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舒发现,出名这件事,在古代和现代一样麻烦。
春诗会后的第三天,她在京城的名声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每一个角落。只不过——
飞的方向有点歪。
“小姐,”青黛从外面跑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奴婢听说……外面的人都在传您的闲话。”
顾云舒正坐在院子里画年糕。那只肥橘猫今天格外配合,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眯着眼睛打呼噜,尾巴偶尔甩两下,像是在梦里抓鱼。
“传什么?”她头也不抬,笔下的线条流畅自如。
青黛犹豫了一下:“有人说……说您是为了攀附沈世子,才故意在安国公府闹那一出的。还说您‘欲擒故纵’,先骂人再赔礼,手段高明得很。”
顾云舒的笔顿了一下。
欲擒故纵?手段高明?
她放下笔,认真想了想,然后笑了。
“这倒是比原来的版本好听多了。”她说,“至少说明他们觉得我聪明。”
青黛急了:“小姐!您怎么还笑得出来?外面传得可难听了!还有人说您……说您勾引沈世子,不知廉耻……”
顾云舒的笑容收了几分。
“勾引”这个词,在古代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来说,伤力不小。
“知道是谁传的吗?”她问。
青黛摇摇头:“不知道。就一夜之间,到处都在说。”
顾云舒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一夜之间,到处都在说——这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赵映雪。
除了她,不会有第二个人。
春诗会上,赵映雪两次算计都落了空,反而让顾云舒出了风头。以她的性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散布流言是她的拿手好戏——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毁掉一个女子的名声。
顾云舒想了想,问:“母亲知道了吗?”
“应该知道了,”青黛小声说,“今早夫人那边的丫鬟来传话,说让小姐下午去正堂一趟。”
顾云舒点点头。周氏知道是迟早的事,她倒是想看看这位嫡母会怎么处理。
“还有别的消息吗?”她问。
青黛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赵小姐那边派人来传话,说三后在城外清凉寺有个赏花会,邀请小姐一起去。”
顾云舒挑了挑眉。
赵映雪刚散布完她的谣言,转头就邀请她去赏花?这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吗?
“去,为什么不去?”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请我,我要是躲着不去,岂不是显得我心虚?”
“可是小姐……”青黛满脸担忧,“赵小姐明显不安好心啊。”
“我知道。”顾云舒笑了笑,眼睛里却没有多少笑意,“所以更要去了。我倒要看看,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下午,顾云舒去正堂给周氏请安。
周氏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一盏茶和一碟子桂花糕。她的表情不算严厉,但也绝对算不上温和。
“坐吧。”周氏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顾云舒依言坐下,姿态端正,目不斜视。
周氏看了她一眼,开门见山:“外面的流言,你听说了?”
“听说了。”顾云舒坦然承认。
“你有什么想说的?”
顾云舒想了想,认真地说:“女儿想说三件事。第一,流言是假的,女儿没有勾引任何人。第二,流言传得这么快,背后一定有人推波助澜。第三——”
她顿了顿,看着周氏的眼睛:“母亲信不信女儿?”
周氏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你是我的女儿,我不信你,难道信外面那些嚼舌的?”
顾云舒心里一暖。
“不过,”周氏放下茶盏,“光是我信你没有用。你得让外面的人也知道,这些流言是无稽之谈。”
“母亲的意思是?”
周氏的目光在顾云舒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她发髻上那支白玉兰发簪上。
“沈世子那边……你怎么想的?”
顾云舒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周氏的意思。
周氏是在问她:你跟沈言卿到底是什么关系?如果是清白的,那就想办法澄清;如果不是清白的……
“母亲放心,”顾云舒正色道,“女儿跟沈世子只是君子之交。他欣赏女儿的画技,女儿感激他的大度,仅此而已。至于外面的流言——”
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坚定:“清者自清。女儿行得正坐得直,不怕别人说。”
周氏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倒是比以前硬气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行,这件事我替你压一压。顾家虽然不是顶尖的门第,但也不是谁都能随便欺负的。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怕。”
顾云舒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多谢母亲。”
走出正堂,顾云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周氏的态度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看来她在周氏心里的地位,已经因为跟沈言卿的“交情”而提升了不少。
这让她有些哭笑不得——原来在这个时代,一个女儿的价值,真的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她跟什么样的男人有关系。
她回到听雨轩,发现桌上多了一个信封。
“谁送来的?”她问青黛。
“安国公府的沈安送来的。”青黛说,“奴婢没敢动,就放在桌上了。”
顾云舒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洒金笺,上面只有一行字:
“听闻近京城有流言蜚语,顾小姐不必放在心上。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若有需要,言卿愿为小姐澄清。”
顾云舒看着这行字,愣了好几秒。
沈言卿居然主动说要帮她澄清流言?
