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主角是沈青梧萧屹的这部精彩小说《长安故梦烬》是由著名作家小龙的小说倾力创作的一部历史古代类型文学著作,推动了整个故事情节的不断发展和演进,同时也引出了更多精彩故事线,绝对不容错过的佳作,书荒必看。
长安故梦烬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那声音嘶哑涩,像钝刀刮过生锈的铁皮,在这风雪渐起的荒寂后园里,冷不丁响起,惊得沈青梧几乎魂飞魄散!
她猛地转身,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空荡荡,并无她惯用的软剑或匕首。眼前几步开外,枯败的竹丛旁,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立着一个灰袍老者。
老者身形瘦削佝偻,裹在一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旧棉袍里,头戴一顶遮住大半张脸的破旧毡帽,帽檐下露出的脸颊瘪凹陷,布满深深皱纹,一双眼睛却不像寻常老人那般浑浊,反而异常锐利清明,此刻正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中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警惕,有审视,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惊讶?
沈青梧的心脏在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是萧屹的人?还是这荒宅原本的“主人”?亦或是……阿草口中那个“飘忽的影子”?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立刻后退或做出过激反应,只是慢慢直起身,松开手中用作杠杆的枯枝,脚下微错,摆出一个虽无内力支撑、却本能的防御姿态,沉声问道:“老人家是何人?为何说这下面去不得?”
灰袍老者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抬起头,毡帽下的目光掠过沈青梧身上粗糙的灰褐色衣裙,扫过她虽然苍白憔悴、却难掩清丽轮廓的脸庞,最后,落在她刚刚撬开缝隙的青石板上,停留了一瞬。
“这宅子,”老者开口,声音依旧沙哑,语速缓慢,“不净。下面……更不净。姑娘孤身在此,还是莫要沾染为妙。”
“不净?”沈青梧心念电转,试探道,“是指闹鬼,还是……藏了歹人?”
老者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似乎眯了一下,深深看了她一眼:“鬼未必有,歹人……或许比鬼更可怕。姑娘,听老夫一句劝,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这地方,不是你能待的,也不是你该探的。”
这话里话外,似乎知道她并非自愿留在此地,甚至可能知道她被困?沈青梧心中疑云更浓。
“老人家似乎对此地颇为了解?”她放软了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惑与无助,“不瞒您说,我……我亦是不得已流落至此,暂时栖身。方才只是好奇,并非有意冒犯。不知老人家可否指点,这宅子……究竟有何蹊跷?您又为何在此?”
老者沉默了片刻。风雪渐密,雪花落在他灰白的发梢和肩头,他也恍若未觉。就在沈青梧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却缓缓道:“老夫……是这宅子旧主的守墓人。”
守墓人?沈青梧一愣。这宅子破败至此,哪来的墓?
“旧主?”她追问,“敢问旧主是……”
“前朝的一位罪臣,姓谢。”老者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岁月的沧桑感,“宅子抄没后荒废了。老夫受旧主一点恩惠,在此守着,不让人惊扰地下安宁。”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青石板,“那下面,不是暗道,是旧主当年修的一处地窖,后来……改作了刑室,染过不少血。阴气重,机关也多,不慎触动,九死一生。”
刑室?机关?
沈青梧将信将疑。若真是普通地窖刑室,为何萧屹将她囚禁于此?这老者出现的时机也太过巧合。但他言辞恳切,神情不似作伪,尤其那双眼睛里的沧桑与坚持,不像虚假。
“多谢老人家告知。”沈青梧微微福身一礼——这女子礼节她早已生疏,做起来略显僵硬,“既是如此,我自当避开。只是……老人家常年独居于此,可曾见过其他人出入?或是……听到什么异常动静?”
老者眼皮微抬,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这宅子荒僻,偶尔有些野物,或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乞儿流民进来躲风雪,并无常客。异常动静……风雪天,什么声音都有,做不得准。”他顿了顿,看着沈青梧,“姑娘若是无处可去,前院东厢第二间,勉强还能遮风挡雪,比这后园强些。只是……莫要久留。”
他提到了前院东厢第二间,正是沈青梧被囚禁的那间!他果然知道她的存在!甚至可能一直暗中观察!
沈青梧背脊升起一股寒意。这老者绝不简单。他是敌是友?是萧屹安排的暗桩,还是另有目的?
“多谢老人家指点。”她面上不动声色,再次道谢,“我这就回去。”
老者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拄着一看似随手捡来的木棍,步履蹒跚地朝枯竹丛更深处走去,身影很快被纷纷扬扬的雪幕和枯枝遮蔽,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青梧站在原地,望着老者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那被撬开缝隙的青石板,心中波澜起伏。老者的话,她不敢全信,但那“刑室”、“机关”、“染血”的描述,让她对贸然下去探查产生了犹豫。万一真是陷阱或绝地呢?
而且,老者的出现,本身就意味着变数。他是不是阿草看到的“影子”?他知道多少?会不会将发现她试图探查地道的事情告诉萧屹?
