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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从“云顶荟”回到寝室,已近午夜。周宇和李铭都还没回来,想必还在享受宴会的余韵。寝室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将微弱的光斑投射进来。

陈山没有开灯。他轻轻脱下周宇那身昂贵的西装,仔细抚平褶皱,挂回周宇的衣柜。然后换上自己洗得发白的棉布衬衫和旧长裤,才感觉重新呼吸顺畅。他坐在自己的书桌前,黑暗中,只有眼睛微微发亮。

徐教授的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有人在打听一个叫陈山的、刚来北京的大学生。”

谁?为什么?

他第一个想到陈大勇。但随即否决。陈大勇是江湖人,讲究“账清人清”,两万块借条在手,他不会用这种鬼祟的方式。而且,陈大勇若有动作,更可能直接派人找到学校,或者一个电话打过来,不会只是“打听”。

扒手团伙?可能性更低。那些人求财,自己身上当时就两万块,值得他们从火车追踪到北京,再精确到大学?成本太高,风险太大,不像他们的行事风格。

排除了最直接的威胁,剩下的可能就更让他不安。这意味着“麻烦”来自一个他未知的方向。是老家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恩怨?还是无意中触动了北京这边的什么?

他仔细复盘来北京后的一切。报到,上课,食堂,图书馆,家教……接触的人极其有限。309寝室的三个人,徐教授,家教学生的家长,几位任课老师,还有食堂的几位阿姨。没有与任何人发生冲突,甚至没有深入交谈。

除了……火车上那次。

那个刀疤脸青年锐利如狼的眼神,再次清晰浮现。农妇临别时深深的鞠躬,和那句无声的“谢谢”。如果她们回去后,对那个刀疤脸哥哥详细描述了火车上的事,以那种人的警觉和对自己亲人的维护,他会不会起疑?会不会想弄清楚,那个“恰好”生病,又“恰好”让钱失而复得的乡下学生,到底是什么来路?是巧合,还是别有用心?

这是目前唯一合理的推测。那个刀疤脸,在打听他。

陈山背脊渗出冷汗。如果真是那个人,能被农妇一家视为依靠和希望的,恐怕不是什么善茬。在火车站台那种地方接人,眼神又凶,很可能是混迹在城乡结合部、从事灰色行业,甚至与暴力沾边的人。

被这样的人盯上,绝不是好事。

但他不能坐以待毙,也不能跑去告诉徐教授或报警。无凭无据,怎么说?说自己可能被一个在火车上帮助过的人的亲戚怀疑了?听起来就荒唐。而且,徐教授已经暗示他“自己处理净”。

他必须自己弄清楚,确认对方的身份和意图。

第二天是周。陈山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图书馆或做家教。他换上最不起眼的衣服,揣上一点零钱和那把磨尖的自行车辐条(这是他目前唯一的“工具”,尽管他知道这很可笑),离开了学校。

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那个刀疤脸可能在北京的任何角落,更可能是在火车站、长途汽车站、建材市场、劳动力市场这些流动人口和底层行业聚集的地方。大海捞针。

但陈山有他的办法。他坐公交车,来到北京南站——一个比西站更杂乱、人流成分更复杂的地方。他没有进站,而是在周边破旧的街区、小旅馆、劳务中介门前、廉价的饭馆和台球厅附近转悠。他不说话,只是看,用眼睛和耳朵收集信息。

他观察那些蹲在路边等活儿的民工,观察那些在街角抽烟、眼神飘忽的年轻人,观察小旅馆前台百无聊赖的老板。他试图从中分辨出类似的气质——那种带着乡土痕迹,却又被城市边缘生活磨砺出的警惕和狠劲。

一无所获。这里人太多,太杂,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或麻木不仁。

下午,他换到另一个大型建材市场。这里喧嚣鼎沸,拉着各种板材、瓷砖、五金的三轮车和货车进进出出,空气里弥漫着粉尘和金属的味道。他假装要买点小零件,在各个摊位前流连,听摊主和顾客用天南地北的口音讨价还价,观察那些负责搬运的力工。

在一个卖水暖管件的摊位前,他听到两个正在卸货的工人用他熟悉的家乡邻县口音交谈,抱怨着工头克扣工钱。陈山心中一动,等他们卸完货休息时,凑过去,用带点家乡味道的普通话搭话,递上两支刚才买的廉价香烟。

“两位大哥,听口音像H省那边的?”

两个工人看了他一眼,接过烟,神色缓和了些。“是啊,小兄弟也是?”

