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灰烬之上沉默》是一本让人爱不释手的都市日常小说,作者“沉默三天”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一个关于沉默的精彩故事。本书目前已经连载,热爱阅读的你快来加入这场精彩的阅读盛宴吧!
灰烬之上沉默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刚入秋的夜,朔城的风冷得像刀子,直往骨头缝里钻。我从棚户区回红记小馆,刚走到巷子中段,路灯突然灭了,一团漆黑压下来。
我心里一紧,脚步顿住。
这种路,最容易出事。
果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没回头,反手摸进门后一直攥着的厚菜刀柄,那是红姨给我的物,不算锋利,却够沉。
“陈二狗。”
声音不是赵天龙,也不是那些杂碎,是一个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我猛地转身。
月光下,罗糙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一袋东西,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怎么是你?”我松了一口气,又心里一沉,“这么晚了,你来这儿什么?”
罗糙把手里的袋子往我怀里塞,声音发哑:“给……给你拿点钱。我爹说,家里最近紧,让我给你送点。”
袋子里是一沓零钱,皱巴巴的,有几块的,有一毛的,还有几个钢镚儿。
我没接。
我看出来了。
他的眼神,不是单纯送钱的眼神。是心虚,是两难,是有话说不出口的眼神。
我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罗糙,咱们并肩拼了这么久,你有事瞒着我,对吧?”
罗糙浑身一震,手里的袋子掉在了地上,钢镚儿滚了一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他蹲下来,一颗颗捡,手指抖得厉害,半天捡不完一颗。
“二狗,”他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我家里出事了。”
“怎么了?”我心里一紧。
“我爹……我爹肺气肿犯了,喘不上气,去卫生院,医生说要住院,要押金,要几百块。”罗糙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我没钱,我真没办法了。”
几百块。
对我和罗糙来说,是天文数字。
是我们拼上命,也不一定能挣到的数。
我沉默了。
我也没钱。
红姨虽然给我工钱,可那点钱,刚够勉强维持我爹和我自己的药钱,哪里拿得出几百块去救罗糙的爹?
罗糙看着我,眼神里有哀求,有挣扎,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狠劲。
“赵老鬼那边……”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赵老鬼说了,只要我去店里,把那张补偿款的单据偷出来,再把红姨的账本给我换了……他就借我五百块,给我爹治病。”
我心口猛地一缩,像被一块大石头砸中。
单据。
账本。
那是棚户区所有人的活路,是红姨能跟城西大老板掰手腕的证据,是我们好不容易守住的命子。
他要我去偷。
他要我去毁。
这不是拿钱,这是拿命。
“罗糙,”我声音发颤,却一字一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罗糙突然吼出来,又立刻压低,“我知道我在卖兄弟!可我爹快不行了!陈二狗,他是我爹啊!我没办法!我真没办法!”
他蹲在地上,抱着头,像个孩子一样哭了。
“我不这么做,我爹就死了。”
“我爹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让我怎么办?怎么办啊!”
哭声在巷子里回荡,刺得我心一阵阵抽疼。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却不敢动,不敢抱他,不敢说一句安慰的话。
我懂。
我太懂这种两难了。
泥里的穷人,摆在面前的路,从来不是选A选B,是选死选更死。
选我,守规矩,守兄弟,然后看着我爹因为没钱治病,一点点咽气。
选钱,救爹,然后背叛兄弟,背叛红姨,成为朔城人人唾弃的叛徒。
这是给罗糙的选择题。
没有人,能选得出来。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袋子,把那几百块零钱,一张不少,重新塞回罗糙手里。
钱很烫,烧得我手心发疼。
“钱,你拿着。”我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去给你爹治病。”
罗糙愣住了,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二狗……”
“但我有一个条件。”我打断他,盯着他的眼睛,“单据,不能偷。账本,不能动。”
“这不是钱的事。”
“这是咱们在泥里爬出来的的事。”
“你要是动了,咱们俩,就真的散了。”
罗糙嘴唇哆嗦着,眼泪掉在钱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他想点头,想答应,可那是救命的钱,是他爹的命。
他做不到。
我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往巷子口走。
“二狗,你去哪儿?”罗糙慌了,拉住我的胳膊。
我没回头,只说了一句:
“我去想办法。”
“钱我来凑。”
“你爹的病,我来救。”
“咱们的兄弟情,我来守。”
我甩开他的手,大步往前走。
风刮在脸上,很冷,很疼。
可我没哭。
我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得喘不过气的念头:
陈二狗,今天起,你不能再只守着自己的炕头了。
你要撑起,这两个家。
我走到红记小馆,推开门。
红姨还在算账,台灯的光下,她脸色很疲惫,却依旧挺直着背。
我站在门口,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
红姨抬头,看了我一眼,放下笔:“出事了。”
不是问。
是肯定。
我点点头,把罗糙的难处,把赵老鬼的利诱,原原本本告诉她。每一句,都不敢漏。
红姨听完,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很深。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陈二狗,你知道你现在在什么吗?”
“你在拿你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命。”
“你爹还在炕上,你没钱给他买药,你还要去替兄弟扛五百块的债。”
“你累不累?”
我没说话,只是把攥得发白的手伸进口袋,掏出我这几年攒的所有积蓄。
那是一个旧铁盒,里面是我一点点挣的工钱,有几块的,有毛票的,还有几个钢镚儿,加起来,不到一百块。
我把铁盒放在桌上。
“红姨,”我声音很哑,“这是我全部的家当。”
“不够,我去跟您更重的活,我去帮您去城西搬货,我去凌晨去菜市场抢菜……”
“我什么都。”
“我只要五百块。”
红姨看着那个旧铁盒,看着我那双布满老茧、却坚定得不肯弯下去的手,眼里的疲惫,慢慢化成了一种很轻、却很深的东西。
她拿起铁盒,没打开,只是轻轻放在一边。
“钱,不用你凑。”
“红姨给。”
我愣住了:“红姨,这……”
“你们俩,是我红记的。”红姨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棚户区那片漆黑的屋顶,“断了,店就散了。”
她转过身,从抽屉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桌上。
厚厚的一沓,正好五百块。
“拿去。”红姨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给罗糙的爹治病。”
“可是……这是您的钱……”
“我红姨的钱,就是你们的钱。”红姨打断我,“陈二狗,记住——钱,是用来守人的,不是用来买骨头的。”
“为了兄弟,为了家,弯一次腰,不是跪。”
“是为了守住更重要的东西,而弯的。”
我看着桌上的钱,看着红姨那双依旧坚定的眼睛,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了桌上。
我没跪。
但我给红姨,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红姨。”
“我陈二狗,这辈子,记着您。”
红姨笑了一下,很轻,却很暖。
“去把钱给罗糙。”
“告诉他,钱借给他,不用还。”
“告诉他,咱们是兄弟,咱们是一家人,不散。”
我拿起钱,紧紧攥在手里,像攥着救命的稻草,攥着兄弟的命,攥着我陈二狗的骨气。
我转身,跑出饭馆。
巷子里的风,依旧冷。
可我手里的钱,很暖。
我走到罗糙家,推开门。
罗糙正蹲在炕边,看着他爹痛苦地喘息,眼圈通红,一脸绝望。
我把钱放在桌上,声音很稳:“罗糙,钱来了。去给你爹治病。”
罗糙愣住了,看着那沓钱,又看着我,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没说话,只是猛地抱住我,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二狗……”
“二狗……”
我拍着他的背,心里很痛,却很踏实。
兄弟,没散。
家,没散。
骨头,没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