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今天要推荐的小说名字叫做《尘埃里的我们》,这是一本十分耐读的双男主作品,围绕着主角沈念程越之间的故事所展开的,目前已达192803字的篇幅,这本处于完结状态的小说绝对能让你看得过瘾,喜欢看的朋友们绝对不要错过这部佳作。
尘埃里的我们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八月,这座城市进入了最热的时候。
城中村的巷子里像蒸笼,两边握手楼把风堵得严严实实,只有正午的时候有几缕阳光从楼缝里挤进来,晒在地上,白花花的,晃眼睛。沈念窗户外那面墙上的野草被晒得蔫头耷脑,叶子卷起来,像一把把收拢的小伞。但到了晚上,浇一点水,它们又精神了,绿得发亮。
沈念的外卖工作进入了最艰难的时期。八月的太阳毒,中午地表温度能到四十多度,骑着电动车在路上跑,热风扑面而来,像有人拿着吹风机对着脸猛吹。他的脖子和手臂被晒得脱了一层皮,程越给他买了防晒袖套和冰丝头套,他戴着不舒服,跑了两天就摘了。
“你能不能戴?”程越看着他晒得通红的手臂,心疼得直皱眉。
“戴着不灵活,拿餐的时候碍事。”
“那你涂防晒霜。”
“出汗就冲掉了。”
“沈念!”
“没事,晒晒更健康。”
“你又不是植物,晒什么晒!”
沈念笑了,把手臂伸到程越面前:“那你给我吹吹。”
程越瞪了他一眼,但还是低下头,轻轻地吹了吹他晒红的手臂。吹完抬起头,发现沈念正看着他,眼神很温柔。
“看什么看?”程越的脸红了。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程越的脸更红了,低下头,假装在整理理发工具。
“你最近是不是跟小武学了什么?”他小声说,“怎么越来越会说话了。”
“没学,实话实说。”
程越没有抬头,但沈念看到他的耳朵红了。
八月的理发店生意不错。天气热,剪短发的客人多了,程越每天从早站到晚,有时候连午饭都顾不上吃。沈念中午会给他送饭——不是外卖,是他自己做的。他学会了做蛋炒饭、西红柿鸡蛋面、青椒肉丝,虽然卖相一般,但程越每次都吃得净净。
“你今天炒的饭比昨天好。”程越扒了一口蛋炒饭,含含糊糊地说。
“哪里好了?”
“鸡蛋没有糊。”
“……昨天糊了吗?”
“你没尝?”
“没有。”
“那你今天尝尝。”
沈念拿起勺子尝了一口——鸡蛋还是有一点点糊,但程越说没有糊,他就不拆穿了。
小武在旁边看着他们,翻了个白眼:“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在我面前秀恩爱?我还是单身呢。”
“谁秀恩爱了?”程越瞪了他一眼,“我们只是正常吃饭。”
“正常吃饭需要说‘你今天炒的饭比昨天好’吗?”
“那说什么?说‘今天的饭真难吃’?”
“你就说‘好吃’就行了,不用加比较级。”
程越和沈念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小武叹了口气,拿起自己的盒饭,坐到角落里去了。
八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沈念接了一个长途单。
从城南的烧烤店到城北的小区,横穿整个城市,骑行要四十分钟。他犹豫了一下——这个点程越应该在店里等他回去吃饭,他答应了今天早点收工。但这一单的配送费很高,十五块,相当于平时三单的钱。
他接了。
取餐、装车、出发。夜晚的城市比白天好看——路灯亮了,霓虹灯闪着光,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沈念骑着电动车在车流中穿行,保温箱里的烧烤香味一阵一阵地飘出来,孜然和辣椒的味道,让他想起了第一次和程越吃烧烤的那个夜晚。
那个夜晚,程越坐在他对面,嘴巴塞得满满的,含含糊糊地说“你多吃点,你太瘦了”。那是他来到这个城市之后,第一次有人跟他说“多吃点”。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真的心疼。
他骑到一半的时候,电动车开始发出异响。后轮吱吱嘎嘎地响,车身开始抖动。他靠边停下来,下车检查——后轮胎没气了,不知道是扎了钉子还是爆胎了。
他蹲在路边,看着瘪下去的轮胎,掏出手机看地图。这里离目的地还有三公里,推车过去大概要四十分钟。餐盒里的烧烤已经凉了,客人可能会取消订单。就算送到了,超时这么久,也会被投诉扣钱。
他给客人打了个电话,解释了情况。客人说“算了,你慢慢推吧,我不取消”。沈念说“谢谢”,挂了电话,开始推车。
三公里,推着电动车,走在八月的夜风里。
他不觉得累——在工地上搬钢筋比这累多了。他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程越。说好了早点回去吃饭的,现在又要晚了。
他掏出手机,给程越发了一条消息。
“车爆胎了,要晚点回,你先吃,别等我。”
程越秒回:“在哪?我来找你。”
“不用,三公里,推过去就行。”
“三公里?!你要推三公里?!你在哪?”
