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谷进攻后的第五天，林尘接到了苍澜卫队的第一个正式任务。
任务来自沈苍海本人。老人将林尘叫到苍澜殿，递给他一枚玉简，表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
“万妖山脉深处，有一座远古遗迹。”沈苍海的声音低沉，“那座遗迹是上古时期一个名为‘天妖宗’的宗门留下的。天妖宗在上古时期以驯养灵兽闻名，据说他们的宗主曾经驯养过一只饕餮。”
林尘的瞳孔微微收缩。饕餮——上古神兽榜排名第九的存在，成年可吞噬万物，巅峰可吞噬空间。
“但是，”沈苍海话锋一转，“这次任务的重点不是遗迹本身。你还记得你在万妖山脉中发现的远古龙蜥卵吗？”
林尘点头：“记得。那枚卵正在孵化，血月谷的人也在那里。”
“那枚远古龙蜥卵，就在天妖宗遗迹的附近。”沈苍海的表情变得凝重，“我们怀疑这两者之间有联系。血月谷这段时间一直在万妖山脉中活动，他们的目标很可能就是天妖宗遗迹和那枚龙蜥卵。如果让他们得到天妖宗的传承，再加上那头即将孵化的远古龙蜥，后果不堪设想。”
“宗主的意思是，让我们先去处理龙蜥卵？”
“对。”沈苍海点头，“天妖宗遗迹和龙蜥卵的位置我都标注在玉简中了。你们六个人先去龙蜥卵所在的地方，看看情况。如果龙蜥还没有孵化，就想办法把它带回来或者摧毁。如果已经孵化了……就撤退，不要硬拼。然后你们再去天妖宗遗迹，能拿多少拿多少。”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林尘，这次任务很危险。万妖山脉深处有三阶妖兽出没，血月谷的人也在那里。你是队长，要保护好每一个人。”
林尘郑重地点头：“弟子明白。”
第二天清晨，苍澜卫队六人在山门前。
韩青靠在石碑上，手中把玩着一柄黑色的短刀，面无表情。他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修为稳固在凝气境九层。
陆鸿扛着巨剑，正在做拉伸运动。他在炼体之路中获得的淬体灵液让他的肉身强度大幅提升，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座移动的铁塔。
沈渊和石敢当站在一起，一个在检查长剑上的灵石，一个在擦拭巨剑上的灰尘。两人配合多年，默契十足。
赵灵儿抱着雪貂站在一旁，她的脸色比上次好了很多。心魔之路的历练让她的心境变得更加稳固，雪貂的毛色也变得更加光亮。
林尘最后一个到。他检查了一遍储物袋中的物资——丹药、灵石、粮、清水，一切都准备妥当。
“都到齐了。”林尘的目光在五人身上扫过，“出发前，我说几句。”
五人都看向他。
“这次任务分两部分。先去远古龙蜥卵的位置，再去天妖宗遗迹。”林尘的声音平静而沉稳，“远古龙蜥是三阶巅峰的妖兽，卵虽然没有孵化，但周围的妖兽密度极高，血月谷的人也在那里。我们不是去硬拼的，是去侦查的。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
他顿了顿：“天妖宗遗迹的情况更复杂，里面可能有上古禁制和守护傀儡。我的要求很简单——活着回来。不管发生什么，活着回来是第一位的。”
陆鸿咧嘴一笑：“队长，你这话说得真不吉利。”
“不是不吉利，是现实。”林尘看着他，“陆师兄，你的防御力最强，但你的速度最慢。如果在遗迹里遇到危险，不要逞强，跟着队伍走。”
陆鸿挠了挠头：“行，听你的。”
“韩师兄，你的暗能力最强，负责侦查和警戒。”
韩青点了点头。
“沈师兄、石师兄，你们负责正面战斗和防御。”
沈渊和石敢当同时点头。
“赵师姐，你和雪貂负责远程支援和情报收集。雪貂的感知能力比我们都强，如果有妖兽或者敌人靠近，让它提前预警。”
赵灵儿抱紧了雪貂，认真地点头。
林尘深吸一口气：“出发。”
六人踏上了前往万妖山脉的路。
万妖山脉在苍澜宗以南三百里处，是苍梧郡最大的妖兽聚集地。山脉连绵起伏，古木参天，常年被浓雾笼罩。越往深处走，妖兽的等级越高，危险也越大。
六人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从苍澜宗赶到万妖山脉的外围。
傍晚时分，他们在山脚下找了一个隐蔽的山洞扎营。韩青在洞口布置了警戒阵法，赵灵儿让雪貂在周围巡逻，其他人则在洞中休息。
