鼻子又酸了。

“行,我等着。”她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好好写,我去做饭。”

她转身走到灶台前,从米缸里舀了一碗棒子面,准备煮粥。打开米缸盖子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米缸里只剩下薄薄一层棒子面,也就够煮两碗粥的。

她看了看那点棒子面,又看了看屋里写作业的陈明远和床上睡觉的陈母,咬了咬牙,把棒子面全倒进锅里。

能过一天是一天,明天的事儿明天再说。

林晚星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看着火苗舔着锅底,心里默默地想:得赶紧再上山一趟,多挖点草药换钱。光靠野菜和窝窝头,撑不了几天了。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棒子面的香味飘出来,混着刚才的药味儿,在小小的院子里弥漫开来。

林晚星蹲在灶台前,看着那团火,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子再苦,也得过下去。

她有传承在手,有本事在身,就不信闯不出一条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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