沈念发了定位。
“你等着,我来找你。”
“不用——”
“沈念!你闭嘴!等着!”
沈念看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他想象程越现在的样子——肯定是急得团团转,一边穿鞋一边骂他“怎么不早说”,一边往外跑一边给小武打电话说“店你先关一下”。
他继续推车,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
大概二十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他旁边,程越从车上跳下来。
“沈念!”他跑过来,气喘吁吁的,“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轮胎。”
“你推了多久了?”
“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你推了二十分钟不叫我?”
“我说了不用——”
“沈念!”程越的眼睛红了,“你能不能别什么都自己扛?”
沈念看着他,没有说话。程越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应该是从店里直接跑出来的,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梳。他的脚上穿着一双拖鞋,左脚的拖鞋带子还断了,他用脚趾夹着,一瘸一拐的。
沈念蹲下来,看了看他的拖鞋。
“带子断了?”
“别管拖鞋了,你的车怎么办?”
“明天推去修。你先回去,我送完这单就回。”
“我跟你一起。”
“不用——”
“我跟你一起!”程越的声音很坚决,“你别想甩掉我。”
沈念看着他,笑了。
“好,一起。”
两个人推着车,走在八月的夜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靠得很近。程越的拖鞋啪嗒啪嗒地响,断了的带子每走一步就甩一下,打在脚面上,红红的一道印子。
“你脚疼不疼?”沈念问。
“不疼。”
“骗人,都红了。”
“那是蚊子咬的。”
“八月的蚊子?”
“八月怎么了?八月就不能有蚊子了?”
沈念笑了,停下来,把电动车支好,蹲下来,把自己的鞋脱了,放在程越面前。
“穿我的。”
“你嘛?”程越瞪大了眼睛,“你光脚推车?”
“我皮厚,不怕。”
“沈念你有病吧!大晚上的光脚在路上走,扎到玻璃怎么办?”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你又不是的!”
沈念看着他,没有动。
程越叹了口气,把拖鞋踢掉,穿上了沈念的鞋。沈念的鞋太大了,他穿着像踩在两条船里,走起来啪嗒啪嗒的,比刚才还响。
“你看,本没法走。”程越走了两步,差点摔倒。
沈念扶住他,低头看了看他的脚——光脚站在地上,脚趾头白白小小的,指甲剪得很短。
“上来。”沈念转过身,蹲下来。
“什么?”
“我背你。”
“你疯了吧?!你还要推车呢!”
“车可以推,你也可以背。”
“沈念——”
“上来。”
程越看着他宽厚的背,犹豫了三秒,然后趴了上去。
沈念站起来,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托着程越的腿。程越趴在他背上,双手环着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重不重?”程越小声问。
“不重。”
“骗人,我一百多斤呢。”
“一百多斤也叫重?”
“你以前搬的钢筋多少斤?”
“一大概四五十斤,一次搬四五。”
“那你现在背着我,等于搬了几钢筋?”
沈念想了想:“半。”
程越笑了,把脸贴在他的脖子上。
“沈念,你的脖子好烫。”
“热的。”
“你出汗了。”
“嗯。”
程越用袖子帮他擦了擦脖子上的汗。动作很轻,像在擦一件易碎品。
“沈念。”
“嗯?”
