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精品小说《灰烬之上沉默》,类属于都市日常类型的经典之作,书里的代表人物分别是沉默,小说作者为沉默三天,小说无错无删减,放心冲就完事了。灰烬之上沉默小说已更新了150906字,目前连载。
灰烬之上沉默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我把衣服裹紧,把帽檐压得更低,走在结冰的路上,每一步都挪得很慢。
膝盖还在疼。
昨天那一下,不是摔的,是硬磕在冰面上。青紫色的肿包从裤管里透出来,走路时,骨头像被刀割一样,一下一下,断断续续地疼。我不敢大步走,只能拖着腿,像一只跛了的野狗,慢吞吞往学校挪。
赵天龙没再堵我。
但我知道,他没忘。
学校里的气氛变了。
以前他抢我钱,骂我,大家只是远远看着。现在,路过我桌角时,有人刻意加快脚步,有人偷偷侧过身,怕跟得太近,被赵天龙当成“一伙的”。
我不在乎。
我本来就没朋友,本来就该一个人。
沈知意还是会往我桌洞里塞东西。
有时候是半块还热的馒头,有时候是一支削得很细的铅笔,有时候只是一张擦得净净的草稿纸。我发现了,就原封不动地放回去,放在她的桌台上,或者她能看见的地方。
我不拿。
我不敢拿。
我这种人,拿了别人的东西,就欠了人情。欠人情,就得还。我拿什么还?我拿命吗?我连我自己都护不住,怎么还别人的情?
罗糙。
他每天放学,都会在巷子口等我。
远远地站着,像一钉在地上的木桩。我路过时,他会下意识往前迈一步,又赶紧收回去,手攥着拳头,脸憋得通红。
他想帮我。
可他不敢。
我也不敢让他帮。
那天傍晚,他终于忍不住,拦在我面前。
“二狗,”他的声音很哑,眼睛里红血丝很重,“我……我跟他们拼了。我块头大,他们打不过我。”
我低着头,没看他,只是从他身边绕过去,像绕开一块挡路的石头。
“别来烦我。”
声音很轻,很硬,像一块冰,砸在地上,也砸在他心上。
罗糙愣在原地,手里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只剩下一声很轻的、像叹息一样的:“……好。”
我没回头。
我知道他在看我的背影。
我也知道,他心里不好受。
可我有什么办法?
我不能让他跟着我遭殃。
我这种人,就该一个人烂在泥里。
谁靠近,谁遭殃。
这是道理。
也是命。
真正的“变天”,发生在一个雪后的傍晚。
那天雪下得大,纷纷扬扬,把整个朔城盖成了白色。我放学晚了,绕远路回棚户区,路过一条窄窄的巷子,刚拐进去,就听见一阵嘈杂的声音。
是赵天龙。
他带着三四个跟班,站在巷子中间,手里拿着一铁棍,脸上带着笑。
我心里一缩,脚步瞬间停住。
退。
我想退回去。
可巷子窄,退回去,也是死路。
赵天龙看见了我,眼睛一亮,笑着走上前。
“陈二狗,”他拍了拍我的脸,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用力,“最近挺乖啊,没去找老师告状。”
我低着头,不出声。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冷了下来,“我今天不是来收保护费的。”
我身子一僵。
不是收保护费?
那是来什么?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我听说,”赵天龙蹲下身,与我平视,眼睛里闪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恶意,“你爹病得很重?”
我瞳孔骤缩。
“你……”我抬头,第一次,直直看着他。
那一瞬间,我眼里有了光。
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恐惧。
是本能的、护犊一样的恐惧。
赵天龙笑了,笑得很开心,很残忍。
“别这么看着我。”他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也是好心。你爹那个病,得花钱治吧?你没钱,他怎么办?”
我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我爹怎么办?
我爹要是没人管,他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你想要什么?”我声音很哑,带着一种颤抖的平静。
我知道,他要的,不是钱。
他要的,是我的尊严。
是我的命。
赵天龙似乎很满意我这个态度,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脸颊,语气轻飘飘的,却像千斤重。
“也没什么。”
“你过来,”他指了指巷子口的雪堆,“跪那,磕三个头,喊我三声爷。我就当没见过你,不找你爹的麻烦。”
我浑身一颤。
磕头。
喊爷。
这比打我一顿,比抢我所有的钱,比让我跪一百次,都更让我难受。
这是把我最后一点人样,彻底踩在脚下。
踩成泥。
踩成灰。
我看着赵天龙,看着他眼里的恶意,看着他身后跟班们的哄笑,看着巷子口那堆被雪覆盖的垃圾。
我爹还在家里等着我。
我爹还在咳嗽。
我爹还在等我回去给他端水,给他揉背。
我要是不跪。
赵天龙会去我家。
他会砸了我家的门。
他会把我爹从炕上拉下来。
他会让我爹,活活冻死,或者,被活活打死。
我不能让他去。
我爹不能死。
我咬着嘴唇,嘴唇被咬得通红,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我看着那堆雪。
看着那块被雪覆盖的、窄窄的、平平的地方。
那是我磕头的地方。
那是我失去最后一点人的地方。
我慢慢走过去。
腿很沉。
像灌了铅。
膝盖更疼。
昨天的伤,还没好。
我站在雪堆前,低头,看着那片白色。
白色的雪。
净的雪。
可我要在上面,磕碎自己的骨头。
磕碎自己的人。
罗糙。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罗糙。
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拿着一粗粗的木棍,是他平时用来挑柴火的。
他冲上来,一把推开赵天龙,把我护在身后。
“赵天龙,你别欺人太甚!”