“按照玉简上的标注，远古龙蜥卵的位置在山脉深处，距离这里大约一天半的路程。”林尘展开地图，指着上面一个红色的标记，“这一路上要经过三个区域——外围、中部和核心。外围是一阶妖兽的活动范围，对我们威胁不大。中部是二阶妖兽的地盘，需要小心。核心区域有三阶妖兽出没，龙蜥卵所在的位置就在核心区域的边缘。”
“三阶妖兽……”陆鸿的脸色变得凝重，“那可是相当于筑基期的实力。”
“所以我们不走直线。”林尘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蜿蜒的路线，“这条路线绕开了核心区域中已知的三阶妖兽巢，虽然多走半天的路，但安全很多。”
韩青看了一眼地图，微微点头：“这条路线选得不错。你怎么知道这些妖兽巢的位置？”
“我从小在这片山里长大。”林尘的声音平静，“七岁开始，我就跟着老猎户进山采药。这片山脉的外围和中部的每一条路、每一个山洞、每一处水源，我都了如指掌。”
沈渊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七岁就开始进山？”
“嗯。”林尘没有多说，将地图收好，“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
第二天清晨，六人进入了万妖山脉。
外围的树林比较稀疏，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松针和泥土的清香，偶尔有几声鸟鸣从远处传来。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但林尘知道，平静的表面下隐藏着危险。
“注意脚下。”他走在最前面，沧澜剑握在手中，“这一带有一阶妖兽铁背狼出没，它们是群居动物，通常五到十只一群。如果遇到了，不要分散，背靠背作战。”
赵灵儿有些紧张地抱紧了雪貂：“林尘，你对这里好熟悉啊。”
“在这里活了九年，能不熟悉吗？”林尘的嘴角微微上扬，“小时候有一次进山采药，遇到了一群铁背狼，被追了整整一个时辰，最后爬上一棵大树才躲过去。从那以后，我就把它们的活动范围记得清清楚楚。”
陆鸿哈哈大笑：“原来队长小时候也是个倒霉蛋。”
“不是倒霉，是命大。”林尘的语气平淡，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一个七岁的孩子，被一群铁背狼追了一个时辰。那种恐惧和无助，不是谁都能承受的。更不是谁都能在承受之后，还能笑着讲出来的。
中午时分，六人穿过了外围区域，进入了万妖山脉的中部。
这里的树木更加高大，树冠遮天蔽，阳光几乎透不进来。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落叶气息和淡淡的妖气，脚下的泥土松软湿，踩上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提高警惕。”林尘的声音压得很低，“中部区域有二阶妖兽出没，它们的感知能力比一阶妖兽强得多。”
赵灵儿的雪貂突然竖起了耳朵，发出一声低沉的呜鸣。
“雪貂说前面有东西。”赵灵儿的声音有些紧张。
林尘举起右手，示意所有人停下。他将神识扩展到极限，朝前方探去。
一百五十丈外，有一头妖兽正在觅食。妖兽的体型约莫牛犊大小，通体覆盖着暗青色的鳞片，四肢粗壮，爪牙锋利，头部像虎但嘴巴更长，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它的修为——二阶中期，相当于凝气境六层到七层的修士。
“一头二阶中期的青鳞虎。”林尘收回神识，“它在觅食，没有发现我们。绕过去，不要惊动它。”
六人悄无声息地绕了一个大圈，从青鳞虎的感知范围外穿了过去。
接下来的路上，他们又遇到了几头二阶妖兽——一头赤焰豹、两头黑风狼、一条铁背蟒。林尘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强大的神识感知，带着队伍一一绕了过去。
“队长的神识范围有多广？”韩青忍不住问道。他刚才试图感知那头赤焰豹的位置，但直到距离六十丈时才感知到。而林尘在一百五十丈外就已经发现了。
“大概一百六十丈。”林尘没有隐瞒。在秘境中获得凝魂丹和剑意烙印之后，他的神魂强度又提升了一截。
韩青的瞳孔微微收缩。凝气境六层，神识范围一百六十丈——这已经超过了一些凝气境九层的修士。
“你的神魂强度……是怎么练出来的？”
林尘沉默了片刻：“在山里活下来的代价。”