“不算,邻县的。来北京上学,想找点暑假工的活儿,听说这边力工钱还行?”陈山编了个理由。

“学生娃这个?”一个年长点的工人笑了,“吃不了这苦。钱也就那样,还得看跟哪个老板。”

“是啊,得找靠谱的老板。”陈山附和,状似随意地问,“咱们这边,有没有咱们老家那边过来,混得比较好、能罩着点老乡的老板啊?人生地不熟,想先找个靠得住的。”

两个工人对视一眼。年长的抽了口烟,压低声音:“有倒是有几个。不过,小兄弟,我劝你,好好上学是正经。那些‘混得好’的,路子野,沾上了麻烦。”

“我就是打听打听,多个心眼。”陈山说。

年轻点的工人左右看看,小声说:“听说‘大发建材’那边,有个管事的,姓赵,脸上有道疤,挺凶,但对手底下老乡还行,工钱给得及时。不过他那摊子……不太净,有时候也接点别的活儿。”

脸上有道疤。姓赵。

陈山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稳住情绪,问:“大发建材?在哪片?”

“就前面那条街走到头,右拐,最大的那个棚子就是。不过你可别自己去,那赵疤子脾气不好,尤其讨厌生人瞎打听。”

“谢谢大哥,我知道了,就是随便问问。”陈山道了谢,转身离开,手心已经微微出汗。

目标范围骤然缩小。他按捺住立刻去“大发建材”查看的冲动,在建材市场又转了一个多小时,从不同人口中,零星拼凑出关于“赵疤子”的更多信息:大名赵闯,三十岁左右,确实是H省人,早年来北京在建筑工地,因为打架狠不要命,脸上留了疤,也得了个诨名。后来不知怎么拉起一帮老乡,开始承包一些小工程和建材运输,在这一片有点名气。为人说一不二,对老乡还算讲义气,但对外人手段狠辣,据说和拆迁、催债之类的灰色业务也有牵扯。

一个典型的、游走于灰色地带的“地头蛇”。符合陈山对刀疤脸的想象。

打听他的人,很可能就是赵闯。动机呢?感谢?怀疑?还是想确认火车上那件事是否另有隐情?

陈山知道,自己不能躲。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赵闯既然能打听到他的名字和学校,找到他是迟早的事。被动等待,只会让对方更加疑心,也可能让事态失控。

他必须主动,在对方找上门之前,掌握一点主动权,至少要弄清楚对方的真实意图。

周二下午,只有两节选修课。下课后,陈山再次坐上公交车,来到建材市场。他没有直接去“大发建材”,而是在附近找了家能看到其门口情况的小面馆,要了碗最便宜的素面,慢慢吃着,眼睛观察着。

“大发建材”是个用蓝色铁皮和石棉瓦搭起来的大棚子,门口堆着各种建材,人来车往,颇为热闹。几个光着膀子、肌肉结实的工人在装卸货物。一个穿着黑色紧身T恤、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光头男人,叼着烟,坐在棚子口的一张破桌子后面,像是在监工,也像是在看场子。

陈山没有看到赵闯。

他耐心地等,一碗面吃了快一个小时。就在他准备结账离开,改天再来时,一阵低沉的摩托车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黑色的、造型粗犷的摩托车停在了大棚门口。骑车的人摘下头盔,露出了一张脸。

刀疤脸。 正是火车站台上那个眼神如狼的青年。

比陈山想象的更精悍。寸头,脸庞棱角分明,皮肤是常年在外的黝黑,从左眉骨到颧骨,一道狰狞的疤痕斜斜划过,让他的面相平添了几分凶戾。他穿着黑色的机车夹克,牛仔裤,军靴,动作利落地下车,将头盔挂在车把上。

光头男立刻站起来,脸上堆笑:“闯哥,回来啦?”

赵闯“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忙碌的工地,随口问:“今天活儿怎么样?”

“还行,东郊那批PVC管送过去了,钱结了。”光头男汇报着,又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赵闯听着,眉头微微皱起,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往大棚里走去。

陈山知道,不能再等了。他付了面钱,走出面馆,穿过马路,朝着“大发建材”大棚走去。他的心跳得很快,但脚步很稳。他知道这是一步险棋,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他必须面对面,弄清楚这个赵闯,到底想什么。

快走到大棚门口时,那个光头男注意到了他,上下打量着他学生气的打扮和明显不属于这里的拘谨,粗声粗气地问:“哎,嘛的?买材料去里面柜台!”