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她最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石板缝隙不大,她将其恢复原状,又弄了些积雪和枯叶掩盖痕迹。当务之急,是应对明晚萧屹要带她离开长安之事。
回到前院破屋,沈青梧心绪难平。老者的身影和话语在脑中反复回响。守墓人?前朝谢姓罪臣?她依稀记得,母亲曾提过一嘴,许多年前,长安城西北确有一处谢府,因牵扯进某桩大案被满门抄斩,宅邸荒废。难道就是这里?
若真如此,老者所言或许有几分真实。但萧屹选择此地囚禁她,是巧合,还是刻意?他与这谢府,或者说与这老者,有无关联?
还有阿草……必须尽快让他离开。老者提到了“乞儿流民”,显然知道阿草的存在,但态度模糊。不能再让那孩子留在这里冒险。
傍晚时分,风雪稍歇。沈青梧再次来到后院马厩,将最后一点存粮和身上仅剩的一小块碎银塞给阿草,严厉叮嘱他必须在天黑前离开荒宅,去人多的地方,无论如何不能再回来。阿草虽不舍,但见沈青梧神色凝重,也知道害怕,含着泪答应。
送走阿草,沈青梧回到破屋,开始默默整理。其实并无什么可整理,除了身上这套粗布衣裙,一无所有。但她需要思考,需要计划。
萧屹明晚子时来带她走。目的地是“北边”。路上有接应。这是她已知的全部。
逃脱的机会在哪里?是在离开荒宅的瞬间?还是在路途之中?接应的人有多少?实力如何?萧屹本人就极难对付,若有帮手,更难。
或许……可以利用那个神秘的老者?如果老者并非萧屹一伙,甚至对萧屹在此地的活动有所察觉或不满,是否可能成为变数?但如何与老者沟通?又如何取信于他?风险太大。
或者……在离开长安城时制造混乱?但她内力未复,体内还有“牵机”毒,稍有异动,萧屹恐怕会立刻催动毒药,或者直接对沈家不利。
思前想后,竟似乎无路可走。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攥紧了她的心脏。
夜色,再次降临。这是她在荒宅的最后一夜。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风雪又起,拍打着窗纸。远处,似乎传来隐约的、被风声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梆子声。
三更了。
忽然,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雪声完全掩盖的窸窣声,从屋顶传来。
不是风卷雪落的声音,更像是……极轻的踩踏。
沈青梧瞬间屏住呼吸,全身紧绷,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阴影里,侧耳倾听。
那细微的声音在屋顶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移动,然后,消失了。
是谁?萧屹提前来了?还是……那个灰袍老者?亦或是别的什么人?
她等了许久,再无动静。只有风雪呜咽。
是错觉吗?还是真的有人夜探荒宅?
这一夜,沈青梧几乎未曾合眼。
第二天白天,天气放晴,但寒意更甚。荒宅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破洞的呼啸声。沈青梧仔细检查了屋子周围,并未发现新的足迹或异常痕迹。昨夜屋顶的声响,仿佛真是她的幻觉。
她心中不安更甚。时间一点点流逝,距离子时越来越近。
傍晚,她强迫自己吃了些东西,喝了水,保存体力。又将屋内稍稍整理,不留任何可能暴露她曾试图探查后园的痕迹。
夜色渐深,星月无光,是个适合隐秘行动的夜晚。
子时将至。
沈青梧静静站在破屋中央,面朝房门。她换上了包袱里相对最厚实的一套深蓝色粗布衣裙,头发用布条紧紧束在脑后,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冰凉。
她在等待。也在准备。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推开,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萧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依旧是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黑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肩头带着夜半的寒露,周身气息比往更加沉凝。
他走进屋内,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沈青梧和她身后的环境,确认无异后,落在她脸上。
“走。”只有一个字,不容置疑。
沈青梧没有动,抬眼看他:“解药。”
萧屹似乎早有预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乌黑药丸,递给她:“路上安分,到地方自然给你下次的。”
沈青梧接过药丸,没有立刻服下,只是握在掌心。“我如何信你?若路上毒发……”
“由不得你不信。”萧屹声音冰冷,“或者,你想现在就试试‘牵机’的滋味?”
沈青梧沉默,将药丸放入口中,咽下去。熟悉的阴寒感再次蔓延,但也被暂时压制。
萧屹不再废话,上前一步,动作迅捷地往她肩上披了一件同样灰扑扑的、带着霉味的旧斗篷,兜帽拉低,遮住她大半面容。然后,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如铁钳般牢固,带着她向外走去。
手腕被箍住的地方传来冰冷的触感和不容反抗的力量。沈青梧没有挣扎,顺从地跟着他走出破屋,踏入庭院。
积雪未化,在惨淡的星光下泛着微光。萧屹脚步极快,拉着她穿过荒草丛生的前院,径直走向大门。他的步伐稳健而轻盈,落地几乎无声,显露出极高的轻功底子。
就在两人即将踏出荒宅破败的大门时,沈青梧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侧后方那丛枯竹的阴影里,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反光,一闪而逝。
像是……眼睛?
是那灰袍老者?还是别的什么?