她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愿为小姐澄清”——这五个字的分量可不轻。如果沈言卿公开表态,说他跟顾云舒之间没有什么,那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但问题是——沈言卿为什么要帮她?
他们之间的关系,说白了就是“以画会友”,远远没到可以互相帮忙澄清绯闻的程度。
顾云舒想了想,提笔回了一封信:
“多谢世子美意。流言止于智者,云舒问心无愧,不必劳烦世子。倒是世子那边,若是因此事受了牵连,云舒反倒过意不去。”
她把信交给平安,让他送到安国公府。
平安走后,顾云舒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丛翠竹发呆。
沈言卿这个人,真的是越来越让她看不透了。
你说他对她有意思吧——他的言行举止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从来没有逾矩之处。
你说他只是把她当成一个有趣的“画友”吧——他又时不时做出一些超出普通朋友范畴的事,比如主动提出要帮她澄清流言。
这个人就像一杯温水,不冷不热,让你永远猜不透他到底是什么温度。
顾云舒摇了摇头,决定不再想了。
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三后清凉寺的赏花会。
赵映雪邀请她,肯定没安好心。她得提前做好准备。
顾云舒翻出原主的记忆,仔细回忆原著里关于清凉寺的剧情。
清凉寺是京城外一座香火鼎盛的寺庙,后山有一片梅林,每到春天梅花盛开的时候,京城的贵妇闺秀们都喜欢去那里赏花。
原著里,确实有一段关于清凉寺的剧情——但不是现在这个时间点,而是更后面。
顾云舒记得,原著里赵映雪在清凉寺设了一个局,让原主“不小心”撞破了某位贵人的秘密,然后被那位贵人记恨,最后酿成大祸。
具体是什么秘密,她记不太清了,因为原著里这段剧情写得比较隐晦,她当时看得云里雾里的。
但她记得一个关键信息——那位“贵人”,是宫里的某位娘娘。
顾云舒的眉头皱了起来。
如果赵映雪想让她得罪宫里的娘娘,那就不只是让她出丑那么简单了。那是要她的命。
她必须小心再小心。
接下来的三天,顾云舒哪里都没去,老老实实地待在听雨轩里。
她做了三件事:
第一,让青黛去打听清凉寺赏花会的具体安排,包括有哪些人会去、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回。青黛虽然只是个丫鬟,但胜在机灵,很快就打听到了消息——这次赏花会是赵映雪牵头组织的,邀请了十几位闺秀,预计在清凉寺待一整天,中午在寺里用斋饭,下午赏花,傍晚回城。
第二,她让平安去安国公府送了一封信。信的内容很简单——她向沈言卿请教了一些关于绘画技法的问题,纯学术交流,没有任何别的意思。但她的真实目的,是通过沈安(沈言卿身边的长随)了解一下赵家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动向。沈安是个聪明人,如果他觉得有必要告诉沈言卿,沈言卿自然会做出反应。
第三,她在家里练习了一整天“察言观色”的技能。具体来说,就是让青黛陪她演戏——青黛扮演各种不同情绪的人,顾云舒来猜。这个技能在现代职场上有用,在古代的后宅斗争中更有用。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赏花会那天,顾云舒起了一个大早。
她选了一件浅粉色的襦裙,裙摆上绣着几朵白色的杏花,清新又不失少女感。发髻上着那支白玉兰发簪——她现在出门必戴这支发簪,既是习惯,也是一种表态。
青黛帮她梳妆的时候,忽然问:“小姐,您说沈世子今天会去吗?”
顾云舒一愣:“他为什么要去?”
“奴婢就是随便问问。”青黛吐了吐舌头,“奴婢看沈世子最近跟您走得近,还以为他也会去赏花会呢。”
“他是男人,去什么赏花会。”顾云舒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妆容,满意地点点头,“走吧,别让赵小姐等急了。”
马车在顾府门口等着。
顾云舒上车的时候,发现车里多了一个人——周氏身边的大丫鬟翡翠。
“小姐,夫人让奴婢陪您一起去。”翡翠行了一礼,笑容得体。
顾云舒心里一暖——周氏这是不放心她,派了自己的心腹丫鬟来给她撑场子。
“替我谢谢母亲。”她笑着说。
马车辘辘地驶出京城,沿着官道往城南的清凉寺而去。
顾云舒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城墙,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今天会发生什么事。
不是坏事,但也不是好事。
是一种……她无法预测的事。
这种感觉让她有些不安。因为她之所以能在穿越过来的这几天里游刃有余,靠的就是“知道剧情”这个金手指。但如果剧情因为她的介入而改变了方向,那她就失去了最大的优势。
马车在清凉寺山门前停下时,已经有不少车轿停在那里了。
顾云舒下车,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山门前的赵映雪。
赵映雪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色的衣裙,明艳照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她看到顾云舒,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云舒!你可算来了!”