第二天正午，六人终于抵达了远古龙蜥卵所在的位置。
那是一个巨大的坑洞，直径超过百丈，深度至少五十丈。坑洞的四周聚集着大量的妖兽——赤鳞狼、黑风豹、铁背熊、青鳞虎，至少上百头，修为从一阶后期到二阶中期不等。它们在坑洞周围徘徊，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坑洞底部是一片暗红色的岩浆湖，岩浆在缓缓流动，时不时冒出一个气泡，气泡破裂时喷出一股黑色的烟雾。而在岩浆湖的中央，有一块巨大的黑色石头。
石头的形状像一枚蛋，高约三丈，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纹路中流淌着岩浆般的光芒。一股股浓烈的妖气从石头中散发出来，如同心脏的搏动，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股妖气的强度——三阶巅峰。
“那就是远古龙蜥的卵。”林尘趴在坑洞边缘的岩石后面，声音压得极低，“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大了至少一倍。它快孵化了。”
韩青的脸色变得凝重：“三阶巅峰……如果孵化了，就是三阶巅峰的妖兽。我们六个人加起来也不是对手。”
“血月谷的人呢？”陆鸿问道。
林尘将神识扩展到极限，在坑洞周围仔细搜索。很快，他感知到了——坑洞的另一侧，大约两百丈外，潜伏着十几道灵力波动。
“在那里。十二个人，一个筑基初期，三个凝气境九层，四个凝气境八层，四个凝气境七层。”林尘收回神识，“他们在等。等龙蜥孵化。”
“等龙蜥孵化？他们要做什么？”沈渊问道。
“驯服。”林尘的目光变得锐利，“远古龙蜥是上古妖兽，血脉极其强大。如果能从幼年开始驯养，它就会认主。血月谷的人一直在等它孵化，就是为了第一时间将它带走。”
赵灵儿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我们怎么办？”
林尘沉默了很久。
他想过摧毁龙蜥卵，但以他们六个人的实力，冲进上百头妖兽和十二个血月谷弟子中间去摧毁一枚三阶巅峰的卵，跟送死没有区别。他也想过等血月谷的人动手的时候再出手，但筑基初期的修士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我们不动。”林尘最终做出了决定，“龙蜥孵化还需要时间，至少几天。我们先去天妖宗遗迹，等完成任务之后再回来看看情况。如果龙蜥还没有孵化，我们再想办法。如果已经孵化了……就撤退，把情报带回去。”
“如果血月谷的人成功带走了龙蜥呢？”韩青问道。
“那就更糟了。”林尘的声音变得沉重，“所以我们必须在他们带走龙蜥之前，拿到天妖宗遗迹中的东西。天妖宗的传承中可能有对付龙蜥的方法。”
五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六人悄无声息地从坑洞边缘撤退，朝天妖宗遗迹的方向赶去。
天妖宗遗迹在万妖山脉的更深处，距离龙蜥卵的位置大约半天路程。
遗迹坐落在一片山谷之中，四周被高耸的悬崖环绕。谷口处有一道巨大的石门，石门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符文中流转着淡淡的灵光。石门紧闭着，上面没有被人打开过的痕迹。
“血月谷的人还没有来过这里。”韩青仔细检查了石门周围的痕迹，确认没有脚印或其他痕迹。
“他们的注意力都在龙蜥卵上。”林尘走到石门前，将手贴在石门表面，用神识探查里面的情况。
石门上残留着强大的禁制，他的神识本无法穿透。那些古老的符文在接触到他的神识时，微微亮起，释放出一股排斥之力。
“禁制还在，而且很强。”林尘收回神识，“需要强行破解。”
“我来。”韩青走上前去，双手结印，一道黑色的灵光从他掌心射出，击中石门上的符文。
符文中骤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将韩青震得后退了三步。他的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
“不行。”韩青摇头，“这禁制至少是筑基期级别的，我的灵力不够。”
林尘皱眉。他走到石门前，仔细研究那些符文。他娘留下的手札中记载过一些上古符文的知识，他从中认出了一些。