她心头猛跳,却不敢有丝毫停顿或回头,只能被萧屹拉着,迅速没入宅外更深的黑暗中。
宅外是一条偏僻狭窄、堆满杂物和积雪的巷子。一辆毫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静静停在巷口阴影处,拉车的是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车辕上坐着一个裹着厚棉袄、戴着破皮帽的车夫,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萧屹拉着沈青梧径直走向马车,掀开车帘,将她推了进去,自己也随即钻入车厢。
车厢内狭窄简陋,只有两张相对而坐的硬木板凳,中间一个小炭盆,燃着微弱的炭火,散发出有限的热量。角落里堆着两个包袱和一些粮水囊。
“坐好。”萧屹在她对面坐下,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在昏暗车厢里更显冷峻的脸。他猩红的眸子在炭火映照下,显得幽深难测。
车夫似乎得到了指令,轻轻一抖缰绳,老马打了个响鼻,拉着马车缓缓动了起来,车轮碾过积雪和冻土,发出辘辘的声响,朝着巷子另一端驶去。
沈青梧透过车厢壁上一条细微的缝隙,望向窗外迅速后退的、被夜色和积雪覆盖的荒凉街景。长安城的轮廓在黑暗中渐渐远去。
她真的离开了。以这样一种完全被动、前途未卜的方式。
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萧屹指尖的冰冷力道。她悄悄活动了一下手指,摸向袖中一个硬物——那是她之前从破屋墙角抠下的一小块边缘锋利的碎瓷片,悄悄藏入袖中的。
这是她目前仅有的、微不足道的“武器”。
马车在寂静的深夜街道上行驶,速度不快,尽量避开主道。偶尔能听到更夫遥远的梆子声,或是巡逻兵丁整齐的脚步声从另一条街传来,但都被马车巧妙地避开。
萧屹闭目靠在车厢壁上,似乎在养神,但沈青梧能感觉到,他的气息一直锁定着自己,没有丝毫松懈。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马车速度放缓,似乎接近了城门。
沈青梧心中一紧。出城是关键的节点,守卫会不会盘查?萧屹如何应对?
马车停下。外面传来车夫压低的声音和守城兵卒含糊的询问声,似乎还夹杂着铜钱轻微的叮当声。片刻后,车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萧屹睁开眼,猩红的眸子在黑暗中看向沈青梧,带着无声的警告。
沈青梧低下头,将脸更深地埋进兜帽的阴影里。
车门被从外面拉开一条缝,一股凛冽的寒风灌入。一只粗糙的手伸进来,递过两片木制符牌。萧屹接过,看了一眼,揣入怀中。车门重新关严。
“走了。”车夫低声道。
马车再次缓缓启动,穿过城门洞,驶出了巍峨的长安城墙。
城外寒风更烈,卷着雪沫扑打在车厢上。道路也变得颠簸起来。
沈青梧最后望了一眼身后那在夜色中宛如巨兽匍匐的城池轮廓。母亲,沈家,她过去十六年的一切,都被留在了那里。
前途,是茫茫黑夜,和未知的凶险。
马车一路向北,在官道上不疾不徐地行驶。天色将明未明之时,来到一处岔路口。车夫轻轻“吁”了一声,马车停下。
萧屹睁开眼,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一片光秃秃的树林和路旁一个废弃的茶棚。
“下车。”他对沈青梧道。
沈青梧跟着他下了马车。寒风刺骨,她裹紧了身上单薄的斗篷。车夫也跳下车辕,沉默地开始解马车的套索。
“换马。”萧屹简短地对车夫道,又看向沈青梧,“去茶棚里等着。”
沈青梧依言走向那破败的茶棚。茶棚早已倾颓大半,只剩下半边顶棚和几张歪倒的桌椅。她找了一个背风、又能看到外面情形的角落站定。
只见那车夫从路旁树林里牵出两匹高大神骏的黑马,毛色油亮,肌肉结实,与之前那匹拉车的老马天壤之别。他将两匹马拴好,又迅速将马车赶到树林深处隐蔽起来,动作净利落,显然训练有素。
萧屹走了过来,将其中一匹马的缰绳扔给沈青梧:“会骑吗?”
沈青梧接过缰绳,点了点头。她自幼习武,马术精湛,虽许久未骑,但底子还在。
“上马。”萧屹自己率先翻身上了另一匹马,动作矫健流畅。
沈青梧摸了摸马颈,触手温热。她踩镫上马,姿势标准,只是久未活动,身手略显滞涩。马儿似乎有些躁动,喷了个响鼻,但在她熟练的安抚下很快平静下来。
车夫——现在或许该称他为向导或随从——也骑上了一匹从林中牵出的马,是个精悍的年轻人,面容普通,眼神却锐利,沉默地跟在萧屹侧后方。
“走。”萧屹一抖缰绳,黑马如箭般窜出,踏上向北的官道。沈青梧和那名随从紧随其后。
三骑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沿着官道疾驰而去,将长安城远远抛在身后,也将沈青梧最后的侥幸,碾碎在冰冷的马蹄之下。
天色渐渐泛出鱼肚白,照亮了前方蜿蜒无尽、覆着薄雪的道路,也照亮了沈青梧苍白而沉静的脸。
新的路途,也是新的囚笼,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