她的笑容热情得像是她们是最好的朋友,完全没有前几天在诗会上明争暗斗的痕迹。
顾云舒也笑了,笑容同样热情:“映雪,你今天真好看。”
两人手挽手地走进寺庙,亲密得像是连体婴儿。
翡翠跟在后面,目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清凉寺的后山果然有一片梅林。
虽然已经是暮春时节,梅花大多已经谢了,但还有几株晚梅开得正盛。粉白相间的梅花在阳光下微微摇曳,花瓣随风飘落,美得像一幅画。
闺秀们三三两两地散在梅林里,有的赏花,有的喝茶,有的在凉亭里下棋。
赵映雪带着顾云舒在梅林里走了一圈,介绍了几位她不认识的闺秀。顾云舒一一见礼,表现得落落大方。
“云舒,”赵映雪忽然说,“你知道吗?今天宫里也有人来。”
顾云舒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但面上不显:“哦?哪位?”
“淑妃娘娘。”赵映雪压低声音,“听说淑妃娘娘最近心情不太好,特意出宫来散心。待会儿如果遇上了,你可要注意些。”
淑妃。
顾云舒飞快地搜索原主的记忆——淑妃是太子萧承衍的生母,也是当今后宫中最受宠的妃子之一。她出身赵家——对,就是赵映雪的那个赵家。赵映雪是淑妃的侄女。
难怪赵映雪能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人家有宫里的人撑腰。
而原著里,原主在清凉寺“得罪”的那位贵人,就是淑妃。
顾云舒的脑子飞速运转。
赵映雪今天特意邀请她来赏花会,又特意告诉她淑妃也在——这说明什么?
说明赵映雪已经准备好了陷阱,就等着她往里跳。
“映雪放心,”顾云舒笑着说,“我会注意的。”
赵映雪满意地点点头,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她们来到梅林深处的一座小院前。
小院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
“这是淑妃娘娘歇息的地方,”赵映雪低声说,“我们就不要打扰了。从旁边的小路绕过去吧。”
顾云舒点点头,跟着赵映雪绕到了小院旁边的一条小路上。
小路很窄,两旁种满了翠竹,走起来窸窸窣窣的。
走了没几步,赵映雪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说:“云舒,你看那边——那是什么?”
顾云舒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
就在她转头的瞬间,她感觉有人在她背后推了一把。
力道不大,但足以让她失去平衡——
她踉跄了两步,一脚踩进了路边的草丛里,脚下一滑,整个人朝着小院的方向摔了过去。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但很快就忍住了。
她摔在了小院的篱笆墙上。篱笆墙不结实,“咔嚓”一声断了,她整个人连人带篱笆摔进了小院里。
尘土飞扬。
顾云舒趴在地上,满身是土,发髻歪了,白玉兰发簪差点掉下来,幸好她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她抬起头——
小院里的石桌旁,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
那女子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宫装,面容姣好,气质雍容,但此刻脸上的表情冷得像冰。她的身后站着两个宫女,也都是一脸震惊。
——淑妃。
顾云舒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赵映雪这一手玩得可真够狠的——不是让顾云舒“不小心撞破”什么秘密,而是直接让她“冲撞”淑妃。
冲撞皇妃,轻则罚跪,重则入罪。在这个时代,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顾云舒深吸一口气,飞速地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裙,然后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
“臣女顾云舒,参见淑妃娘娘。臣女不是有意冲撞,请娘娘恕罪。”
她的声音平稳,没有颤抖,也没有慌张。
淑妃冷冷地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空气凝固了足足十秒。
然后淑妃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顾云舒?顾怀安的女儿?”
“回娘娘,正是。”
“你好大的胆子。”淑妃的语气冷了几分,“本宫在这里歇息,你竟敢闯进来。是谁给你的胆子?”
顾云舒低着头,脑子飞速运转。
她不能说“有人推我”——因为没有证据。而且当着淑妃的面告赵映雪的状,只会让淑妃更加恼怒,因为赵映雪是她的侄女。
她也不能说“我不是故意的”——这种辩解太苍白了。
她需要一种既能化解淑妃怒火,又能让淑妃对她产生好感的说法。
顾云舒咬了咬牙,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回娘娘,”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臣女不是故意的。臣女是……是被梅花绊倒的。”
“梅花?”淑妃微微挑眉。
“是,”顾云舒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臣女方才在梅林里赏花,看到一株晚梅开得极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没注意脚下的路,一脚踩空,就摔了进来。臣女知道自己冒犯了娘娘,甘愿受罚。但是——”
她顿了顿,语气真诚得像是发自肺腑:
“那株梅花真的很美。臣女想,娘娘也是爱花之人,应该能理解臣女看到美花时那种……忘乎所以的心情。”
小院里安静了一瞬。
淑妃的表情微微变了——不是愤怒,而是……意外。
她仔细打量了顾云舒一眼,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你倒是会说话。”淑妃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起来吧。”
顾云舒心里长舒一口气,但面上不显,恭恭敬敬地站起来,垂手站在一旁。
“你方才说,你是被梅花绊倒的?”淑妃问,“哪株梅花?”