“你知道吗,你背着我推车的样子,像一只驮着宝宝的骆驼。”
“……骆驼不驮宝宝。”
“驮的,我在动物园见过。”
“那是大人骑骆驼。”
“反正差不多。”
沈念笑了,继续推车。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经过,光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推着一辆车,影子在地上慢慢地移动,像一幅慢动作的电影画面。
“沈念。”
“嗯?”
“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笑。”
“不笑。”
“我刚才从店里跑出来的时候,小武在后面喊‘越哥你拖鞋穿反了’,我没理他,直接跑了。”
“然后呢?”
“然后我跑到路口才发现,我不仅穿反了,还穿错了。那拖鞋是小武的。”
沈念笑了。笑得很轻,但程越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腔在震动。
“你说不笑的!”程越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没笑。”
“你骗人!你笑了!我感觉到你肚子在动!”
“那是路不平。”
“路不平跟肚子有什么关系!”
沈念笑得更厉害了,笑得肩膀都在抖。程越趴在他背上,被他带着也笑了,笑得趴在肩膀上直喘气。
两个人笑了一路,笑到路过的行人都回头看他们。
一个牵着狗的大爷走过的时候,狗冲着他们叫了两声。大爷拉了拉狗绳,说:“别叫,人家小两口闹着玩呢。”
程越的笑声戛然而止。
沈念也停了。
两个人同时看向那个大爷。大爷已经牵着狗走远了,背影在路灯下拖得老长。
“他……他说什么?”程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他说‘小两口’。”沈念说。
“他……他不觉得……”
“不觉得什么?”
“不觉得两个男的在路上背着很奇怪?”
沈念沉默了一下。
“也许他觉得,”沈念说,“但他没说。”
程越没有说话,但沈念感觉到他的手指收紧了,环着他的脖子,紧到有点喘不过气。
“程越。”
“嗯?”
“你勒到我了。”
“啊,对不起。”程越松了松手,但没有放开。
两个人继续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经过,光洒下来,暖暖的。
“沈念。”
“嗯?”
“你说,有一天所有人都会像那个大爷一样吗?就是……看到了,但不觉得奇怪?”
沈念想了很久。
“也许不会。”
“那你怕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程越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没有再说话。
沈念继续推车,一步一步地走在八月的夜路上。背上的程越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但他的温度很重,重得像整个夏天。
送到餐的时候,已经晚了四十分钟。客人是一个年轻的女孩,接过凉了的烧烤,没有投诉,反而给他们倒了两杯水。
“你们辛苦了,”她说,“这大晚上的。”
“谢谢。”沈念接过水,递给程越一杯。
程越坐在路边的台阶上,穿着沈念的大鞋,脚趾头在里面晃来晃去。他接过水,一口喝完了。
“好喝吗?”沈念问。
“白开水有什么好喝的?”
“那你喝这么快。”
“渴了。”
沈念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坐在台阶上,头顶是路灯,面前是空荡荡的街道。
“沈念,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休息一会儿就走。”
“嗯。”
程越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睫毛在路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沈念低头看着他,想起了第一次在天台上看烟花的那个夜晚。那晚他也是这样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那时候他们还只是朋友,他连握他的手都要犹豫很久。
现在,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背他、抱他、亲他、对他说“我爱你”。
虽然他还没说过这三个字。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口。这三个字太重了,重到他觉得说出来就会碎。他需要找到一个完美的时刻——一个配得上这三个字的时刻。
不是在天台上,不是在火锅店,不是在理发店的镜子前。是在一个普通的、平常的、没有任何准备的时刻。在那个时刻,这三个字会自然而然地从他嘴里说出来,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心跳一样不需要思考。
他在等那个时刻。
他相信不会太久了。
八月的最后一个星期,沈念的外卖工作出了一个问题。
他被投诉了。
不是因为迟到,不是因为洒餐,是因为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过的原因——一个女客人投诉他“态度冷淡,让人不舒服”。
刘站长把他叫到办公室,给他看了投诉记录。
“客人说,你送餐的时候不说话,不笑,把餐递给她就走了,连‘用餐愉快’都没说。”
沈念沉默了。
“沈念,我知道你不爱说话,”刘站长叹了口气,“但这个工作,基本的礼貌用语还是要有的。‘你好’‘谢谢’‘用餐愉快’——这几句话不难吧?”
