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余烬
天快亮的时候,火灭了。
林默是被冷醒的。肩膀上的伤口已经不怎么流血了,结了薄薄一层痂,但一动就疼。
他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墙站了一会儿。
地上全是血蝠的尸体,黑压压的一片,翅膀摊开,像一片片破布。
他开始捡尸体。
不是全部,是那些完整的、没有被月光斩切成两半的。他把它们堆在一起,堆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一只,两只,十只,二十只。他数不清了,太多了。手被血浸透了,黑乎乎的,腥臭难闻。
有人从屋里出来。是陈石头,那个年轻人。
他站在门口,看着林默,又看着地上的尸体,嘴巴张着,说不出话。
“帮忙。”林默说。
陈石头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开始捡尸体。他不敢看林默,也不敢问。只是捡,堆,捡,堆。
越来越多的人出来了。他们站在门口,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林默,看着那堆越来越高的血蝠堆。没有人说话。
孙叔也出来了。他站在老槐树下,看着那堆尸体,脸色很白。
他看了林默一眼,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林默没有看他。他蹲在血蝠堆旁边,从怀里掏出那本典籍,翻到献祭的那一页。
“献祭之法:以刀割喉放血,血尽之前不可断。
血流入陶罐中,罐中置蛊母幼虫,幼虫食血而长,化为煞气。”
他没有蛊母幼虫。沈屠苏的那些蛊虫都死了。但他有血蝠。有几百只血蝠。
它们不是活人,但它们是邪物。系统说可以献祭,可以得煞气。
他站起来,走到母神庙前。布帘还挂着,发黑的,在风里飘。他掀开布帘,走进去。
泥塑还在。那些陶罐还在,但罐子里的蛊虫都死了。
他把陶罐搬到一边,腾出一块空地。然后他出去,把血蝠的尸体一具一具搬进来,堆在泥塑前面。
村民站在外面看着,没有人进来。他们不敢。
林默蹲在泥塑前,用镰刀割开一只血蝠的喉咙。
黑色的血流出来,流进一个破碗里。他把碗放在泥塑前面,然后闭上眼,用煞气催动。
煞气从丹田涌出来,顺着血管往上爬,经过口、肩膀、手臂,到手指。
他的指尖亮了一下,很淡,像月光。那缕煞气渗进碗里,和血蝠的血混在一起。
系统提示——
【献祭血蝠(低级邪物),获得煞气一缕(未净化)。净化需消耗1个月寿命。是否净化?】
是。
【消耗1个月寿命,剩余寿命:4年零几天(不计零头)】
【煞气已净化。纯净煞气已就绪。是否吸收?】
林默引导那缕煞气入体。这一次更快,几乎没有感觉。
煞气钻进指尖,顺着血管往上爬,到丹田,进煞。
煞满了,多出来的煞气在体内流转,像一股暖流。
【当前煞已满。可储存一缕煞气。多余煞气已散逸。
建议开辟第二煞,进入第二境·养煞。】
第二境。养煞。开九。需要献祭九次,得九缕煞气,开九个。
他现在只有一缕煞气,一个。离第二境还远。但他不急。
他又割开一只血蝠的喉咙,放血,献祭,净化,吸收。一缕,又一缕。
系统提示一遍一遍地弹出来——
【献祭血蝠,获得煞气一缕】
【消耗1个月寿命,净化煞气】
【煞气已吸收,煞已满,多余煞气散逸】
煞只能存一缕。多出来的煞气存不住,散了。他需要开第二个。
他翻开典籍,找到开的方法——
“第二开法:以煞气冲击丹田附近之经脉,寻找第二个可开辟之位。
每人体质不同,位位置亦不同。需以心神感知,以煞气引导。
不可急躁,否则经脉破裂,轻则重伤,重则死亡。”
林默闭上眼,用那缕存着的煞气在丹田附近探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像一条条细细的河流,有的宽,有的窄,有的通,有的堵。他在找第二个可以开的地方。
找了很久。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照进来,照在泥塑上。
泥塑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更黑了,裂纹里的暗红色液体在光里发亮。
他找到了。在丹田上方,肚脐下面,有一个小小的节点。
它比其他的经脉节点大一些,像一个没开的阀门。他用煞气去推它,推不动。再推,还是推不动。
需要更多煞气。
他站起来,出去,又搬了几只血蝠进来。放血,献祭,净化,吸收。一缕,又一缕。
他用这些煞气去推那个节点。一次,两次,三次。
第四次的时候,它动了。不是推开,是震开——像一扇锈死的门被人踹开,咯吱一声,然后豁然开朗。
新的煞出现了,在旧的上方,小一些,但很深。
系统提示——
【第二煞开辟成功。当前境界:第一境·祭门(可储存二缕煞气)】
两个了。他还能开七个。
但他没有继续。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得他睁不开眼。他站起来,走到母神庙门口,看着外面。
村民还站在外面。他们看着那堆血蝠的尸体,看着林默身上的血,看着他的手——手上全是黑色的血,涸了,结成硬块。
没有人说话。
孙叔站在最前面,嘴唇在抖。他看了林默很久,然后低下头。
林默没有看他。他走到老槐树下,靠着树坐下。
肩膀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把衣服染红了一小块。
他把外套脱下来,撕了一块布条,缠在肩膀上。
陈石头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你……你是仙长?”他的声音很小,像怕被人听见。
“不是。”林默说。
“那你是……”
“我是人。”林默看着他,“和你一样。”
陈石头没说话。他看了林默很久,然后低下头,走了。
林默靠在树上,闭上眼。系统面板在眼前闪烁——剩余寿命:4年零几个月。不多,但够了。
他开了两个煞,存了两缕煞气。他有一只月光蛊,虽然月华用完了,但还能再吸。他了三百只血蝠,保住了这个村子。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血蝠为什么来?是偶然,还是有人驱使?蛊母洞会不会来人?他体内的虫卵怎么办?
他睁开眼,看着天上的太阳。太阳很亮,照得他眼睛疼。他眯起眼,看着那道光。
怀里的月光蛊动了一下。它从石头里探出头来,感觉到阳光,又缩回去了。它不喜欢太阳,它喜欢月亮。
林默把怀里的月光石碎片掏出来,放在手心里。
月光蛊在里面,缩成小小的一团,光很暗,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它需要月光。今晚,它需要重新吸收月光。
他站起来,往村里走。村民给他让开路,没有人说话。他走过赵大山的家,没有进去。
他往北走,往那片林子走。月光蛊需要月光,他需要守着它。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肩膀上的伤口在疼,手上全是涸的黑血,衣服破了好几个洞。但他没有停。
他走进林子,走到那块空地。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金色。
他在空地上坐下来,把月光石放在面前。
月光蛊从石头里探出头来,看了看太阳,又缩回去了。
它不喜欢白天。但它没有死,它在等。等月亮升起来。
林默靠着树,看着天上的太阳。他想起沈屠苏记里的那句话——“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他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在求活。他在变强。他在了解这个世界。他在走自己的路。
太阳慢慢往西走。影子慢慢拉长。天快黑了。
林默闭上眼,等着月亮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