顾云舒指了指小院外面:“就是院墙外面那株。粉白色的,开得特别好。”
淑妃看了她一眼,忽然对身边的宫女说:“去看看。”
宫女领命去了,很快回来,低声在淑妃耳边说了几句。
淑妃听完,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很浅,但顾云舒捕捉到了。
“那株梅花确实开得好。”淑妃的语气已经完全没有了方才的冷意,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本宫方才来的时候也注意到了。你倒是有眼光。”
顾云舒连忙说:“臣女不过是俗人眼光,哪里比得上娘娘。娘娘能在满园梅花中选中这处小院歇息,说明娘娘才是真正的识花之人。”
这话说得巧妙——既夸了淑妃的品味,又把话题从“冲撞”转移到了“赏花”上。
淑妃轻笑了一声:“顾怀安倒是生了个伶牙俐齿的女儿。”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说:“行了,本宫不怪你。你下去吧。”
顾云舒如蒙大赦,行了一礼就要退下。
“等等。”淑妃忽然叫住她。
顾云舒的心又提了起来。
“你头上的发簪……”淑妃的目光落在她发髻上的白玉兰发簪上,“是谁送的?”
顾云舒愣了一下,如实回答:“回娘娘,是安国公世子沈言卿送的。”
淑妃的眉毛微微扬起。
“沈言卿?”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兴趣,“他倒是大方。”
她摆了摆手:“去吧。”
顾云舒退出小院,后背已经湿透了。
她站在院墙外面,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
赵映雪已经不在原地了。
顾云舒冷笑一声——这女人,推完人就跑了,连看戏都不敢留下来看。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和发髻,把白玉兰发簪重新好,然后若无其事地往梅林的方向走去。
走了没几步,她看到青黛和翡翠正焦急地找她。
“小姐!您去哪儿了?奴婢找了您好半天!”青黛急得快哭了。
“没事,”顾云舒笑了笑,“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跤?”翡翠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注意到她衣裙上的尘土,脸色微变,“小姐,您……”
“真的没事。”顾云舒拍了拍翡翠的手,压低声音,“回去再说。”
赏花会继续进行,赵映雪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一脸关切地问:“云舒,你刚才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好久。”
顾云舒看着她那张无辜的脸,心里冷笑,面上却笑盈盈的:“我刚才去看了几株梅花,走远了些。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担心你。”赵映雪挽住她的手臂,“走吧,我们去那边喝茶。听说清凉寺的素茶很有名。”
顾云舒任由她挽着,心里却在想:赵映雪啊赵映雪,你以为你的计划天衣无缝?可惜,你忘了一件事——
淑妃是赵映雪的姑姑,但淑妃首先是太子的母亲。
而太子,在春诗会上刚刚夸过顾云舒的诗。
一个被太子夸过的女子,在淑妃面前“冲撞”之后,不但没有被罚,反而得到了淑妃的宽容——这件事传出去,对淑妃的名声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赵映雪以为淑妃会无条件地站在她这边,但她忘了,在后宫里,名声比亲情重要得多。
顾云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凉寺的素茶,苦涩中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好茶。
赏花会在下午申时结束。
闺秀们陆续告辞,马车一辆接一辆地离开清凉寺。
顾云舒上车的时候,看到赵映雪站在山门前送客,笑容满面,春风得意。
她大概以为自己的计划成功了——顾云舒冲撞了淑妃,就算淑妃当场没有发作,事后也一定会对顾云舒心生厌恶。
顾云舒放下车帘,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赵映雪,你等着。
这场戏,还没演完呢。
马车回到顾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顾云舒刚走进听雨轩,就看到桌上放着一个信封。
“谁送来的?”她问。
“安国公府的沈安。”青黛说,“说是世子让送来的。送完就走了,没多说。”
顾云舒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
“清凉寺的事,我听说了。你做得很好。”
顾云舒看着这张纸条,愣了好一会儿。
沈言卿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清凉寺的事?他在清凉寺有眼线?还是说——
他一直在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顾云舒把纸条折好,放进梳妆台的抽屉里。
她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丛翠竹在夜风中摇曳,忽然笑了。
“沈言卿,”她轻声说,“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竹影摇曳,风声如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