“不难。”沈念说。
“那你为什么不说?”
沈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是不想说,是……不习惯。他从小就不习惯跟陌生人说话。在工地上不用说话,搬钢筋就行。送外卖按理说也不用说话——取餐、送餐、走人。但他忘了,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服务态度”。
“我会注意的。”沈念说。
“嗯,下不为例。”刘站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个好员工,勤快、靠谱、从不迟到。就是太闷了。稍微改改,会更好的。”
沈念点了点头,从办公室出来,站在站点门口,发了很久的呆。
他知道自己“太闷了”。程越也说过,他以前是“机器人话”,现在好一点了,会说“好的,没问题”了。但跟普通人比起来,他还是太闷了。他不会跟客人寒暄,不会说“今天天气真好”,不会在递餐的时候顺便说一句“慢用”。
他只会说“你好,你的外卖”,然后把餐递过去,转身走掉。
他试着改。接下来的几天,他强迫自己在送餐的时候多说几句话。“你好”“谢谢”“用餐愉快”“再见”——他把这几句话写在手机备忘录里,送餐之前看一眼,像背课文一样背下来。
但说出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很假。像是一个不会演戏的人在念台词,每一个字都是对的,但连在一起就是不对。
客人看他的眼神也有点奇怪——可能觉得这个外卖员说话像机器人,一字一顿的,没有感情。
他挫败了。
那天晚上,他坐在店里,程越在给最后一个客人剪头发。他坐在收银台后面,低着头,不说话。
程越注意到了。等客人走了,他走过来,蹲在沈念面前。
“怎么了?”
“没什么。”
“骗人,你今天一晚上都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沈念犹豫了一下,把被投诉的事说了。
程越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沈念,你看着我。”
沈念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需要变成另一个人,”程越说,“你不需要学会跟客人聊天,不需要学会笑,不需要学会说‘今天天气真好’。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在递餐的时候,看着对方的眼睛,说‘谢谢’。”
“就一句?”
“就一句。不需要‘你好’,不需要‘用餐愉快’,不需要‘再见’。就说‘谢谢’。两个字。”
“两个字就够了?”
“够了。因为你是真心的。你真心感谢他们点了这单,让你赚到了钱。你不需要假装热情,你只需要真心。”
沈念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怎么什么都懂?”沈念问。
“因为我懂你,”程越说,“你不爱说话,但你不是冷漠的人。你只是……不习惯。没关系,慢慢来。”
沈念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程越。”
“嗯?”
“谢谢你。”
“你又说谢谢——”
“谢谢你懂我。”
程越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笑了。
第二天,沈念试了程越教他的方法。
取餐的时候,不说“你好”,说“谢谢”。送餐的时候,不说“用餐愉快”,说“谢谢”。把餐递给客人的时候,看着对方的眼睛,说“谢谢”。
两个字。
真心的。
第一个客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客气,你辛苦了。”
第二个客人也笑了:“谢谢你才对,大热天的。”
第三个客人是个老太太,接过餐,拉着他的手说:“小伙子,你晒得好黑啊,注意防晒啊。”
沈念笑了,说“谢谢”。
老太太说:“这孩子,笑起来真好看。”
那天晚上,沈念回到店里,程越问他怎么样。
“有用。”沈念说。
“真的?”
“嗯。今天有六个人跟我说‘辛苦了’。”
程越笑了,笑得露出虎牙。
“你看,我就说吧。你不需要变成别人,你做自己就行了。”
沈念看着他,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不是疼,是那种——酥酥麻麻的、从口蔓延到指尖的感觉。和第一次在烧烤摊上看着程越笑的时候一样,但更强烈,更深刻,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心底里炸开了。
他忽然意识到,他一直在等的那个“完美的时刻”,就是现在。
不是在什么特别的地方,不是在什么特别的子。就是在这里——在“越·念”理发店里,在灰色的墙和黑色的椅子之间,在角落里的琴叶榕旁边。程越站在他面前,穿着那件沾满碎发的围裙,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雀斑,嘴角有虎牙,眼睛里倒映着理发店的灯光。
就是现在。
“程越。”沈念说。
“嗯?”
