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精选一篇都市日常小说《你好,小学生》送给各位书友,在网上的热度非常高,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有林知秋苏念,但是故事起伏跌宕,能够使之引人入胜,主角为林知秋苏念,这本精品小说绝对让你欲罢不能。
你好,小学生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
天刚蒙蒙亮,窗帘外面透进来灰白色的光,朦朦胧胧的,像是隔着一层纱看东西。知夏还在睡,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虾米,被子被她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她的头发乱糟糟地铺在枕头上,嘴巴微微嘟着,像在做梦。
对面卧室的门关着,父亲和母亲应该也还没起来。客厅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脚踩在水泥地上凉了一下,打了个哆嗦。我从书包里翻出一个练习本和一支铅笔,坐到书桌前面。书桌是父亲用几块木板钉的,桌面上铺了一块玻璃板,玻璃板底下压着几张照片和一张课程表。照片有一张是我们一家四口在照相馆拍的,父亲穿了件新衬衫,母亲烫了卷发,我和知夏穿着一模一样的红裙子。还有一张是知夏百天时候拍的,光着屁股躺在一块花布上。
窗户外面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先是灰白色,然后是淡淡的粉色,然后是暖暖的金黄色。远处的鸡开始叫了,一声一声的,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出很远。不知道谁家的狗也跟着叫了两声,叫完又安静了。远处有人推着自行车出门,车链条哗啦哗啦响,越来越远。
我翻开练习本,翻到空白的一页。纸是那种粗糙的黄纸,摸起来沙沙的,铅笔在上面写字会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我在页眉上写下了四个字:我的计划。
写完这四个字我停下来,咬着铅笔头想了很久。
脑子里开始搜刮那些我曾经知道的事情。那些事情像是散落在地上的珠子,有的清楚有的模糊,有的能找到有的找不到了。
彩票号码。我记得有一次中过大奖,好像是双色球。号码里有几个数字我模模糊糊有印象:三、七、十六、二十二、三十三,后面那个蓝球好像是九,又好像是六。期我也记不太清了,大概是在九月份,但到底是哪一年的九月,是九八年还是九九年,是哪一期,我完全说不准。
我在纸上写:彩票——双色球——3、7、16、22、33……
写到这里我停下了。后面的号码我想不起来了,蓝球到底是几,前面是不是还有别的数字,我都不确定。而且双色球好像是零三年才开始发行的,九八年本还没有。万一记错了呢?万一本就不是这一期呢?万一号码全错了呢?我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不靠谱。
我拿起铅笔,用力把那一行划掉了。铅笔芯在纸上刮出一道深深的痕迹,纸都要被划破了,露出纸纤维毛茸茸的边。
。我记得有一只后来涨了很多倍,叫什么名字来着?茅台?好像是茅台。代码是多少来着?六零零开头的,后面几个数我想不起来了。零零几?五一九?还是八零几?我记不清了。还有腾讯,但腾讯好像是在香港上市的,九八年应该还没上市,就算上市了我也买不了港股。阿里巴巴更晚,得等到一四年。网易呢?网易好像是在纳斯达克上市的,时间我也记不准。
我在纸上写:——茅台——600……
后面的代码我想不起来了。我又想了好几个名字:格力、美的、海天味业、比亚迪,但具体的代码和买入时间我一个都记不准。我知道这些后来都涨了很多,但我不知道九八年的时候它们是什么状态,甚至不确定它们在九八年是不是已经上市了。就算上市了,我一个孩子,去哪里开户?哪里来的钱买?
我拿起铅笔,把这一行也划掉了。
我又试着想了几个方向:互联网、房地产。九八年镇上只有一家“蓝月亮网吧“,十几台破电脑,屏幕都是球面的,上网费五块钱一小时,一个月能进去一回就不错了。房地产呢?我知道以后会涨疯,但我一个孩子,拿什么买?