“这些符文是‘九锁连环阵’。”林尘的手指在符文上缓缓移动，“上古时期常用的封印阵法，有九道锁，需要依次解开。如果顺序错了，禁制就会触发，石门会永久封闭。”
“你能解开吗？”沈渊问道。
“我试试。”林尘深吸一口气，将神识集中在第一道符文上。
他按照手札中记载的解阵方法，将灵力凝聚成极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入符文的缝隙中。符文中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试图将他的灵力吞噬。他稳住心神，一点一点地将灵力丝线往里推。
一炷香过去了。两柱香过去了。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臂在微微颤抖。
咔嚓——
第一道符文上的光芒熄灭了。
“解开了。”林尘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继续破解第二道符文。这一次更加艰难，符文中的吸力比第一道强了一倍。他的灵力在快速消耗，但他没有停。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当他破解到第七道符文的时候，他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失去了血色，但他的手指依然稳定。
第八道。
这一道符文中蕴含着一种特殊的禁制——它会据破解者的修为自动调整难度。林尘凝气境六层的修为，面对的是相当于凝气境九层级别的反震之力。
他的手指刚触碰到符文，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符文中爆发出来，将他的手指弹开。他的虎口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滴落在石门上。
“林尘！”赵灵儿惊呼。
“我没事。”林尘咬牙，将手指重新按在符文上。
他将剑心通明的意志催动到极致，心剑的无形之力与灵力丝线融为一体。这一次，他用意志去对抗符文中的反震之力，而不是用灵力。
意志对意志。剑心对禁制。
符文中的反震之力在剑心通明的意志面前，如同冰雪遇到了烈火，开始消融。
第八道符文熄灭。
第九道。
这是最后一道，也是最难的一道。符文中的禁制不再是简单的反震之力，而是一道剑意——一道筑基期剑修留下的剑意。
当林尘的灵力丝线探入符文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剑意从符文中爆发出来，直刺他的眉心。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嘴角溢出鲜血。那道剑意进入了他的脑海，试图摧毁他的神魂。
但他没有退缩。他的经脉中有一百五十八缕前辈留下的剑意烙印——那是苍澜宗历代剑修前辈的剑道感悟。在这一刻，那些烙印与符文中的剑意产生了共鸣。
一百五十八缕剑意烙印同时亮起，化作一道无形的剑意洪流，从他的脑海中涌出，迎向了符文中的剑意。
两股剑意在石门之前碰撞。
无声的冲击波在空气中扩散，韩青、陆鸿等人的身体同时被震得后退了一步。地面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空气中的灵气被搅得混乱不堪。
符文中的剑意在林尘的剑意洪流面前，开始碎裂。
轰——
石门上的所有符文同时熄灭，石门缓缓打开。
林尘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一百五十八缕剑意烙印，在刚才的碰撞中，又有十几缕被他彻底炼化了。他的剑心变得更加纯粹，剑心通明的境界也向前迈进了一小步。
“队长，你没事吧？”陆鸿蹲下来，扶住他的肩膀。
“没事。”林尘站起身来，“进去。”
石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
壁画描绘的是天妖宗的历史——上古时期，天妖宗的修士们在万妖山脉中驯养灵兽，与妖兽共生。壁画中有成百上千种灵兽，有常见的赤鳞狼、黑风豹，也有罕见的银月天狼、金翅大鹏。而在最大的一幅壁画中，画着一只巨大的神兽。
那神兽通体漆黑，体型如同一座小山，四只粗壮的爪子踩在地上，每踏一步，地面都会龟裂。它的头上有两只弯曲的角，角尖闪烁着幽冷的光芒。它的嘴巴占据了半个脑袋，张开的时候，连天空都被吞噬。
饕餮。