陈山停下脚步,目光越过光头男,看向大棚深处那个正在跟人说话的背影,提高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平稳:

“我找赵闯,赵哥。”

大棚里的嘈杂声似乎都低了一瞬。几个活的工人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看了过来。光头男愣了一下,脸色沉了下来:“你谁啊?找闯哥什么事?”

这时,大棚深处的赵闯似乎听到了,转过身,看了过来。当他的目光落在陈山脸上时,锐利的眼神骤然一凝,随即眯了起来,像锁定猎物的鹰隼。他脸上那道疤,在棚顶投下的阴影里,显得更加刺目。

他推开身边的人,迈步朝门口走来。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光头男和其他工人不自觉地向两边让开。

赵闯走到陈山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一米。陈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机油味和烟草味,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带着血腥气的压迫感。这个男人的体格并不特别魁梧,但每一寸肌肉都透着精悍和力量,尤其是那双眼睛,冰冷、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疑惑。

“我是陈山。”陈山主动开口,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赵闯没说话,只是盯着他,从头到脚,仿佛要把他每一汗毛都看清楚。那目光极具穿透力,让陈山有种被扒光了扔在雪地里的错觉。

几秒钟的沉默,像是过了几个世纪。

“我知道。”赵闯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我找了你一个星期。”

他挥了挥手。光头男立刻会意,驱散了围观的工人,自己也退到一旁,但眼神依旧警惕地盯着陈山。

“为什么找我?”陈山问,直接切入了核心。

赵闯没有回答,而是指了指大棚旁边一个用木板隔出来的、类似办公室的小隔间:“进去说。”

说完,他转身就走,似乎笃定陈山会跟上来。

陈山犹豫了零点一秒,跟了上去。他知道,踏进那扇门,就等于主动走进了对方的地盘。但他别无选择。

隔间里很简陋,一张旧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地上堆着些杂物。赵闯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山坐下,背挺得笔直。

赵闯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依旧钉在陈山脸上。

“我妹妹,赵小梅。”他吐出一口烟,缓缓说道,“在从老家来北京的火车上,差点丢了给我爸治腿的救命钱。两万八。”

陈山沉默,等着下文。

“她说,车上有个学生,突然肚子疼得打滚,弄得一团乱。等乱完了,钱又在自己包袱里找到了。”赵闯弹了弹烟灰,眼神锐利如刀,“她说,那学生叫陈山,去北京XX大学上学。还说,那学生……可能帮了她。”

“可能?”陈山捕捉到这个用词。

“车上太乱,她不确定。钱到底是小偷没拿走,还是有人……放了回去。”赵闯盯着陈山,“我找了火车站认识的人,调了那节车厢附近的监控。模糊,但能看到一点。你,‘犯病’的时候,正好倒在那几个常年在车上‘活’的杂碎和车门中间。挺巧。”

陈山手心开始冒汗。监控!他没想到这一点。火车站附近可能有监控,但车厢连接处……他以为那里是死角。

“后来,那三个杂碎在下一站就下车了,神色不太对。”赵闯继续,语气平铺直叙,却带着巨大的压力,“我托人‘问’了其中两个。他们咬死了是失手,钱掉了。但有一个,松了口,说觉得当时有点邪门,好像有人碰了他一下,但没看清是谁。”

他身体前倾,隔着桌子,盯着陈山的眼睛:“陈山,你跟我说实话。火车上,你到底做了什么?”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装卸声和赵闯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陈山的大脑飞速运转。赵闯已经查到了很多,甚至接触了扒手。抵赖没有意义,只会激怒对方,加深怀疑。但全盘托出,承认自己用那种方式“拿”回钱又塞回去,等于暴露了自己的“不寻常”,可能会引来更大的麻烦,或者……被眼前这个危险人物视为可以利用的“工具”。

他需要一个既能解释清楚,又能撇清自己,至少是部分撇清自己的说法。

“我确实肚子不太舒服,”陈山开口,声音有些涩,但还算镇定,“可能是吃了不净的东西。当时很难受,想吐,又想去厕所,人有点晕。”

赵闯不说话,只是看着他,显然不信这套说辞。

“倒下去的时候,我是无意的,地方太挤。”陈山继续说道,“后来,乱的时候,我好像……感觉有人撞了我一下,我手在地上乱抓,可能……可能碰到了什么东西。我当时太难受,没注意。等稍微好点,就听到那位大姐喊钱找到了。”