他的声音很抖,很虚,但很稳。
赵天龙被推得一个趔趄,回头一看,是罗糙。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更放肆。
“哟,这不是咱们的傻大个吗?”
“怎么?你想替他磕头?”
罗糙浑身发抖,却把木棍举起来,挡在我面前。
“我……我不让你欺负二狗。”
“你不让我欺负?”赵天龙脸色一沉,挥手,“给我打!”
跟班们一拥而上。
罗糙挥着木棍,乱打,乱挥,像一头疯了的牛。
但他寡不敌众。
很快,他被人按在地上,棍子被抢走,拳头落在他身上,一下又一下。
他喊。
他叫。
他疼得哭出来。
“二狗,你走!你快走!”
“别管我!”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我看着罗糙被打。
看着他流鼻血。
看着他被踩在脚下。
看着他那样拼命地护着我。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拳头。
不是疼痛。
是一种很细、很碎、很麻的东西。
像一针,扎进心里。
像一团火,烧在心里。
我想冲上去。
我想帮他。
我想跟他们拼了。
可我不敢。
我一冲上去,就是两个人挨揍。
我爹就没人管。
我站在原地,双脚像钉在地上,动不了。
我只能看着。
只能听着。
只能看着罗糙,被他们打得满地打滚,被他们踩在脚下,被他们踢头,被他们踹肚子。
赵天龙走到我面前,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
“怎么?”
“心疼了?”
“早这样,不就完了?”
他把我的头,往雪堆上按。
我的额头,贴着冰冷的雪。
雪化了。
水顺着我的额头流下来,流进脖子里,流进衣服里。
冷。
刺骨的冷。
“跪。”
赵天龙的声音,像刀子。
“磕。”
我浑身发抖。
我看着罗糙,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口微微起伏。
我看着我家的方向,很远,很远。
我看着赵天龙,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笑。
我跪了下去。
我的膝盖,磕在雪堆上。
“咚。”
一声闷响。
雪碎了。
我的骨头,也碎了。
“喊。”
我嘴唇发抖。
“爷……”
声音很小,很哑,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大声点。”
“爷!”
我喊出来了。
赵天龙笑了。
跟班们也笑了。
他们停手了。
罗糙躺在地上,闭着眼,眼泪从眼角流出来,混着雪水,一起往下流。
我又磕了一个。
“咚。”
“爷!”
我再磕一个。
“咚。”
“爷!”
我磕了三个。
每磕一个,我的心,就碎一分。
我的人,就烂一分。
我磕完了。
赵天龙松开我的下巴,笑着,拍了拍我的脸。
“乖。”
“记住了,”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就是条狗。”
“狗听话,才有饭吃。”
“狗不听话,就挨揍。”
“狗敢护别人,就被打死。”
他说完,带着跟班,转身就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
巷子里,只剩下我和罗糙。
雪,还在下。
很大。
很白。
我跪在雪堆里,一动不动。
膝盖疼。
额头疼。
身上的每一处,都疼。
可我没有哭。
没有喊。
没有动。
我只是看着雪,看着白色的雪,一点点覆盖我跪着的身体。
罗糙慢慢爬起来,他的胳膊肿了,脸上全是血和泥,走路一瘸一拐。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声音很轻,很抖。
“二狗……”
“对不起。”
“我没用。”
我没看他。
我没说话。
罗糙的手,伸过来,想拉我。
我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我,眼圈通红,嘴唇哆嗦着。
“二狗,你骂我吧。”
“你打我吧。”
“我不躲。”
我还是没看他。
我还是没说话。
我只是在想。
今天。
我跪了。
我喊了。
我把我最后一点人样,磕碎了。
我换来了。
罗糙没事。
我爹,也没事。
这就够了。
这就是我的命。
我慢慢撑着雪,一点点爬起来。
腿很麻。
很疼。
我走不动。
我只能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
罗糙跟在我身后。
很远。
很静。
他不敢靠近。
他怕我生气。
怕我不理他。
我走得很慢。
雪落在我头上,肩上,身上。
我变成了一个雪人。
一个跪着,跪着,终于站起来,却依旧烂在泥里的雪人。
我路过红姨的饭馆。
暖黄的灯,依旧亮着。
我依旧低着头,走得很慢。
我没有力气抬头。
也没有资格抬头。
我没有看见。
靠窗的位置,红姨依旧坐着。
她看着我佝偻的背。
看着我跪在雪堆里,又站起来的样子。
看着我一步一步,像影子一样,走进棚户区那条窄窄的巷口。
她的手,端着茶杯。
茶杯里的茶,凉了。
她的眼睛里,没有了以往的平静。
有东西,在慢慢燃烧。
像一团火。
埋在深冬的雪下。
我回到家。
爹还在炕上咳嗽。
我赶紧擦净脸上的雪,擦净身上的泥,换上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我给爹端水。
我给爹揉背。
我笑着跟他说话。
“爹,我回来了。”
“今天雪大,我走慢点,没事。”
爹咳着,摸了摸我的头。
我蹲在炕边,把脸埋在胳膊里。
眼泪。
终于流下来了。
无声无息。
混着雪水,混着泥水,混着屈辱的水。
我不敢让爹看见。
我不敢让他知道。
我今天跪了。
我今天喊了。
我今天,成了一条真正的狗。
一条连头都不敢抬的狗。
窗外的风,还在刮。
还在吼。
朔城的雪,还在下。
还在盖。
我叫陈二狗。
我今天,跪了三次。
我今天,喊了三声爷。
我依旧是烂泥里的狗。
我依旧不敢抬头。
不敢反抗。
不敢靠近光。
不敢有任何念想。
我只想熬。
熬过爹还在的每一天。
熬过每一个被欺负的子。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