“这就是饕餮？”陆鸿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也太大了……”
“上古神兽榜排名第九。”林尘的目光落在壁画上，“成年饕餮可吞噬万物。巅峰饕餮可吞噬空间。天妖宗的宗主曾经驯养过一只，后来那只饕餮突破了七阶，飞升离开了。”
“七阶……”沈渊咽了咽口水，“那相当于人类修士的元婴老祖。”
六人沿着甬道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百丈，前方出现了一座大殿。
大殿的穹顶高达二十丈，上面镶嵌着巨大的灵石，将整个大殿照得亮如白昼。大殿的两侧排列着数十尊石雕——都是各种灵兽的形状，栩栩如生。地面铺着整块的灵玉石板，玉板上刻满了聚灵阵的符文。
大殿的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流转着三层灵光屏障。屏障后面，三样东西静静地躺着——一枚玉简、一个石盒、一枚蛋。
但那枚蛋不是林尘预期的金色巨蛋。它只有拳头大小，通体呈灰白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看起来像是一枚已经死去的化石蛋。
“那是什么？”赵灵儿好奇地问道。
林尘摇头，正准备上前，韩青突然举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有东西。”韩青的声音压得极低，短刀已经握在手中。
大殿的深处，黑暗中，亮起了两团幽绿色的光芒。那光芒缓缓移动，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然后，一头巨兽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头体型巨大的蜥蜴，长约三丈，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鳞片边缘泛着金色的光泽。它的四肢粗壮如树，爪子上长着半尺长的利爪，爪尖泛着寒光。它的尾巴很长，足有身体的两倍，尾尖上有一个骨质的锤状结构，锤上布满了锋利的尖刺。它的头部像龙，嘴巴里露出一排锯齿状的牙齿，每一颗都有匕首那么长。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幽绿色的竖瞳，瞳孔中燃烧着疯狂的光芒。
它的修为——三阶初期。相当于人类修士的筑基初期。
“远古龙蜥！”林尘的瞳孔猛地收缩，“不是还在孵化吗？怎么会在这里？”
韩青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这不是幼崽。这是一头成年龙蜥。天妖宗的守护傀儡——他们用远古龙蜥来看守遗迹。”
成年远古龙蜥，三阶初期，战力堪比筑基初期的修士。而且龙蜥的鳞甲极其坚硬，普通攻击本无法破防。
“撤退！”林尘当机立断。
但已经晚了。远古龙蜥张开大口，一股暗红色的火焰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朝六人席卷而来。火焰的温度高得惊人，所过之处，灵玉石板被烧得龟裂，空气中的水分瞬间蒸发。
“防御！”林尘喊道。
陆鸿冲到最前面，将巨剑横在身前，催动护体灵光。他的炼体功法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护体灵光凝聚成一面厚实的盾牌，挡在所有人面前。
暗红色火焰撞击在盾牌上，发出一声闷响。陆鸿的身体被震得后退了三步，盾牌上出现了裂纹。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嘴角渗出了血迹。
“扛不住！”陆鸿咬牙喊道，“它的火焰温度太高了！”
林尘咬牙，从储物袋中取出沧澜剑。苍澜九剑第一式——澜起苍茫！
一道旋转的水幕剑气在身周形成，他将水幕叠加在陆鸿的盾牌上。水幕与火焰接触，发出滋滋的声响，大量的水蒸气弥漫开来。
但龙蜥的火焰太强了。水幕在坚持了三个呼吸之后就开始碎裂。
“赵师姐！音波！”林尘喊道。
赵灵儿举起短笛，吹出一个尖锐的音符。音波化作一道无形的利刃，刺向龙蜥的头部。龙蜥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痛苦，火焰的攻击出现了短暂的中断。
“韩师兄！现在！”