划掉。划掉。全划掉。
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的痕迹,原本空白的一页变得乱七八糟的,像是被人胡乱涂过一样。我看着那一页纸,心里有点烦躁。那些数字、代码、事件,明明应该是我最大的优势,是我比别人多出来的那点东西,可到了关键时候,它们就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漏掉了,怎么抓都抓不住。
我把那一页翻过去,又翻了一页。新的一页白白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写。
我在新的一页上重新开始写。
这一次我不写那些东西了。我写人。
我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重新活一次,我能抓住什么?那些数字、代码、事件,都像是水里的倒影,看着清楚,伸手一捞就碎了。但我身边的人还在,他们实实在在地坐在这里、睡在这里、呼吸在这里。他们的脸我记得清清楚楚,他们的声音我听得明明白白,他们的事情我一件一件都想得起来。
我在纸上一笔一画地写:
第一条:爸。
写完这个字我停了一下。父亲的事情我能做什么呢?他修电视的手艺很好,方圆十里都知道柳河镇有个林师傅手艺好、价格公道。但修电视挣不了多少钱,一个月也就几百块,遇到淡季更少。如果能让他开个五金店呢?镇上到现在还没有一家像样的五金店,大家买个螺丝钉、买截电线、买个灯泡都得跑到县城去。父亲认识镇上所有的人,他的手艺好、人缘好、大家信得过他。开个五金店,顺带帮人家修修电器,应该能行。
但开店需要本钱。房租、进货、装修,哪样都要钱。我现在没有钱。不过我可以先记下来,以后想办法,一步一步来。
我在“爸“字后面写:开五金店。手艺好,人缘好,镇上没五金店,能行。本钱以后想办法。
第二条:妈。
母亲是柳河镇中心小学的语文老师,教三年级,课教得很好,班上的孩子都喜欢她。每次家长会,家长们都围着她问这问那,她总是耐心地一个一个回答。但她太累了,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做饭,七点骑自行车去学校,上完课回来还要批改作业、洗衣服、照顾我和知夏。她的手一到冬天就裂口子,一道一道的,深的地方能看见红肉,抹多少蛤蜊油都不管用。到了春天暖和了才慢慢好,好了以后留下白色的疤。年年如此。
我在“妈“字后面写:教书别太累。手别再裂了。家务我多。
写完以后我觉得这句话写得不太好,太直白了,但我不知道该怎么改。有些话说得直一点也没关系吧,反正这页纸只有我自己能看到。
第三条:知夏。
知夏今年六岁,刚上幼儿园大班,明年就要上小学了。她身体一直不太好,动不动就感冒发烧,隔三差五就要去镇上的卫生所。每次她都哭,两只手死死抓住我的衣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最怕她生病,她一生病就不吃东西,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得起皮,蔫蔫地躺在床上,连眼睛都不想睁。有一次烧到三十九度多,母亲半夜抱着她跑了两里地去卫生所,父亲在后面跟着,我在家里吓得直哭。
我在“知夏“后面写:健健康康。别生病。好好吃饭。多吃有营养的东西。
第四条的时候我想到了赵大壮。
赵大壮是我最好的朋友,比我大一岁,住在我家后面那条街上。他爸是跑长途运输的,开一辆解放牌大卡车,常年不在家,一个月回来一两次。他妈在镇上的纺织厂上班,三班倒,经常顾不上他。赵大壮从小就是个野娃儿,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打架斗殴、偷邻居家的苹果,啥子都。他是我们这片儿的孩子王,没有他不敢搞的事。
上周他还从书包里掏出一辆四驱车——奥迪双钻的跃动冲锋,红色的车身,电池盖用橡皮筋绑着。他在场上放了车,“嗡嗡嗡“地响,四个轮子飞速转。车冲出去撞到篮球架底座,翻了,他““了一声跑过去捡。捡回来又放,又撞翻。他不嫌烦,捡了放,放了翻,翻了捡。旁边有人说“我那个是音速战神,比你快“,他抱在怀里说“比就比,哪个怕哪个“。
他就是这样的人。什么东西到了他手里都是宝贝。十块钱的四驱车当跑车开,五毛钱的冰棍当大餐吃。他不会想以后怎么样,他只知道现在——此刻——这辆车在跑,就够了。
我记得他后来去了广州,在一个工地上活。临走的那天他来找我,说外面的世界大着呢,窝在柳河镇没意思。我劝不住他。再后来的事情我就不太清楚了,好像是出了什么事,但我记不清具体是什么事了,只模模糊糊记得不太好的感觉。他在镇上的时候虽然淘,但至少平平安安的,有他爸妈看着。去了广州以后,就像风筝断了线,飘到哪里去了都不知道。
我在纸上写:赵大壮。以后肯定要去广州,拦不住。但走之前让他学会保护自己。
我写了这句话,又觉得不对。赵大壮那个人我知道,他想去广州谁都拦不住,他骨子里有一股劲儿,想往外跑,想到大地方去看看。我能做的不是拦他,是在他走之前好好跟他说说外面的凶险。可这话怎么写呢?我犹豫了半天,最后写下:走之前跟他好好谈谈。以后保持联系。
第五条我写了苏念。
笔尖顿了一下。苏念。这个名字写在纸上,好像比前四个都轻一些,又好像更重一些。她是我们班坐最后一排靠窗的女生,扎一条马尾辫,辫子又黑又亮,偶尔上课的时候会扫到我桌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她家的情况不太好。我隐约记得一些。她爸妈离婚了,大概就是这一两年的事。她跟着她妈过,她妈在镇上的裁缝铺给人做衣服,挣不了多少钱。苏念在学校里不太说话,也不怎么笑,整天安安静静的,但成绩很好。
我记得她后来好像过得不太好。具体的事情想不起来了,但那种感觉很清晰——像是心里头压了一块石头,搬不动。
我在纸上写:苏念。家不好。在学校多看看她,别让人欺负她。
写完五条以后我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一页纸。纸上五个人的名字一行一行排下来,每个名字后面跟着几句简单的话。没有大道理,没有宏伟蓝图,没有一步登天的办法。就是几个朴素的愿望,几件力所能及的小事。
我盯着那页纸看了很久,把每一个人的名字都看了一遍。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照在书桌上,照在练习本上,照在我写满字的那一页纸上。光线很暖,把纸照得微微发黄,像是旧照片的颜色。知夏在床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我听不清的话,又沉沉睡去了,嘴角还挂着一点点口水印。
“知秋!吃饭老!“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伴随着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声,还有油花在锅里炸开的嗞嗞声。
我把练习本合上,塞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铅笔搁在书包旁边的口袋里。
我站起来,推开卧室的门。客厅里飘着粥的香味,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还有一股土豆丝的油烟味,呛呛的,但是很好闻。父亲已经坐在饭桌旁边了,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一个馒头,手里拿着一份昨天的旧报纸在看。知夏大概是被饭香味勾醒的,揉着眼睛从卧室里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像鸡窝,一边走一边打哈欠。
新的一天开始了。