他把自己的主动行为,模糊成了“混乱中的无意触碰”。这解释勉强能圆上,也符合一个突然发病的学生的反应。

赵闯听了,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锐利得仿佛能看穿人心。他沉默地抽着烟,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也就是说,你只是碰巧‘病’了,又碰巧在混乱中,‘可能’碰掉了小偷手里的钱,让我妹妹的钱失而复得。一切都是巧合。”

“我只能说我记得的情况是这样。”陈山谨慎地回答,不承认,也不完全否认。

赵闯忽然笑了,那笑容扯动脸上的疤,显得有些狰狞:“小子,你很不老实。”

陈山的心猛地一沉。

“不过,”赵闯话锋一转,掐灭了烟头,“我妹妹坚持认为你帮了大忙。我爸的腿,因为那笔钱及时送到,手术很成功。这份情,我赵闯认。”

他站起来,走到陈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找你,就为两件事。第一,替我妹妹,也替我自己,说声谢谢。虽然你这谢谢来得有点……不清不楚。”

陈山略微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放松。

“第二,”赵闯的眼神再次变得锐利,“我妹妹单纯,觉得你是好人。我在这地方混了十年,见过的人比你看过的书都多。我不信巧合,尤其不信这么‘巧’的巧合。”

他俯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陈山笼罩在他的阴影里,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不管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也不管你是真病还是装病。钱,是因为你(或者你的‘巧合’)才回来的,这份情,我记着。在建材市场这一片,以后有人找你麻烦,提我赵闯的名字,多少管点用。”

这是承诺,也是警告。承诺了一份庇护(在有限范围内),也警告陈山,他并未完全相信那套说辞,并且一直在盯着他。

“但是,”赵闯直起身,语气转冷,“你也给我记清楚了。离我妹妹远点。她跟你不是一路人。别把你在火车上那些不清不楚的手段,带到她旁边,也别想通过她,跟我扯上什么关系。我们各走各的路,这笔人情,就算还了。明白吗?”

陈山听懂了。赵闯感激他(或他带来的结果),但也警惕他,不想和他有更深瓜葛,尤其不想让单纯的妹妹卷入任何可能的麻烦。这是一种划清界限的“报答”。

“我明白。”陈山点头,这甚至比他预期的结果更好。他本来就不想和赵闯这种人有什么深入交往。

“明白就好。”赵闯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似乎失去了谈话的兴趣,“你可以走了。门口阿光会给你我的电话,真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打那个电话。一次。”

一次。人情只能用一次。而且,恐怕是非到生死攸关,不能轻易动用的一次。

陈山站起身,没有多说,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赵闯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山停下,回头。

赵闯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用报纸包着的东西,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看形状和厚度,像是钱。

“这是一万块。”赵闯语气平淡,“我妹妹的心意,也是我的。算是谢礼。拿着,以后两清。”

陈山看着那包钱,摇了摇头:“钱我不能要。火车上的事,就像你说的,可能是巧合。这钱我拿了,人情就变味了。”

他拒绝,不是清高,而是算计。拿了这个钱,就等于坐实了他“有意帮忙”,而且人情变成了交易,甚至可能被赵闯视为“封口费”或“买断费”,将来更麻烦。不如保持这份“模糊的人情”,虽然只能用一次,但关键时刻,或许比一万块更有用。

赵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重新打量了陈山一眼,似乎在估量他这话是真心还是以退为进。半晌,他收起那包钱,挥了挥手:“随你。走吧。”

陈山不再停留,拉开门走了出去。光头男阿光果然等在外面,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手机号码。

陈山接过纸条,对阿光点点头,穿过忙碌嘈杂的工地,重新走进了傍晚的街道。

直到走出很远,混入下班的人流,陈山才感觉后背的冷汗渐渐消退,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下来。他掏出那张写着赵闯电话的纸条,看了一眼,然后小心地撕碎,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他不会打这个电话,除非真的走投无路。赵闯的世界太黑,水太深,沾上了,洗不掉。

但至少,他弄清楚了“麻烦”的来源,并且暂时化解了危机,甚至意外地得到了一道(极其不可靠的)符。徐教授口中的“尾巴”,他算是暂时处理净了。

然而,他也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这座城市的复杂性。这里有徐教授那样高居云端的学者,有周宇那样活在锦绣堆里的公子哥,也有赵闯这样挣扎在灰色地带的“地头蛇”。而他陈山,一个一无所有的乡下小子,必须小心翼翼地穿行在这些截然不同的规则之间,利用一切能利用的,避开一切该避开的。

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徐教授那张素白的名片。

读书会,就在明天晚上。

那将是他的下一个战场。一个与赵闯这里完全不同的、用知识和头脑搏的战场。他必须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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