韩青的身形如同鬼魅，从侧面切入，短刀上凝聚着浓郁的黑色灵光，一刀刺向龙蜥的颈部——那里是龙蜥鳞片最薄的地方。
铛！
短刀刺中了鳞片，溅起一串火星。鳞片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白色痕迹，但没有碎裂。龙蜥的尾巴横扫而来，尾尖上的骨质锤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韩青。
韩青来不及闪避，只能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他的身体被砸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韩师兄！”沈渊惊呼。
“我没事……”韩青从地上爬起来，左臂已经失去了知觉，短刀上布满了裂纹。
龙蜥的攻击再次发动。这一次，它没有用火焰，而是直接冲了过来。庞大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山岳，每一步踏在地上，大殿都在震颤。
石敢当挡在了前面。他的巨剑上凝聚着土黄色的灵光，一剑劈向龙蜥的头部。
龙蜥的头颅微微一侧，巨剑劈在了它的角上。铛的一声，石敢当的巨剑脱手飞出，他的身体被反震之力震得倒飞出去。
沈渊从侧面攻击，长剑化作一道银色的剑光，刺向龙蜥的眼睛。龙蜥闭上眼睛，剑光刺在了它的眼皮上——那层眼皮上的鳞片比身上的还要厚，剑光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林尘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成年远古龙蜥，三阶初期，鳞甲坚硬，火焰攻击范围广，力量巨大，速度也不慢。以他们六个人的实力，正面硬拼本打不过。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龙蜥的攻击虽然凶猛，但它始终没有离开石台周围三丈的范围。它在守护石台上的东西。
“它在守护石台！”林尘喊道，“陆师兄、沈师兄、石师兄，你们从正面牵制它。韩师兄、赵师姐，你们从侧面扰。我去拿石台上的东西！”
“你疯了？！”陆鸿喊道，“它的火焰一口就能把你烧成灰！”
“相信我！”林尘的声音坚定，“牵制住它，给我十个呼吸的时间！”
五人咬了咬牙，同时出手。
陆鸿再次催动护体灵光，从正面吸引龙蜥的注意力。沈渊和石敢当一左一右，用剑气攻击龙蜥的侧面。韩青从后方扰，短刀不断刺向龙蜥的尾巴部。赵灵儿吹出音波，扰龙蜥的感知。
龙蜥被五人的攻击激怒了，张开大口，暗红色的火焰再次喷涌而出。这一次，火焰的目标是陆鸿。
陆鸿拼尽全力催动护体灵光，盾牌在火焰中坚持了五个呼吸后碎裂。他的身体被火焰的余波击中，衣服燃烧起来，皮肤上出现了大片的烧伤。
“陆师兄！”林尘的瞳孔猛地收缩。
“别管我！快去！”陆鸿嘶吼道，从地上爬起来，再次催动护体灵光，挡在了龙蜥面前。
林尘咬牙，将九转淬剑诀运转到极致，身形如同离弦之箭，朝石台冲去。
龙蜥感受到了他的意图，尾巴横扫而来。尾尖上的骨质锤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林尘。
林尘没有闪避。他将剑心通明的意志催动到极限，心剑与沧澜剑的实体剑气融为一体，一剑刺出——苍澜九剑第三式，潜龙出渊！
剑光快如闪电，与骨质锤头正面碰撞。铛的一声巨响，林尘的身体被震得倒飞出去，虎口撕裂，鲜血飞溅。但龙蜥的尾巴也被这一剑震得偏了方向，从他的身边掠过。
他落地后翻滚了两圈，借力再次前冲。
三个呼吸，他冲到了石台前。
石台上流转着三层灵光屏障。林尘没有时间去慢慢破解——他将沧澜剑横在身前，将全身的灵力灌注到剑中，一剑劈下。
第一层屏障，碎裂。
第二剑，第二层屏障，碎裂。
第三剑，第三层屏障，碎裂。
三剑，三个呼吸。他的灵力已经消耗殆尽，手臂在剧烈颤抖。
他伸出手，将石台上的三样东西一把抓进储物袋。
“拿到了！撤！”
五人同时撤退。韩青拼尽全力劈出最后一刀，将龙蜥的注意力吸引了一瞬，然后身形化作一道黑影，朝殿外冲去。
陆鸿被沈渊和石敢当架着，踉踉跄跄地往外跑。他的身上有多处烧伤，脸色苍白如纸，但还在笑。
“队长……我没事……”
赵灵儿抱着雪貂，跟在最后面。雪貂发出音波，扰着龙蜥的追击。