“我爱你。”
三个字,很轻,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但程越的反应一点都不平静。
他愣住了。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你说什么?”
“我爱你。”
程越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再说一遍。”
“我爱你。”
“再说一遍。”
沈念笑了,伸出手,擦掉他脸上的眼泪。
“我爱你。说多少遍都行。”
程越扑过来,抱住了他。抱得很紧,紧到沈念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用力,像一面鼓在敲。
“沈念,你,”程越哭着说,“你为什么要现在说?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需要准备吗?”
“当然需要!我要化妆!我要换衣服!我要——”
“你什么都不需要,”沈念抱着他,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你这样就很好。”
程越在他怀里哭了很久。哭得肩膀在抖,哭得眼泪湿透了沈念的衣服。沈念抱着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他的背。
小武从后面探出头来,看到这一幕,默默地缩了回去。过了一会儿,他发了一条消息给程越:“我先走了,店你们关。”
程越没有回,因为他还在哭。
哭够了,他从沈念怀里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沈念,你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多久?”
“从跨年夜那天就在等。”
“那天你就知道了?”
“那天我就喜欢你了。但是你不说,我也不好意思说。后来我说了,你说了‘我也喜欢你’,但那不一样。‘喜欢’和‘爱’不一样。‘爱’更重。我等了八个月,才等到你说‘爱’。”
沈念看着他,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不是疼,是那种——满到溢出来的感觉。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心脏可以装这么多东西。以前他的心脏是空的,像一间没有人住的房子,灰尘满地,窗户紧闭。现在这间房子住进了一个人——一个很吵的、话很多的、笑起来有虎牙的人。他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了,阳光照进来,风吹进来,房子里有了声音,有了温度,有了生命。
“程越。”
“嗯?”
“我爱你。”
“你说过了。”
“再说一次。”
程越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了下来。
“沈念,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程越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我也爱你,”他说,“很爱很爱。”
两个人站在理发店的镜子前,镜子里映出他们的样子——一个高,一个矮;一个深蓝,一个浅灰;一个在笑,一个也在笑。他们的手握在一起,手指交缠,像两棵缠绕在一起的藤蔓。
角落里的琴叶榕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新长出的叶子嫩绿嫩绿的,像婴儿的手掌。
那天晚上,沈念给发了一条短信。
“,我今天跟他说了‘我爱你’。他说他等了八个月。,我不知道‘爱’是什么,但我知道,如果他在,我就安心。如果他不在,我就心慌。如果这就是爱,那我爱他。,你会生我的气吗?你会觉得我不正常吗?,我不怕别人怎么说,我只怕你不同意。但我想了想,你不会不同意的。因为他是好人。他对我好。你只在乎这个,对不对?”
发完之后他看着屏幕,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墙壁上传来三声敲击。
咚、咚、咚。
他敲了两下回去。
咚、咚。
隔壁没有传来笑声,而是传来了一句话——轻轻的,隔着墙壁,有点模糊,但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沈念,我也爱你。”
沈念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笑了。
笑得酒窝深陷,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线。
他对着墙壁说了一句话。
“我知道了。晚安。”
隔壁传来一声闷闷的笑,然后是翻身的聲音,然后是渐渐均匀的呼吸声。
沈念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慢慢地睡着了。
窗外,八月的最后一夜,月亮缺了一个角,像被谁咬了一口。但还是很亮,亮得能看清墙缝里那株野草的样子——它的叶子已经有些发黄了,但还是绿的,紧紧地扎在墙缝里,不肯松手。
就像他们一样。
扎在这个城市的缝隙里,扎在城中村的巷子里,扎在这家小小的理发店的地板下面。风吹不倒,雨淋不垮,太阳晒不。
因为他们有彼此。
因为他们有爱。
虽然这个字很重,重到说出来需要全部的勇气。但他们说出来了,而且会一直说下去——在每一个普通的夜晚,隔着墙壁,轻轻地、坚定地、不厌其烦地说。
“我爱你。”
“我也爱你。”
这些话会像墙缝里的野草一样,一年一年地长,一年一年地绿,一年一年地开花。
不管有没有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