六人冲出了大殿，沿着甬道往外跑。龙蜥的怒吼声在身后回荡，但它没有追出来——它的使命是守护石台，石台上的东西已经没有了，但它依然守在原地，没有离开大殿。
六人跑出了石门，跑出了山谷，直到跑出十里之外，才停下来。
林尘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虎口撕裂，鲜血淋漓，灵力彻底耗尽。但他的眼中，燃烧着满足的光芒。
“清点人数。”他的声音沙哑。
“在。”韩青靠在另一棵树上，左臂垂在身侧，短刀已经断了。
“在。”陆鸿躺在地上，浑身烧伤，但还在咧嘴笑。
“在。”沈渊蹲在地上，大口喘气。
“在。”石敢当坐在一块石头上，巨剑在地上。
“在。”赵灵儿抱着雪貂，脸色苍白，但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林尘笑了。
“都活着。好。”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三样东西——玉简、石盒、灰白色的蛋。
玉简上刻着“天妖录”三个古篆大字。他将神识探入玉简，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天妖录中记载的是天妖宗数千年积累的灵兽驯养之法——如何与灵兽沟通、如何培养灵兽的血脉、如何让灵兽进化。其中最重要的一篇，是关于饕餮的。
“饕餮，上古神兽，以贪食闻名。幼年饕餮需以大量灵气和血肉喂养，方可成长。成年饕餮可吞噬万物，巅峰可吞噬空间。天妖宗宗主曾驯养一只饕餮，历经三百年，将其培养至七阶。饕餮飞升之前，留下了一枚卵。”
林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灰白色蛋——那枚看起来像化石的蛋。
“这就是饕餮的卵？”
他仔细阅读了天妖录中关于饕餮卵孵化的部分。
“饕餮卵的孵化需要极其庞大的灵力。具体方法如下：将卵放置在灵气浓度极高的环境中，每以灵石阵法灌注灵力，持续九九八十一天。此外，孵化者需每以精血喂养，与卵建立血脉联系。八十一之后，卵壳上的裂纹会逐渐愈合，颜色从灰白变为金色。当卵完全变成金色时，饕餮便会孵化。”
林尘的脸色变了。
八十一天，每天以精血喂养，每天以灵石阵法灌注灵力。他算了一笔账——以他目前的修为，每天消耗一滴精血，八十一天就是八十一滴，他的修为至少要耽误半年。灵石方面，每天至少需要两百块灵石，八十一天就是一万六千二百块灵石。
他全部的家当也只有三千灵石出头。
“怎么了？”韩青看到他的脸色，问道。
林尘将天妖录中的内容简单说了一遍。五人听完，都沉默了。
“一万六千多块灵石……”陆鸿咽了咽口水，“这得打多少妖兽才能赚到？”
“不是灵石的问题。”韩青摇头，“八十一天的精血消耗，对修为的影响太大了。队长，你确定要孵化它？”
林尘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手中灰白色的蛋，又看了看天妖录中关于饕餮的描述。上古神兽榜排名第九，成年可吞噬万物，巅峰可吞噬空间。
“确定。”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饕餮值得这个代价。”
他将蛋小心地收进储物袋中专门存放活物的隔层，然后将石盒打开。
石盒中躺着一枚拳头大的珠子，珠子呈暗金色，表面流转着浓郁的灵光。珠子中隐约可以看到一只缩小版的饕餮，正在沉睡。
“饕餮内丹。”天妖录中记载，“天妖宗宗主所驯养的饕餮在飞升之前，将一部分力量封印在内丹中。将此内丹与新孵化的饕餮幼崽融合，可大幅提升幼崽的成长速度和潜力。”
林尘将饕餮内丹也收进了储物袋。
“回去再说。”他站起身来，“先去看看陆师兄的伤。”
陆鸿的伤势不轻。他的双臂和口有大面积的烧伤，皮肤焦黑，有些地方已经露出了肌肉。但他的炼体功法让他的恢复能力远超常人，加上孙浩炼制的疗伤丹，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林尘帮他上药包扎的时候，陆鸿疼得龇牙咧嘴，但还在笑。
“队长，你说那只饕餮孵出来之后，能不能打得过那只龙蜥？”
“幼年饕餮打不过成年龙蜥。”林尘摇头，“但等它长大了，一口就能把那只龙蜥吞了。”
“一口吞了？”陆鸿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得长到多大？”
“至少五阶。”林尘将绷带系好，“那得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
“没关系，我等得起。”陆鸿咧嘴一笑，“到时候我要亲眼看看，饕餮吞龙蜥是什么场面。”
林尘也笑了。
六人在山林中休息了一个时辰，等陆鸿的伤势稳定之后，开始往回走。
路过远古龙蜥卵所在的位置时，林尘让队伍停下来，他一个人摸到坑洞边缘查看情况。
坑洞中的妖兽更多了，至少有三百头。岩浆湖中央的那枚龙蜥卵，表面的裂纹比昨天更多了，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纹中透出来，如同心脏的搏动，越来越快。
“最多三天，龙蜥就会孵化。”林尘的脸色变得凝重。
他回到队伍中，将情况告诉了大家。
“三天。我们必须在这三天之内回到宗门，把情况告诉宗主。”
六人加快了脚步，朝万妖山脉外围赶去。
两天后，六人回到了苍澜宗。
林尘第一时间去苍澜殿向沈苍海汇报。他将天妖录、饕餮卵和饕餮内丹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也将远古龙蜥即将孵化的情况告诉了老人。
沈苍海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饕餮……上古神兽榜排名第九。”他的声音低沉，“林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林尘点头，“如果我能成功孵化并培养这只饕餮，苍澜宗就有了一只潜力无限的守护灵兽。”
“不，你不知道。”沈苍海摇头，“饕餮的存在，不仅仅是对苍澜宗的意义。如果血月谷知道我们有一枚饕餮卵，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抢。甚至玄天宗、以及其他势力，都会盯上苍澜宗。”
林尘沉默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沈苍海的目光变得深邃，“林尘，这件事除了你和你的队友，不要告诉任何人。饕餮卵的存在，是苍澜宗最大的秘密。”
“弟子明白。”
沈苍海点了点头：“至于孵化所需的灵石，宗门会帮你解决一部分。一万六千二百块灵石不是小数目，但宗门可以出一万。剩下的六千二百块，需要你自己想办法。”
林尘单膝跪地：“多谢宗主。”
“不用谢我。”沈苍海将他扶起来，“你在秘境中获得了苍澜九剑和沧澜剑，又在遗迹中冒着生命危险拿到了饕餮卵。这些都是你应得的。好好培养那只饕餮，它将来会是苍澜宗最强的守护者。”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至于远古龙蜥……我会派人去处理。三天之内，必须想办法阻止血月谷得到它。如果阻止不了，就摧毁它。”
林尘点头，转身离开了苍澜殿。
回到修炼室之后，林尘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饕餮卵从储物袋中取出来。
他将卵放在蒲团上，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滴在卵壳上。卵壳上的灰白色纹路微微亮起，将精血吸收进去。卵中的心跳声几乎不可闻，但确实存在。
八十一天。每天一滴精血，每天两百块灵石。
林尘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百块灵石，在卵的周围摆了一个简单的聚灵阵。灵石中的灵气被阵法抽取，缓缓流入卵中。卵壳上的灰白色纹路微微亮起，然后又黯淡下去。
一百块灵石，不到一个时辰就被吸了。
林尘又取出一百块，继续灌注。
两百块灵石，两个时辰，全部被吸。
卵的颜色几乎没有变化，依然是灰白色。但林尘能感觉到，卵中的生命比之前活跃了一些。
“八十一天……”林尘喃喃自语，将卵小心地收进储物袋。
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九转淬剑诀，恢复消耗的精血和灵力。八十一天的精血消耗，会让他的修为进展受到严重影响。但他不在乎。饕餮值得这个代价。
窗外，月光如水。
林尘盘膝坐在修炼室中，沧澜剑横在膝上，饕餮卵在储物袋中静静地沉睡。八十一天后，它就会来到这个世界。到那时候，他的身边就会多一个生死与共的伙伴。
他闭上眼睛，继续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